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刚把最小的孙子送进大学,我心满意足躺下睡觉。
再睁眼——成了皇太后。
雕梁画栋,明黄帷幔,满屋子宫女太监跪了一地,齐声高呼:
“参见太后娘娘。”
我沉默三秒:
行吧,在哪养老不是养老。
正感慨命运终于对我这老太婆开了回眼,
脚边忽然传来细细的呜咽声。
下一秒,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抱住了我的腿,眼睛湿漉漉的。
我低头一看,心当场凉了半截——
合着我这是……换个朝代继续带孙子?
01
脚边的小不点浑身裹着泥点子,小脸脏得跟刚从灶台灰里滚过似的,活脱脱一只沾了土的小花猫。
他也仰着脑袋瞅我,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裹着满满的怯意,看清是我之后,小身子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兽。
这眼神太眼熟了,跟我家大孙子小时候闯祸后,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一模一样,软乎乎的,让人根本狠不下心。
“皇祖母……” 他小声嗫嚅着,声音软绵得像棉花,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委屈。
哦,我认出来了。
原身的记忆碎片淡淡闪过,这是她仅有的两个皇孙之一,名叫楚珩昱,刚满六岁没多久。
这孩子似乎向来不被皇后待见,在宫里过得连个普通宫人都不如。
我弯腰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沾着泥污的小脸,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乖宝,大晚上的怎么往水坑里钻,弄得满身都是脏污。”
路过的两个小太监瞥见这一幕,捂着嘴偷笑,还故意往楚珩昱脚边扔了块小石子。
楚珩昱吓得一哆嗦,往我腿边又靠了靠,却咬着唇没敢出声。
他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睫,语气带着几分无措:“天太黑了,孙儿没看清路,不小心摔进去了……”
他垂着眼,根本不敢看我,想来是怕我也像皇后那样,开口就斥责他顽皮。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头发酸。
这话一落,我那藏了大半辈子的奶奶心瞬间就泛滥成灾。
想起家里那几个大孙子小时候,也都是这般软糯的模样,偏生又皮得像脱缰的猴子,闯了祸就露出这副可怜巴巴的神情,总能把我哄得没脾气。
都是孩子,哪有不顽皮的。
何况这孩子眼底的惶恐,可不像是单纯闯祸后的模样。
我二话不说将他抱了起来,掂量着怀里轻飘飘的一小只,心尖莫名一揪。
这孩子也太瘦了,胳膊腿细得跟竹竿似的,想来平日里没少受委屈。
我转身就往慈宁宫走,身后掌事姑姑画春紧随其后,再三低声劝阻:“太后,让奴婢来抱吧,别脏了您的贵重衣袍。”
怀里的小崽子没吭声,只是温热的小手悄悄攥紧了我的衣襟。
那处早已被他身上的泥巴蹭得污浊不堪,本就没什么好爱惜的。
他大概是怕我嫌他脏,想推开他吧。
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反倒更让人心疼。
回了慈宁宫,我让人端来热水和干净帕子,给小家伙擦脸时随口问道:“我们珩昱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御花园里闲逛,就不怕遇上危险?”
他闷着小脑袋,垂着长长的睫毛沉默了好半晌,才细若蚊蚋地说:“下午…… 下午不小心弄花了珩安写好的字,他生我气了,孙儿怕母后罚我,就躲出去了……”
怕母后罚我。
短短六个字,道尽了他对皇后的畏惧。
这哪里是母子,分明是猫和老鼠。
我细细擦净他脸上的泥印子,又拿热毛巾轻轻给他胡噜了一把脸,软乎乎的脸颊触感极佳。
“没事的,回头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祖母替你跟你母后说情。”
楚珩昱却拽着我的衣角不肯放,仰着小脸小声喊:“祖母……”
眼底满是依赖。
他大抵是太久没被人护着了,竟把我这刚见面的 “皇祖母” 当成了救命稻草。
我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发髻,又顺手捏了把他白净的小脸。
洗干净后果然眉眼清秀,软嫩的手感绝了。
“不怕不怕,祖母让画春姑姑送你回去,有我在,你母后定然不会罚你。”
画春牵着他往外走时,小家伙忽然挣脱开,折返回来拿起方才擦脸的手帕揣进怀里,一本正经地说:“手帕脏了,孙儿拿回去洗干净,再还给祖母。”
这么小就懂得感恩,比他那偏心眼的娘强多了。
多懂事的孩子啊。
