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咚、咚、咚。”

半夜的荒山野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响了。

顾青手里的书卷猛地一抖,差点掉进面前即将熄灭的火堆里。他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像是无数根钢针扎在皮肤上。他吞了口唾沫,喉咙发干,死死盯着那扇透风的破门,颤声问:“谁……谁在外面?”

门外没有风声,只有死一样的寂静。这种寂静比呼啸的风声更让人心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间破庙和门外那个未知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尖细得像是被人捏着鼻子、又像是喉咙里卡了痰的声音钻了进来:“过路的……讨口水喝。”

顾青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湿透了衣衫。这荒山野岭,名为“乱鸦岭”,方圆二十里连个鬼影都难找,哪来的过路人?

他握紧了身旁那根用来防身的粗木棍,手心里全是冷汗,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没……没水!这里也没人!你……你走吧!”

门外那东西似乎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那笑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是两块干燥的骨头在互相摩擦,听得人牙酸。

“没人?嘿嘿……那你……是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顾青后悔了。他是真的后悔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回三个时辰前,他绝对不会为了省下那几十文住店的铜钱,硬着头皮闯进这据说闹鬼的“乱鸦岭”。

这年头,大明朝的天下虽然看着太平,但对于像顾青这样的寒门子弟来说,日子并不好过。顾青家里穷得叮当响,只有一位瞎了眼的老母亲相依为命。为了这次进京赶考,老母亲把家里那只唯一下蛋的老母鸡都卖了,才给他凑了一个干瘪的钱袋子和一袋子掺了糠的干粮。

顾青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犟。也就是村里人常说的“死脑筋”、“读书读傻了”。他总觉得自己读了圣贤书,胸中自有浩然正气,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绕着走。

天快黑的时候,他路过山脚的一处破败茶寮。

那茶寮是用几根烂木头撑起来的,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风一吹就往下掉渣。卖茶的是个独眼老汉,脸上沟壑纵横,像是干裂的老树皮。

老汉看顾青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背着个沉甸甸的书箧,脚上的布鞋都磨破了边,还好心劝了一句:“后生,看这天色不对,云脚低垂,怕是要起白毛风了。前面这乱鸦岭邪性得很,老辈人都说那是‘人走鬼不走,鸟飞魂不留’的地方。晚上不太平,你还是在我这柴房凑合一宿,明天日头出来再走吧。”

顾青摸了摸兜里那几枚叮当响的铜板,脸上有些挂不住。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挺直了腰杆,还要摆出一副读书人的清高架势,对着老汉拱了拱手:“多谢老丈美意。子不语怪力乱神,我顾某人读圣贤书,一身正气,怕什么邪祟?再说,京城路远,考期将近,我得赶时间。”

说完,他紧了紧背上的书箧,也不顾老汉欲言又止的神情,大步流星地上了山。

那老汉在他身后叹了口气,那只浑浊的独眼盯着顾青的背影,摇摇头喃喃自语:“又是个不要命的……这乱鸦岭的畜生,最喜欢这种细皮嫩肉的书生了。”

这会儿,顾青走在山道上,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深秋的山风像刀子一样,顺着领口往里灌,刮在脸上生疼。天色黑得像是被人泼了墨,脚下的路根本看不清,全是乱石和杂草。四周全是枯死的歪脖子树,树枝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活像是地狱里伸出来要抓人的鬼手。

偶尔,远处会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声音凄厉,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该死,该死。”

顾青一边走一边骂,也不知道是骂这鬼天气,还是骂自己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臭脾气。

他的鞋底本来就薄,踩在尖锐的碎石子上,硌得脚底板钻心地疼。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胃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几口冷风在打转。

“这哪里是人走的路,”顾青哆哆嗦嗦地裹紧了单薄的长衫,自言自语给自己壮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哪来的邪祟?都是那老汉吓唬人的。”

他正想找个背风的大石头歇歇脚,吃口干粮,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前面的洼地里,有动静。

那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那声音很杂乱,像是有一群人在泥地里打滚,又像是野兽在撕咬什么东西,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尖锐、短促的惨叫。

“吱——吱——”

顾青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瞬间停住了。

是山贼?还是野狼?

他本能地想要转身往回跑,但他那个犟劲又上来了。万一是有人遇难了呢?圣人教导,见死不救非君子。若是有人落难,自己身为读书人,怎能袖手旁观?

