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多久没人敲门了？”——昨晚刷到这条评论，我愣了足足五秒，下意识把客厅灯调亮，好像这样就能骗自己“一会儿就有人来”。其实门把手上积的那层灰早就给出答案，只是没人愿意承认：串门的消失，不是疫情后遗症，而是关系彻底翻新了版本。
过去串门是“刚需”。我妈那辈人，借酱油、换粮票、凑桌麻将，都得抬脚往邻居家走。现在一个外卖按钮就能解决80%的生活难题，剩下的20%靠拼多多团购，物理距离被算法碾得粉碎，人也跟着松了绑——“不打扰”成了最高礼貌。于是，客厅从社交前厅变成了私人仓库，沙发对面那面墙，早就被投影仪占领，哪还有给客人留座的意思。
可尴尬的是，人这种动物，进化速度追不上科技。手机一天不响，心里就发毛：是不是被世界静音了？我试过在周末上午把房门敞开，结果对门小哥只探了下头，确认不是快递，秒回自己密码锁后面。那一刻我懂了，不是谁讨厌谁，是大家默认“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热情反而像诈骗。
真正让人难受的，是“没人来”慢慢变成“不敢请”。上周我买了两斤车厘子，盘算着分给谁，列表滑到底，竟找不到一个不用编理由就能上门的人。怕人家嫌远、怕时间对不上、怕对方硬着头皮答应——一串顾虑比樱桃还酸。久而久之，冰箱替我做了断舍离，烂掉的果子滚进垃圾桶，像一场无人赴约的微型哀悼。
有人把锅甩给“社恐时代”，我倒觉得更像“社懒”——不是怕见人，是懒得铺垫。过去敲门只需带把瓜子，现在得提前三天约，还得备注“不吃饭、不喝茶、半小时就走”。程序复杂到让人瞬间失去动力，倒不如窝家里跟AI聊天，至少它不会嫌你话密。
可孤独这玩意儿，不会因为你解释得通就放过你。它会在你加班回家掏钥匙的零点一秒突袭：楼道灯一层层亮，却没有一盏是为你等的。那一刻，再硬的嘴也忍不住软下来——原来我们拼命追求的“边界感”，是把双刃剑，先割断了麻烦，也割空了温度。
我试过自救。把工作日晚上空出来，参加读书局、飞盘局、威士忌局，像打卡一样换着花样。结果认识的全是“微信里的点赞好友”，点赞完谁也没再约谁。后来才醒悟，真正缺的不是“见人”，而是“被需要”。那种你随口一句“帮我留个袋子”，对方真把袋子叠好放你手心的默契，才是关系的筋骨，而现在，它断了。
断就断吧，日子还得过。我学会把“没人来”改写成“不必等”。冰箱清空一半，留给自己爱吃的；茶几撤掉果盘，摆了台小暖风机；周末不梳头发，穿着睡衣把地板擦得锃亮，然后赤脚踩上去，像踩在私人的小星球。那一刻突然明白：自由的味道，原来带点凉，却足够真。
至于敲门声，也许哪天会响，也许永远不会。都没关系。先把自家灯点亮，把音乐开到刚好盖住外头电梯的噪音，把今天过得不欠谁。人终究要学会在无人见证的日子里，也能给自己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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