我望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头却泛起一阵酸涩与费解。
就是这么个乖顺的崽子,到了原著结局,竟成了杀人如麻、断送整个王朝的暴君。
到底是经历了多少磋磨,才会让一个软糯孩童,变成那般冷血的人。
我既然来了,就绝不能让他走上那条路。
这般反差,实在让人难以释怀。
没多久画春便回来了,躬身禀报:“太后,长乐宫那边一切如常,皇后娘娘正陪着二殿下识字,压根没人想起大殿下失踪了大半日。”
我舀着碗里绵密的燕窝,指尖微顿,没应声。
果然,亲儿子失踪大半日,做娘的竟半点不在意,满心满眼只有小儿子。
这偏心,也太离谱了。
心底那股子不安却愈发浓烈。
画春见我久不动筷,连忙上前询问:“太后,是今日的宵夜不合口味吗,奴婢这就去让膳房重做一份。”
“不必。”
我扔下银调羹,语气干脆利落:“你去让膳房煮碗汤圆,再熬一锅热汤,动作麻利些。”
“端来之后,随我去一趟长乐宫。”
我倒要去看看,这位皇后娘娘,到底是怎么当娘的。
若是敢委屈我这乖孙,我饶不了她。
02
尚未跨进长乐宫的门槛,里头就传来婢女带着哭腔的哀求声,字字急切:“娘娘,大殿下是真的病了,他从外面回来就开始发热,这会儿都烧得神志不清了,求您救救他!”
画春侧耳听了片刻,低声对我禀报:“太后,这是大殿下身边的贴身婢女晚儿。”
紧接着,皇后婉薇那平静得毫无波澜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带着几分不耐与冷斥:“本宫是他的生母,他有没有病,本宫难道不清楚?”
“他想装病逃过责罚,你就跟着帮腔撒谎,看来你这条小命,是不想要了!”
生母。
我看她是巴不得这孩子死。
孩子都烧得神志不清了,她还在这儿说风凉话,简直不配为人母。
晚儿的哭声愈发凄厉,连连叩首:“娘娘!奴婢真的没撒谎,求您传御医来看看,就看一眼也好,大殿下他真的快烧糊涂了!”
又有个奶声奶气的小声音响起,是楚珩安,带着几分懵懂:“母后母后,哥哥好像真的不舒服,他回来就一直躺着睡觉,我喊了他好几声,他都不理我。”
皇后依旧不为所动,语气里还带着对楚珩昱的鄙夷与对楚珩安的告诫:“别管他,他那是心虚不敢应声。”
“他根本没病,就是怕本宫责罚,故意装出来的。”
“珩安乖,可不能学你哥哥这般顽劣狡诈。”
为了偏袒小儿子,竟这般抹黑大儿子。
这皇后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听得心头火气直冒,胸腔里像是堵了团烈火,二话不说抬脚就踹开了长乐宫的大门。
“哐当” 一声巨响,木门狠狠撞在墙上,震得殿内众人皆是一怔,瞬间没了声响。
今日我倒要替这孩子讨个公道,也好让这偏心皇后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任由她拿捏的。
皇后婉薇见是我,脸上的不耐瞬间敛去,连忙敛衽上前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母后怎么来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想来是怕我撞见她苛待长子的模样。
才四岁多的楚珩安颠颠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喊:“皇祖母!”
我俯身将他抱起来,一边往内殿走,一边冷声道:“哀家再不来,大孙子是不是就要被活活病死在这儿,连个体恤的人都没有?”
皇后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跟上辩解:“母后这是哪里的话,都是下人胡乱嚼舌根,珩昱好得很,他就是…… 就是顽劣成性,想躲懒罢了。”
到了这时候还在嘴硬,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懒得听她废话,径直走进内殿,一把掀开床幔。
偌大的床榻上,只蜷缩着小小一团身影,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身子还不住地发抖,看得人心里一紧。
这模样,哪里是装病。
分明是烧得快不行了。
这皇后,简直是草菅人命。
楚珩安抱着我的脖子,对着床上小声喊:“哥哥!”
床上的楚珩昱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茫然,再瞥见紧随其后的皇后,眼神瞬间一凛,挣扎着就要撑起小小的身子下榻行礼:“皇祖母,母后……”
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行礼。
这孩子是被规矩和苛待磨怕了。
他身子本就虚得厉害,刚撑起来就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还好晚儿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尚未开口,皇后便皱着眉厉声呵斥:“逆子,竟敢撒谎装病,劳烦皇祖母深夜奔波,你可知罪?”