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猫着腰,顺着那半人高的枯草丛,一点点往前挪。他尽量把脚步放轻,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动了前面的东西。

越靠近,那撕咬声和惨叫声就越清晰,甚至能听到皮肉被撕裂的“嘶啦”声。

扒开眼前一丛枯黄的野草,顾青把眼睛凑过去。

借着天上那轮惨淡的月光,他看清了前面的景象。

这一看,他头皮都要炸开了,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人,也不是狼。

是一群狐狸。

足足有五六只,每一只都有土狗那么大。它们的毛色很杂,有的灰扑扑的像抹布,有的黑得发亮。它们正围成一个圈,疯狂地攻击中间的一只老狐狸。

那只老狐狸很惨,简直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它的一条后腿似乎断了,软绵绵地拖在地上,露出森森白骨。浑身的毛都被扯掉了好几块,血淋淋的皮肉翻卷着。它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却死死护着身下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蓝布包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包裹不大,大概只有人头大小,上面沾满了新鲜的泥土,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蓝布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严重,上面还系着一个奇怪的死结。

周围那几只壮硕的狐狸发了疯一样,有的咬老狐狸的耳朵,有的抓它的脊背,有的甚至试图去掏它的肚子。

“吱吱!吱吱!”

带头的一只黑狐狸最凶。它的体型比别的狐狸大了一圈,双眼闪着绿幽幽的光。它竟然直立起上半身,两只前爪像人手一样,拼命去抠老狐狸的嘴,想要把那蓝布包裹抢过来。

老狐狸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牙齿却咬得更紧了,鲜血顺着它的嘴角流下来,染红了那个蓝布包,也染红了黑狐狸的爪子。

这场面太诡异了。

动物争食,顾青见过。狗抢骨头,猫抢鱼,那都是本能。

但眼前这一幕,不像动物争食,倒像是江湖黑道在黑吃黑,那种凶残、那种有组织的围攻,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那蓝布包裹里到底是什么?

是肉?不可能,狐狸鼻子灵,要是肉早就撕碎吃了。

是金银财宝?狐狸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顾青看得心惊肉跳,但他那个犟脾气在这一刻又犯了。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以多欺少,不管是人是鬼,是畜生还是野兽。

看着那老狐狸快要被咬死了,顾青脑子一热,完全忘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也忘了那老汉的警告。

他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的尖锐石头,猛地站起身来。

“住手!”

这一声吼,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格外响亮,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群正在施暴的狐狸显然没料到这荒山野岭还有人,全都被吓了一跳,动作齐齐停住了。

顾青见它们停了,胆气更壮了三分。他举着石头,指着那群狐狸大骂:“孽畜!光天化日……不对,朗朗乾坤之下,竟敢行此凶残之事!还要脸不要?都给我滚!”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站在公堂之上审案的青天大老爷,声音里透着读书人的那股子迂腐劲儿。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顾青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群狐狸没有跑。

若是普通的野兽,见到人早就四散奔逃了。

但这群狐狸,它们只是慢慢地转过头。五六双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顾青。

那眼神,不是野兽看见猎物的眼神。

那是一种阴冷、怨毒、带着三分嘲弄、七分凶狠的人性化眼神。就像是一个被打断了好事的地痞流氓,正在打量一个不知死活的多管闲事者。

特别是带头的那只黑狐狸。

它没有放下前爪,依然保持着直立的姿势。它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往上咧了咧,露出一口尖细的白牙,那表情,分明是在冷笑。

顾青被它们盯得心里发毛,手里的石头都有点拿不稳了。那种被当成“猎物”或者“笑话”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看……看什么看!”顾青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已经有点发虚了,“再不滚,我就……我就报官了!朝廷有律法,不得……不得……”

他编不下去了。跟狐狸讲律法?他也是急糊涂了。

但那只黑狐狸似乎听懂了他的威胁,或者是忌惮他手里那块尖石头。它深深地看了顾青一眼,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叫。

其余几只狐狸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口,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那只受伤的老狐狸一得自由,连滚带爬地拖着那个蓝布包裹,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眨眼就没了踪影。

黑狐狸看着老狐狸逃走的方向,眼里的绿光闪烁不定。它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顾青一眼,那种眼神,就像是要把顾青的样子刻在骨头里。

随后,它挥了挥爪子,带着手下慢慢退进了黑暗的树林里。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连虫鸣声都消失了,顾青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风一吹,透心凉。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顾青扔掉石头,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这群畜生,眼神怎么跟人一样毒。那黑狐狸临走那一记眼刀,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他不敢再停留,刚才那黑狐狸临走时的眼神,让他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背上吹气。

“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躲。这乱鸦岭,果然不太平。”

顾青背起书箧,也不管脚疼不疼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好在他的运气还不算太坏,或者说,命运故意把他引向了那个地方。

跑了大概两里地,他在半山腰看见了一个破败的院子。

借着月光,能看清那是一座废弃的小庙,或者是以前猎人住的屋子。院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夯土,屋顶也破了个大洞,露着天,但好歹有四面墙,能挡挡风。

