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秒，栏杆升起，他喊破了喉咙。
今天看到株洲西收费站那个收费员彭为的视频，我连刷了五遍。他踮着脚尖在岗亭里喊“快快快”，声音都劈叉了，手一直在空中挥，眼睛死盯着那辆银色小车的前轮。不是演的，监控时间清清楚楚：23:59:59，轮胎刚压线，00:00:00，栏杆“咔”一声抬起来。一毫秒没差。
这事真不是运气。交通部文件写得明白，春节高速免费，只看车“驶离出口收费站”的那一刻。不是上高速的时间，不是ETC识别的时间，更不是你心里觉得“应该算”的时间。系统计时精准到毫秒，没有缓冲，没得商量。晚1秒，按湖南到广东这段路，就得掏320块。那不是“几块钱”，是外卖小哥跑六单、学生省三个月奶茶钱、一家三口一顿像样晚饭。
那天晚上株洲西站车流量12.7万辆，末班车全堆在最后俩小时。彭为他们班提前15分钟就动起来了：人工通道加开，ETC车道临时转人工，岗亭外还插了几根荧光棒当引导。他不是突然激动，是知道这“最后一秒”对很多人来说，真的卡着命门。有人拍下他跺脚喊话的样子，脖子青筋都爆出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这不是失态，是人急出来的本能反应。
他班里七个人，都不是新来的。平时收钱、打票、指路，动作利落，话不多。但那天晚上，有人超时15秒出了站，他立马拿对讲机联系稽查，帮司机走退费流程。网友说他是“民间财务顾问”，其实哪是什么顾问，就是真怕你多掏钱。比起去年那个被女孩指着鼻子骂的收费员，彭为的活儿没少干，只是多了一双眼睛——盯的不是系统绿灯亮没亮，是后视镜里司机松没松一口气。
不光株洲。浙江下沙南站那晚，47辆车3分钟蛇形走位，收费员拿扩音器喊得破音；广东某站把栏杆当指挥台，挥手节奏比交警还准；还有河南一个站，女收费员边喊边跳脚，鞋跟都踩歪了。这些不是巧合，是全国几十个站的人，在同一套规则下，同时选择了“多伸一只手”。
有人说这是作秀。可作秀用得着提前15分钟改车道？用得着嗓子喊哑还追着退费？真正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刚好卡上”，而是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却偏偏踮起脚、伸长脖子、把声音撕开，只为让你少交那320。
这不是服务升级，是人对人的托底。当系统越来越快，规则越来越硬，反而更需要有人愿意慢半拍，弯下腰，替你多看一眼。他守的不是时间，是别人钱包里的实打实的数字，是家里等他回城的老婆孩子，是还没发工资却要赶回厂里的打工仔。
视频最后，车开走了，彭为转身抹了把脸，继续给下一辆车打票。没笑，也没喘匀气。岗亭灯照着他后颈一块汗渍，慢慢变深。
他没成英雄。他只是没让那辆车，多掏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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