晚儿还想替他辩解,手腕却被楚珩昱轻轻拉住。
六岁的孩子,个头尚且不及侍女肩头,病得站都站不稳,却还强撑着单薄的身子请罪,声音沙哑:“母后,是儿臣不孝,让母后和皇祖母忧心了。”
他这是彻底放弃辩解了,知道无论说什么,他母后都不会信他。
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皇后这才转过身,对着我勉强挤出一抹笑:“母后您看,这孩子根本没病,就是性子顽劣,闯了祸怕臣妾责罚,才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法子躲懒。”
我全程沉默不语,等她说完这套冠冕堂皇的鬼话,才淡淡吩咐画春:“先把珩安抱出去,找个地方玩会儿,别在这儿受了惊。”
又转向晚儿:“你速去太医院,把李太医给哀家请过来,越快越好。”
跟她废话没用,先把孩子的病治好再说,其余的,回头慢慢算。
皇后眉头一蹙,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与不耐,显然是觉得我小题大做。
但她终究不敢违逆我的意思,转过身,抬手便朝着楚珩昱的脸扇了过去,又快又狠,力道毫不留情。
她这是在迁怒孩子,怪孩子让她在我面前丢了面子。
“还不快跟皇祖母坦白,等会儿太医来了,看你怎么自圆其说!”
楚珩昱白皙的小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掌印,衬得他本就通红的脸颊愈发刺眼。
老婆子我啊,是真被这操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亲娘对着病得快晕厥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这是半点心都没长。
今日我要是不在这儿,这孩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既然没人疼他,那我就疼。
我二话不说,弯腰就把软乎乎的小崽子抱了起来。
03
楚珩昱显然有些错愕,小身子僵了一瞬,却没敢推拒,只是乖乖地趴在我肩头,呼吸微弱而滚烫。
触手所及,他浑身都像揣了个小火炉,烫得吓人。
这孩子,怕是烧得快糊涂了,连反抗都忘了。
皇后皱着眉厉声呵斥:“孽障,还不快给我滚下来,竟敢如此冒犯太后,简直没规没矩!”
怀里的小崽子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就想挣扎着下来,眼底满是惶恐。
他是真的怕皇后,哪怕有我护着,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畏惧。
我连忙收紧手臂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乖乖不怕,有祖母在,没人敢动你。”
我抱着孩子凑到皇后面前,把楚珩昱滚烫的额头往她手边递:“来,孩他娘,你自个儿摸摸,这叫没病?”
我倒要看看,她摸着这滚烫的温度,还能不能说出 “装病” 两个字。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不敢违逆我,伸手轻轻碰了碰楚珩昱的额头,指尖刚碰到就猛地缩了回去,神色微变。
“烫不烫?” 我语气冷淡,眼神里满是嘲讽。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强装镇定地找借口:“母后,这孩子打小就心思深沉,坏点子多。”
“今日他偷跑出去大半日,回来时臣妾正忙着哄珩安睡觉,没顾上细看,才稍稍疏忽了……”
到了这时候还在找借口,半点愧疚都没有,这女人,简直无可救药。
她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地掰扯,试图为自己开脱,我听得厌烦,反手就把楚珩昱放回榻上,拿被子给他裹得严严实实,半点风都透不进去。
等她总算停下废话,我反手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力道十足。
这一巴掌,是替珩昱打的,也是替所有被苛待的孩子打的。
“真病假病都分不清,眼睛长着是当摆设的,手长着是不会摸的?”
我指着她的鼻子怒骂:“还敢说你是他娘,我看你是压根没长心,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疼,配当娘吗?”
皇后被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与屈辱,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真的动手,毕竟我这太后平日里向来温和。
今日算是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事不能做。
榻上的楚珩昱也懵了,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我,小脸上满是茫然与无措。
没多久,闻讯匆匆赶来的皇帝也懵了,看着皇后脸上清晰的掌印,再瞧瞧我怒气冲冲的模样,一时间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来得正好,今日就让这对夫妻好好长长记性。
李太医很快便赶到了,给楚珩昱诊脉后,脸色凝重地躬身禀报:“太后,陛下,皇后娘娘,大殿下这是受了风寒,发热甚重,万幸送来及时,若是再拖延一夜,这小小身子骨怕是就扛不住了,极易落下病根。”
我坐在榻边,紧紧握着楚珩昱滚烫的小手,心里头又疼又气。
我的乖孙孙哟,这是摊上个什么狠心娘啊。
这般不疼惜孩子,当初何必生下他。
若不是我及时赶来,这孩子恐怕就没了。
这笔账,我记下了。
皇后依旧顶着脸上的掌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皇帝缓过神,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劝:“母后,婉薇也是一时疏忽,并非有意为之,您发这么大的火也累了,御医也来了,药也开了,气也该消消了。”
一时疏忽。
这根本就是漠不关心。
这皇帝,也是个拎不清的。
我抬头瞪着面前这便宜儿子,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冷斥:“你儿子病成这样,奄奄一息的,你就半分不心疼?”