匾额早就掉在地上烂没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框。

顾青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全是灰尘和厚厚的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味道。角落里堆着些烂木头和干草,正中间有一尊泥塑的神像。

那神像已经塌了一半,脑袋都没了,只剩下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个不知是什么的法器,看着怪渗人的。

“今晚就在这儿凑合吧。”

顾青把门关上。但这门早就坏了,门轴都锈死了,门闩更是断成了两截,根本锁不住。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找了几块大石头,费力地搬到门口,死死顶住木门。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仿佛这几块石头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肚子又叫了,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顾青从书箧里摸出一个又冷又硬的饼子,咬了一口,差点崩掉大牙。这饼子硬得跟石头一样,没有一口热水送服,根本咽不下去。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叹了口气,强忍着喉咙的干涩,硬是把饼子咽了下去。

随后,他捡了些屋角的烂木头和干草,用怀里的火折子生了一堆火。

火光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屋里的黑暗和寒气。

顾青坐在火堆旁,搓了搓冻僵的手,借着火光拿出一本书。那是《论语》。

他想看书,只有圣贤书能让他忘记恐惧,忘记饥饿,忘记刚才那群狐狸诡异的眼神。

“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他大声朗读着,声音在破庙里回荡,显得有些凄凉。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书上的字仿佛都在跳动,变成了一只只绿色的眼睛。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呼呼地响,像是无数个冤死鬼在哭。风吹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怪声。

顾青总觉得,这风声里夹杂着脚步声。

沙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根,一圈又一圈地绕着这间破屋子走。那种脚步声很轻,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但一旦注意到了,就觉得它无处不在。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扇被石头顶住的木门。

错觉吧?

一定是错觉。这山上除了风,就是石头,哪里会有东西?

顾青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回书本上,嘴里念书的声音更大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噼里啪啦响,偶尔爆出一个火星子。火苗渐渐小了,阴影开始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顾青的眼皮开始打架,困意一阵阵袭来。这一路的奔波和惊吓,早已透支了他的体力。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那个声音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

非常有节奏,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礼貌地拜访。

顾青瞬间清醒,那股子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抓着木棍,指节发白,心脏狂跳。

“谁……谁在外面?”

接着,便是那段诡异的对话。

“过路的,讨口水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没人?嘿嘿……那你……是谁?”

那声音太怪了。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肚子里挤出来的。

顾青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我是……我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我乃圣人门徒!这里没有什么水,你赶紧走!不然……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

接着,那个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尖细的假嗓子,而是变得低沉、粗粝,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像刚才那样,拿石头砸我吗?”

顾青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这声音……这语气……

刚才?拿石头?

它是白天那只黑狐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外那东西又说话了,这次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血腥味:“书生,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怎么这会儿不开门了?既然你不开门,那我就自己进来了。”

话音刚落,那扇本就破烂不堪的木门,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嘭!嘭!”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外面疯狂地撞门。

顶在门后的石头被撞得一点点往后移,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石屑飞溅。

顾青吓得魂飞魄散,他扔掉木棍,冲上去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

“救命啊!有鬼啊!”

他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虽然他知道这荒山上根本没人能听见,但他希望能吓退外面的东西。

可惜,没用。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木板断裂的“咔嚓”声。

透过门板的缝隙,顾青看到外面并不是漆黑一片。

那是绿色的光。

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挤在门口,正透过门缝死死盯着他。

“吱吱!吱吱!”

那不是人。

那是白天那群狐狸!它们来报仇了!

顾青能感觉到门板那边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几只小兽能有的力气。那股力量野蛮、狂暴,带着必杀的决心。

“让开!”

门外传来一声暴喝。

接着,撞击停止了。

顾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透过门缝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了门前。

它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蓝布长衫,那衣服又脏又破,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寿衣,上面还沾着黑褐色的血迹。它头上还戴着一顶破帽子,歪歪斜斜地盖住半张脸。

它……它站着。

像人一样站着。

那黑影慢慢地伸出一只手——不,那是一只长满黑毛的爪子,指甲尖锐如刀,直接插进了门缝里。

“咔嚓”一声脆响。

那个足有手臂粗的门闩,在它手里就像是一根枯树枝,轻而易举地被折断了。

顾青吓傻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睁睁看着那只爪子抓住了门边,用力一扯。

轰隆一声巨响。

整扇木门连带着后面顶着的几块大石头,瞬间向屋内倒塌下来,激起一片尘土。

顾青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尘土飞扬中,那个穿着蓝布长衫的黑影一步跨进了门槛。

此时,屋内的火堆因为气流的扰动,猛地窜高了一下,火光摇曳,照亮了那张脸。

顾青看了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