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那天，河北廊坊安次区的济南屯，村口小巷刚被扫出一条道来，一辆银灰色中型SUV就卡着边儿开进来了——车轮压过冻土，溅起几点灰白泥星子，后视镜上还挂着没化净的霜。车门一开，刘晓庆裹着件大红棉袄下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界面，指尖正往上划。没人喊她“刘老师”，大伙儿喊她“庆奶”，喊得又脆又实。这称呼不是客套，是真把她当自家屋里那个“啥都敢干、啥都不怵”的老太太。
她没穿预想中喜庆的正红，倒是一身挺括的军绿色衬衫配同色长裤，肩线绷得笔直，袖口扣到最顶上一颗，硬得像块板。村里人早裹上羽绒服，领子竖得老高，有位老大爷呵着白气蹲在墙根啃糖葫芦，瞅见她直摇头：“这衣裳单薄得能听风响。”台下候场时，她把红袄往身上一披，暖是暖了，可一抬头——额头锃亮，假发边缘翘着毛边，左鬓角露出一小截灰白真发，颜色深浅差得像拿马克笔补了两道。镜头切过去那会儿，她正低头戳手机，完全没留意直播已经开了。弹幕飘过一句：“这发型师怕不是昨晚喝多了？”
上台前，黄衣主持人凑近递麦，她右手刚接过，指尖就开始颤，像风里晃的芦苇秆。一息之后，她顺势换双手捧着，指节微微泛白。台侧的孙爱宁不动声色转了下眼珠，藏蓝呢子大衣配墨绿丝巾，领口别着枚银杏胸针，不动如山。她没伸手，也没出声，只是把半边身子朝刘晓庆方向微倾——老演员的默契，有时比台词还准。
后来她唱了段《绣金匾》，调子稳，尾音收得利落。可唱完下台，人还没走到村卫生所门口，六个穿黑棉服的男人就自然围成半弧：一个戴红袖章的举臂挡风，两个盯住巷口三轮车，剩下仨步距均匀地缀在她身后半步。没人吆喝，动作像排练过千遍。
刘兰芳也在。她披着粉羊绒外套，卷发烫得蓬松，玫红唇色鲜得扎眼。一开口说评书，解下围巾改系脖颈，橙马甲衬得手指关节更突出。演完被人左右搀着退场，老花镜挂胸前晃荡，镜片后的眼睛却还亮着光。镜头扫过去，刘晓庆正站在柿子树下剥橘子，橘皮甩得老高，汁水溅到军装袖口，她也不擦，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点橘络。
那天全村放了三挂鞭，烟还没散尽，她坐在村委小院水泥台阶上，手机横放膝盖，跟着广场舞音箱里的《最炫民族风》轻轻晃肩膀。左手食指在屏幕上点点点，右手跟着节拍拍大腿——啪、啪、啪——节奏比DJ打的还准。
你见过几个七十多岁的人，一边手抖着拿麦，一边还在后台用抖音搜“怎么治手机蓝光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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