皇帝陪着笑打哈哈,语气轻佻:“男孩子嘛,生点小病不算什么,不必这般娇气,御医都开了药,喝下去睡一觉,明日便会好转。”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母,对孩子这般不上心,也难怪皇后敢如此苛待珩昱。
我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盯着他:“那若是今日生病的是珩安呢,你觉得皇后还会‘疏忽’吗?”
“哀家可听说,皇后夜夜都亲自哄珩安睡觉,半步不离,呵护备至得很。”
皇帝愣了一下,下意识辩解:“珩安年纪尚小,离不得人,自然要多照看些……”
“啪” 的一声,我反手又给了他一个耳光,力道不比打皇后时轻。
好嘛,一家三口,这下巴掌印凑齐了,整整齐齐。
这一巴掌,是替珩昱打醒这糊涂皇帝,让他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偏疼偏宠要不得。
我回身抱起榻上的楚珩昱,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珩安小,珩昱就不小了,他才六岁,也是个需要人疼的孩子。”
“哀家今夜在御花园碰到他时,他一个人在水坑里泡了大半日,冻得瑟瑟发抖,也没个人管。”
“都是从你皇后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凭什么差别待遇这么大。”
“既然皇后忙得没空管他,皇帝你也不当回事 ——”
我顿了顿,眼神扫过二人:“那老婆子我管。”
“从今日起,珩昱就搬去慈宁宫,跟我住,由我亲自照看!”
既然这对夫妻不疼孩子,那我就把珩昱接过来,我来疼他,护他,绝不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皇帝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母后,这万万不可啊,皇子迁居需遵礼制,万万不可这般草率!”
“你闭嘴。”
我抱着楚珩昱转身就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冷声道:“有空在这儿跟我讲礼制,不如先教教你媳妇儿怎么当娘。”
“教不会,下次我还抽你!”
礼制再大,也大不过孩子的性命和安危。
今日这事,我说了算。
04
楚珩昱刚喝了药,人还昏昏沉沉的,被我抱在怀里,就那么轻轻一小团,骨头硌得我心口发疼,显然是平日没少受委屈。
这孩子,到底是饿了多久,才瘦成这副模样。
往后在我这儿,定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回慈宁宫的轿辇一路晃悠,他趴在我肩头,忽然微微睁开了眼,眼神朦胧。
“谢谢皇祖母。”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傻孩子,跟祖母客气什么,没事了,都过去了,祖母陪着你,给你治病,以后祖母疼你,护着你。”
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想来是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他小声应了个 “嗯”,侧过头,把小脸深深埋进我的臂弯里。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袖口很快就湿了一片,想来是这些日子攒下的委屈,终于忍不住宣泄了出来。
哭吧哭吧,孩子,有祖母在,以后再也不用憋着了。
回到慈宁宫时,小家伙已经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了些。
画春连忙上前,想把他从我怀里接过去:“太后,奴婢把殿下抱去偏殿吧,给您收拾一张干净的床榻歇息。”
我拂开她的手,径直往内殿走:“不用收拾了,他跟我睡,我守着他才放心。”
这孩子刚受了那么大的罪,我得守着他,才能安心。
“太后,” 画春连忙上前劝阻,语气急切,“殿下还发着烧,万一过了病气给您可怎么好,风寒虽不算大病,可也折腾人,您万金之躯,万万不可冒险。”
“多大点事儿,风寒而已。”
我小心翼翼地把楚珩昱放在床上,给他盖好厚实的锦被,掖紧被角:“吃了药发发汗就好了,又不是什么传染病,有什么好怕的。”
比起这孩子的安危,我这点小病算什么。
我向来睡得浅,天刚蒙蒙亮,感觉到怀里的小崽子轻轻动了动,便立刻醒了。
一睁眼,就见楚珩昱睁着双迷蒙的大眼睛,正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与茫然。
他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慈宁宫了,还以为是在做梦。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了下来,恢复了正常。
“睡得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是难受,可得跟祖母说,别憋着,知道吗?”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小手,怯生生地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什么,声音软绵:“这是…… 孙儿做过最好的梦。”
梦。
这孩子,是被苛待怕了,连有人疼都觉得是梦。
我被他逗得心头一暖,伸手也轻轻掐了把他的小脸,稍微用了点力。
