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李长欢这样,实在是不识好歹。
「谢言许久不曾去过边关。
你封他爵位,将他留在京城,不就是为了削弱兵权?
我现在阉了他,算是替你解决心腹大患,也免得他还想再查当年的叛军一事。
你竟妄图治我之罪,这是要恩将仇报吗?
我曾对你施以恩惠,你如今这般行径,实在令人心寒。
莫要做那忘恩负义之人,须知善恶终有报。」
李长欢又沉默了。
我很确信。
如同六年前一般,有一瞬间他是想杀了我的。
不过到底安下了心思。
他定是心领神会,若事态果真恶化至那般境地。
届时种种,或已难以挽回,其心中想必早有思量。
临走前,我无论如何也要带走他的。
于是最后李长欢只道:「阿芙,你愿意为朕留在宫中吗?]
他说这六年,他心中惦念着我,后位一直空悬。
「你若为后,朕必定独宠中宫,永不薄待于你。」
我提示他看地上那封染血的忏悔书:「还有人许诺要此生不负呢,时移世易,这种事谁说得准?」
李长欢叹气:「你总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罢了。」
「知晓你来京城后,朕已命太医前去将军府救治你的朋友,等她身子好些,你就带她回江南吧。」
我猛地一怔。
想到温云乔能活下来,极致的狂喜几乎将我吞没。
最后我在李长欢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摸到自己眼尾的潮湿。
[……阿芙,你此番离开,永世都不要再回京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否则,朕不能保证在被拒绝第三次的时候,仍能留你性命。」
春暖花开的季节。
我驾马车,带着大病初愈的温云乔和年满三岁的温姝回江南。
临行前,温云乔变卖了她在京中的所有财产。
他神色从容,双手将一沓厚重的银票递至我面前,而后轻轻塞入我手中,那银票堆叠的厚度似藏着无尽深意。
她说:「阿芙,都交给你啦。」
温姝也学着她,奶声奶气地说:「阿芙姨姨,都交给你啦。」
她将手里的点心掰成三块,分给我们。
我吃下去,才发现李长欢正在城门附近的芙蓉树下看我。
我跳下车,走过去,折了支芙蓉花递给他:「我记得你喜欢梅花,不过这是春天,只有芙蓉花了。」
李长欢嗅了一口:[……否,朕对芙蓉花的钟情,自六年前便已开始。
那娇柔之姿、淡雅之香,于岁月中悄然沁入朕心,至今情丝不减。」
「阿芙,你不会无缘无故示好,说吧,要朕帮你做什么?]
我凑近了些:「我不会放过谢言。」
「你要朕帮你杀他?]
「不,我已经杀了。」
李长欢:「……」
「你不要追究就行。」
我说,「还有,李长欢,我可能也有点喜欢你,不过我不会留在京城。
倘若有一日你豁然开朗,不妨前往江南寻我。
在那烟柳画桥之地,我们可共赏水乡韵致,畅叙情怀。
我深知,李长欢不会来了。
这份认知如沉石般压在心底,虽早有预料,却仍难掩一丝怅惘,那不会赴约的身影,似已定格在想象之外。
仿若他早洞察我无意久羁京城。
他明白,在我心中,京城只是沿途掠过的景致,并非可供长久安栖的归宿,不过是匆匆路过而已。
我们之间那点微薄的心意,不足以支撑起任何退让。
于是我折返回去,拉起缰绳。
带着我此生唯一的好朋友,奔向江南盛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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