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讲究的是“法、方、药”一体,而方剂之学,更是中医精华所在。
清代名医徐灵胎对古方与后世方剂作了非常深刻的评价。他的核心意思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古方之所以高明,不在数量多,而在立法严、用意精、变化活;后世方子虽然越来越多,但真正符合医理、经得起推敲的,其实并不多。这种看法,对今天学习中医、理解方剂,依然很有启发意义。
古代圣贤制定方剂,并不是随意把几味药拼在一起,而是从根本医理出发。首先要明白每味药的本性与专长,再分析药物的气味升降、寒热走向,然后考虑脏腑喜恶、病位所在,还要结合经络归属,最后再按君臣佐使进行组合。
这样的处方,往往药味不多,三四味、五六味而已,但结构严谨、配伍精妙,可以应对复杂多变的病情。真正的古方,是从整体出发,抓住病机核心,而不是靠药味多来取胜。
这种方剂思想,可以说与天地运行的规律相通。古人治病,是顺应阴阳变化、气机升降,不是只盯着症状做加减。因此,上古以来,历代医家虽然各有发挥,但基本原则是一脉相承的,不敢轻易偏离。到了东汉张仲景,总结前贤经验,在《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中,把辨证、用方、主治都讲得非常清楚,成为后世用方的根本标准。严格来说,真正意义上的“古方”,主要就是仲景体系以及与《内经》精神一致的那一类方剂,这才是中医方剂的正脉所在。
仲景之后,历代名医如扁鹊、华佗、孙思邈等人,也各有师承与独到之处,形成不同学派。虽然他们的理论来源与仲景略有差别,但整体上仍然遵循经典原则,自成体系,有其价值。不过随着时代推移,学风逐渐发生变化。后来不少医家著书立说时,总喜欢自拟大量新方,一本书动辄几百上千首,看起来内容丰富,其实有些已经偏离了方剂原本的立法精神。
到了唐代,用药范围确实扩大了,但配伍变化的灵活性反而有所下降。宋代以后,有些医家对药性理解不够深入,所立方子往往结构生硬、针对性不强。元代学术风气一度活跃,各家各派纷纷立说,但也出现了各执己见、争奇立异的情况。到了明代,很多内容只是沿袭前人,很少有真正的创新与整理。结果就是方剂数量越来越多,但质量参差不齐,真正值得长期应用的并不多。
很多人一提到“古方”,往往理解得很模糊。其实这个概念并不统一。如果指上古流传下来的方剂,那真正可靠的并不多,主要集中在仲景体系中;如果把宋元以来的方子也都算作古方,那么其中真正符合医理、可以作为规范的就更少了。若再往前追溯,把明代以前的都叫古方,那数量更是数以百万计。常用中药不过几百种,随便拿几味配在一起,都可以算一个方子,这样的“方名”其实没有太大意义。
古代立方非常谨慎,而后世立方却越来越随意,这正是徐灵胎感慨的地方。当然,也不能一概否定后世方剂,其中确实有配伍巧妙、思路新颖的内容,有时还能补充古方未涉及的情况,可以作为参考和补充。但从整体原则、大的治疗思路来看,后世方剂很难达到古方那样严谨、系统的高度。更有一些方子,已经违背了中医基本规律,不但无益,反而可能带来伤害。
因此,真正理想的做法,是对历代方剂进行认真筛选和整理。把符合经典原则、临床有效的保留下来,把结构混乱、缺乏依据的删除掉,形成一个有体系、有标准的方剂系统。这既能继承古人精华,又能避免杂乱无章,对中医发展意义重大。
徐灵胎当年就有这样的志向,只是未能完全实现。对今天学习中医的人来说,这种精神仍然值得重视:学方不在多,而在懂法;用药不在杂,而在得机。真正掌握了病机与法则,方剂自然可以活用,而不会被方名所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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