他 “嘶” 了一声,皱着小小的眉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委屈,还有几分疑惑。
“疼不?” 我笑着问他,语气温柔,“疼就对了,这不是梦,是真的,祖母真的接你过来了,以后你就跟着祖母住,祖母再也不让人欺负你了。”
他刚退了烧,身子还弱,不能吃荤腥油腻的东西。
我怕他觉得清粥小菜寡淡无味,特意嘱咐画春,早膳多备些清甜的糕点。
小孩子嘛,哪有不爱吃甜的。
得多给这孩子买点好吃的,弥补他这些年受的苦。
可没想到上了饭桌,这小崽子却格外拘谨规矩,桌上的清粥、小菜、糕点,每样都只夹一筷子,不多不少,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半点喜好。
他大概是怕自己吃多了被说贪嘴,连吃饭都不敢放开。
我故意把一盘精致的荷花酥推到他面前,笑着说:“这个荷花酥味道好,你多吃一块,粥没什么味道,少吃两口也无妨。”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六岁的孩子:“饮食需不挑不忌,不可凭喜好贪嘴,这是母后教我的规矩,孙儿不能破。”
皇后这是把孩子管得太死了,连吃饭都要受规矩束缚,一点孩子气都没了。
“谁教你的也不行。”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认真地说:“在我这儿,没这么多死板的规矩,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能跟祖母说,画春姑姑会一一记下来,以后想吃就给你做,不想吃的也绝不勉强你。”
我要让他知道,在我这儿,他可以随心所欲,不用事事都循规蹈矩。
终究是个六岁的孩子,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亮了星辰,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真的吗,祖母不骗我?”
“当然是真的。”
我点头,夹了一块荷花酥放进他盘子里:“你是皇子,以后要学的规矩自然多,但在祖母这儿,不用时时刻刻绷着,开心、健康才是最要紧的。”
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这荷花酥,一连吃了两块半,最后半块实在腻得吃不下了,皱着小小的眉头看着盘子里的糕点,想放下又不敢,一脸纠结为难。
这孩子,连吃不下去都不敢说,也太乖了。
画春见状,笑着上前想把盘子收走:“殿下不用这般拘谨,太后都说了,吃不下去就不用勉强,奴婢这就给您撤下去。”
我拿起手巾,正细细给他擦着小手,外殿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带着怒意:“珩昱,你好大的胆子!”
说曹操曹操到,这皇后倒是来得快,看来是特意来挑事的。
楚珩昱本来坐得好好的,听到这声音,“噌” 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小手飞快地缩回去,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布满惶恐,身子都微微发颤。
这皇后的威慑力还真大,一句话就把孩子吓成这样。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皇后婉薇来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本宫平日是怎么教你的,半点规矩都没有,竟敢让皇祖母亲自给你净手,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皇后快步走到殿中,眼神凌厉地瞪着楚珩昱,语气里满是呵斥与鄙夷。
她这是没事找事,分明是嫉妒珩昱得到我的疼爱,故意来刁难他。
05
好好一顿早膳,愣是被搅得半点滋味也无。
皇后来得巧,偏赶在我与珩昱闲话进食的时辰。
她一身端庄凤袍踏入殿门的刹那,方才还敢挨着我肩头蹭点心的楚珩昱,竟像受惊的小鼠撞见了猫,“噌” 地弹起身,垂手敛肩立在堂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瞧得分明,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惶恐,大抵是往日在皇后跟前受了不少拘束,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
皇后在我身侧的锦凳上落坐,玉指捏着青瓷茶盏,指尖泛白,声音冷得浸了冰碴,斜睨着那抹瘦小的身影:“皇祖母念你染疾才格外宽纵,你倒好,这般失仪无状,眼里半分分寸都没有?”
她语气里的不耐与厌弃毫不掩饰,想来这几日憋了不少火气,今日是特意寻机会发作。
楚珩昱垂着脑袋,乌黑的发顶对着我们,细弱的声音裹着怯懦:“儿臣知错。”
他顺从得过分,没有半分孩童的顽劣,只剩小心翼翼的讨好,想必是早已学会了用顺从换取安宁。
我听得心口发闷,手中茶盏重重往描金案几上一磕,“哐当” 一声脆响,溅得茶沫沾湿了桌布。
这皇后,分明是把对淑妃的怨气撒在孩子身上,偏还拿规矩做幌子,实在可气。
“哀家可不是看他病着才容他。”
我抬眼扫过皇后紧绷的下颌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他是哀家嫡亲的孙儿,疼他是打心底里的实在。”
“不过是替他拭了拭手,当年皇帝这么大时,哀家也是这般贴身照拂,难不成皇后觉得,先帝的嫡子当年也失了分寸?”
我故意抬出先帝与皇帝,就是要堵住她的嘴,让她明白,我护着珩昱,绝非一时兴起。
皇后脸色骤白,连忙起身屈膝,语气慌乱:“母后,臣妾绝非此意……”
她偷瞥了眼立在一旁噤若寒蝉的楚珩昱,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却不敢发作,急忙转了话头:“时辰不早了,殿下该去上书房温书了,莫要误了功课。”
她急于把楚珩昱支开,大抵是不愿与我再纠缠此事,也不愿多看这孩子一眼。
我慢悠悠呷了口热茶,暖意压下几分火气,淡淡开口:“这几日寒风刺骨,他昨日才发过高热,身子骨还虚着。”
“哀家已然吩咐过先生,今日起便来慈宁宫授课,偏殿辟出一间书房便是。”
“这几日他就在这儿学,既不耽了课业,也省得出去吹风再染了寒。”
我意已决,便是要把珩昱护在身边,断不能再让他受皇后的冷遇。
皇后眉心拧起,唇瓣动了动似要争辩,我却没给她开口的余地,扬声唤道:“画春。”
“奴婢在。” 画春快步上前。
“带殿下去书房。”
楚珩昱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从头到尾没敢抬眼,乖顺地跟着画春往后殿去了。
那瘦小的背影贴着廊柱,透着几分惹人疼的拘谨,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暗叹。
这孩子,到底是被这深宫的寒意磨去了天性。
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雕花廊门后,我才缓缓转头,目光沉沉锁在皇后脸上:“他已六岁,是非曲直都懂了几分,不是任人拿捏的稚童。”
皇后勉强扯出笑意,柔声应道:“母后说得是,臣妾往后定好好教导殿下……”
她的笑比哭还难看,显然是口是心非。
“你知道哀家说的是什么,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冷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耐。
皇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温和褪去,只剩冷凝。
她大抵也料到我会戳破她,索性也不掩饰眼底的敌意了。
“淑妃已经死了,你与皇帝和她的旧怨,都该埋进黄土里,别牵扯到孩子身上。”
我盯着她的眼睛,字字清晰如刀:“珩昱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当年被抱去瑶华殿,是你们做父母的决断失当,与他一个稚子有何干系。”
“他自出生起,便没得选。”
我这话既是警告,也是劝诫,希望她能念及母子血缘,收敛心性。
皇后的唇角彻底抿成直线,过了好半晌,才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甘与怨怼:“他在淑妃身边养了四年,刚接回来时,夜里哭着喊的都是‘淑母’。”
“瑶华殿那些狐媚手段,他沾了不少,心思比寻常孩子沉得多。”
“臣妾是怕…… 怕他走了淑妃的老路。”
“母后今日见他乖巧,焉知不是他刻意装出来,博您疼惜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想来这些年的委屈与嫉妒,早已在心底积成了毒。
“是真是假,哀家还分得清。”
我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冷硬:“昨夜哀家就说过,你若实在容不下他,便让他暂且住到慈宁宫。”
“这话,哀家只说一次。”
我已懒得与她争辩,珩昱在她身边多待一日,便多受一日委屈,我断不能再纵容。
“皇后,你是一国之母,更是他的亲生母亲,既口口声声说要教导孩子,便收起那些私心,别拿冠冕堂皇的话当借口。”
皇后生楚珩昱时,遇上胎大难产,在产床上熬了三天三夜,险些连命都丢了。
我还记得那时她拼尽全力生下孩子,眼底的欢喜与虚弱,可这份欢喜没持续多久,就被钦天监的话击得粉碎。
好不容易拼着半条命生下孩子,还没来得及抱一抱那软乎乎的小身子,钦天监的官员就急匆匆闯进宫,带来了所谓的 “天讯”。
此子命格相冲,绝不能久居凤巢,否则不仅母子性命堪忧,还会累及国运盛衰。
一群钦天监官员围着生辰八字算来算去,最后敲定,最宜养他的方位在东南。
而那东南一隅,正是当时宠冠六宫的淑妃苏晚所居的瑶华殿。
彼时皇帝对淑妃宠得无度,想来也是顺水推舟,便应了此事。
当晚,刚出生不足六个时辰的楚珩昱,就被宫人裹在锦被里,送进了瑶华殿。
我虽心疼,却也拗不过皇帝与钦天监的联名说辞,只能暗中派人照拂。
往后数年,亲生母子俩,除却年节宫宴上远远一瞥,竟没正经见上过几次面。
苏晚得了皇子在手,愈发恃宠而骄,把皇帝的心思勾得死死的,凤仪宫反倒成了冷清之地。
皇后看着皇帝对淑妃与珩昱的偏爱,心底的怨恨想必也日渐加深,只是碍于身份,只能隐忍不发。
这般光景,直到楚珩昱两岁那年,帝后二人诞下二皇子楚珩安,才稍稍缓和。
皇后有了亲手抚养的孩儿,所有的温情与精力都倾注在楚珩安身上,对远在瑶华殿的长子,便愈发淡漠了。
或许在她看来,珩昱早已是淑妃的孩子,与她再无干系。
一年前,淑妃犯下大逆不道之罪,东窗事发后,众人这才知晓,当年那所谓的 “天讯”,竟是她为夺子精心布下的毒计。
最终淑妃被打入冷宫,不堪受辱,自缢而亡。
06
这结局虽解气,却苦了珩昱,成了这场争斗最无辜的牺牲品。
楚珩昱终于被接回了皇后身边,可彼时的皇后,对这个失而复得的长子,早已没了半分做母亲的温情,只剩满心的怨怼与隔阂。
她看着珩昱,便会想起淑妃的算计,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委屈,自然无法对珩昱温柔以待。
“说到底,还是二殿下是皇后亲手带大的。”
画春陪我坐在廊下看落雪,说起这些往事,语气里满是唏嘘:“太后也别同皇后置气了,她瞧见大殿下,就难免想起淑妃当年的所作所为,想起那些险些让她与陛下离心的日子,心结哪那么容易解开。”
“只是苦了大殿下,小小年纪就活得这般拘谨。”
画春的话句句在理,我何尝不知皇后的心结,可我更心疼珩昱,他不该为上一辈的恩怨买单。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越过皑皑白雪,落在偏殿的方向。
那扇窗的灯火,到此刻还亮着,映出一道伏案苦读的瘦小身影。
珩昱这般勤勉,大抵是怕自己不够好,便连这仅有的容身之地都保不住。
一转眼,楚珩昱在慈宁宫住下,已是大半年光景。
这半年里,他虽渐渐卸下了几分防备,却依旧谨小慎微,从不敢放肆。
我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快到他生辰了吧?”
孩子的生辰,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我想让他也能有一次像样的生辰。
画春点头,声音压得低了些:“回太后,还有六日,只是奴婢瞧着,陛下和皇后那边,似乎没半点要操办的意思,连份像样的礼物都没预备。”
我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去,把他叫过来,哀家问问他,生辰想怎么过。”
“再让御膳房煮碗芝麻汤圆,他最喜这口甜的。”
既然皇帝皇后不放在心上,那便由我来替他操办,总得让他知道,这宫里还有人真心疼他。
这孩子素来勤勉得过分,每日在先生跟前学完功课,回了偏殿还要挑灯夜读,往往熬到三更才肯歇下,半点没有孩童的顽劣。
想来他是明白,自己无依无靠,唯有努力,才能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
画春应了声 “是”,转身便去了。
可没过多久,她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气息都喘不匀:“太后,不好了,殿、殿下不在书房。”
“奴婢问了守殿的宫人,说殿下半个时辰前就出去了,往、往冷宫那边去了!”
07
这浑小子。
深更半夜的,跑去冷宫那种晦气地方做什么。
我心头一紧,既担心他冻着,又怕他触景生情,再勾起往日的伤心事。
我和画春踩着积雪快步赶往冷宫,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猜,却怎么也摸不透这孩子的心思。
思来想去,约莫是和淑妃脱不了干系。
毕竟那是养了他四年的人,纵使旁人说她千般不好,在孩子心里,总有几分牵绊,更何况今日这般月色,难免引人怀旧。
果然,我们在淑妃昔日住过的破落庭院墙角,找到了缩成一团的楚珩昱。
走近前时,画春还死死拉住我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道:“太后,您可千万别动气,更别打孩子,大殿下本就心里苦……”
画春素来懂我,知道我看似严厉,实则最疼珩昱,只是怕我一时气急失了分寸。
我一把拍开她的手,没好气道:“你当哀家是那般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打他能解什么气,哀家是心疼他。”
这孩子,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会独自跑到这冷清之地躲着。
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清冷的光。
楚珩昱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后背靠着冰冷的宫墙,周身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孤寂。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清是我,泛红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轻轻唤了一声:“皇祖母。”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被撞见的慌乱,又有难以掩饰的脆弱。
我示意画春带着宫人退到远处候着,自己则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极柔:“珩昱,大半夜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不想逼他,只想让他慢慢说出心里话。
他微微仰着小脸,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天上的月亮,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几分茫然:“…… 看月亮。”
他在刻意回避,大抵是不愿承认自己是来思念淑妃的。
毕竟所有人都告诉她,淑妃是坏人,他不该想她。
我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夜空里,一弯细细的上弦月孤零零地悬着,清辉冷冽,透着几分凄清,倒和这冷宫的氛围格外契合。
这般月色,确实容易勾起人的伤心事。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这般冷的天,冻着了可怎么好。”
我伸手想摸他的头,却见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想来是平日里极少有人对他这般温柔,竟有些受宠若惊。
我心里又是一疼,这孩子,到底是缺了太多疼爱。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低低开口,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淑母…… 淑妃死的那天晚上,天上也是这样的月亮。”
他终究还是说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我会责备他。
我心头猛地一震,霎时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记着淑妃的忌日,虽记不清具体时辰,却凭着月色寻到了这里。
纵使淑妃罪孽深重,可在珩昱心里,她终究是那个陪了他四年、给过他温暖的人。
“珩昱,你还记得今日是她的忌日?”
他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冻得通红的手背上:“我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只记得是一年前,月亮像今晚这样弯,这样冷。”
他的泪水越掉越凶,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究是在这无人的角落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深深的自责:“皇祖母,对不起,孙儿知道,这里是禁地,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他明明只是思念故人,却还要自我谴责,想来是平日里听多了旁人对淑妃的指责,连带着自己的思念都成了过错。
“我只是…… 只是有点想她。”
“所有人都说,她是坏人,是她处心积虑把我从母后身边抢走,还差点害死母后。”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孩童独有的迷茫与痛苦:“她从前总跟我说,要我好好读书,将来要做皇帝,才能护着自己,我从前不懂,现在才明白,她是怕我在这宫里受欺负。”
“我该恨她的,是不是?”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无助,像只迷路的小兽:“可我总是做梦,梦见她哄我睡觉,给我做桂花糕,我生病的时候,她也像您一样,抱着我守一整夜,给我擦汗喂药…… 那些温暖,都是真的。”
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一边是旁人告知的 “真相”,一边是自己亲身感受的温暖,终究是难以抉择。
“他们都说她是坏人,父皇和母后是好人……”
他吸了吸鼻子,泪水越掉越凶:“可他们都不喜欢我,父皇不疼我,母后也不待见我,连宫里的宫人,都敢偷偷给我脸色看。”
“只有淑母,她虽然也有目的,可她至少陪着我。”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08
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竟把 “陪伴” 当成了奢望。
不到七岁的孩子,本该是撒娇耍赖的年纪,却把满心的委屈都憋在心里。
这是我把他接到慈宁宫大半年,第一次见他哭得这般撕心裂肺,哭得像个真正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平日里的乖巧懂事,不过是伪装出来的保护色。
我伸手把他搂进怀里,裹紧他身上单薄的衣衫,轻声哄着:“哭吧,哀家在呢,珩昱不是没人疼,皇祖母疼你,疼得紧。”
我抱着他冰冷的小身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护好他,让他再也不用这般委屈。
皇后说的话,其实也不全无道理。
楚珩昱这孩子,年纪虽小,心思却比同龄孩子沉得多。
爹娘待他是冷是热,宫里人看他的眼神是敬是嫌,他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却从来不肯说一句。
他怕自己的抱怨会惹来更多的厌恶,怕连这仅有的容身之地都失去,只能默默藏在心里,学着乖巧,学着懂事,生怕惹人生厌。
可今夜,他终究是绷不住了。
想来是白日里受了委屈,又恰逢淑妃忌日,诸多情绪堆在一起,才借着月色跑到这冷宫,宣泄满心的苦楚。
我抱着哭累的他,心里又疼又气,气皇帝皇后的偏心,疼珩昱的隐忍。
我带着哭累睡熟的楚珩昱回慈宁宫,一面让人给他准备热水擦洗,换上厚实的衣衫,一面吩咐画春连夜去查。
今日白天,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孩子这般崩溃。
我必须查清楚,绝不能让珩昱再受不明不白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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