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自打徐杰二哥认识洪万生之后,两人关系那是一路升温,几乎三天两头通电话,隔三差五凑一块儿喝酒。一晃眼,俩人认识也有一个来月了。

这天中午,徐杰刚在家睡醒,电话就响了。低头一看来电,是洪万生,他还以为又是喊自己出去喝酒,拿起电话就接。

“洪哥。”

“刚睡醒?”“嗯,在家刚起来。”“中午还是老地方,我位置都订好了,你直接过去就行。咱俩十二点半到,到了就开喝。”

“我这天天喝,实在顶不住啊洪哥,缓一天行不行?我胃都扛不住了。”

“赶紧往这边来,没别人,就咱俩,见面说点正事。”

“什么正事?”“哎呀,来了你就知道了。”

洪万生挂了电话,没多大一会儿,俩人就在饭店碰了面。进了包厢,还是满满一桌子菜,坐下刚端起酒杯,徐杰又忍不住问:

“洪哥,咱俩天天这么喝,我是真受不了。今天找我到底有啥正事?”

“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也挣点钱,主要靠啥来路?”

“就东一趟西一趟…… 说白了,就是做买卖的那帮人,给我拿点。”

“人家可怜你?你是要饭的?”

“我要什么饭啊。说白了,北城那些有钱的、做生意做得不错的,也都想靠着我,今天给我拿点烟酒,明天给我买身衣服,有时候再给个万八千的。一个月划拉下来,我手里能剩个十四五万。”

“你在潮州名气也不小,一个月十四五万,那奔驰你是怎么买下来的?”

“头段时间拉矿石挣了一笔,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挣了一百多万,全砸车里了。”

“我还以为你手里不差钱呢。这么跟你说吧,我今天找你,是真有个事。你有没有心思,琢磨个正经挣钱的路子?”

“挣钱的事?行,你说说看,靠谱咱就干。”

“我一个特别铁的哥们在汕头,本地人,说白了也沾点社会。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汕头靠海,有一片海域,连沙滩带海面,地方不小,现在属于无主之地,这话你能听懂吧?原先的老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不干了,这块地现在空着。他问我有没有心思拿下,我当时就应了。”

“海这玩意儿,咱能整啥?”

“包几艘渔船,自己养海参、养海鲜,两边再搞点海上观光、旅游项目。只要把这片地方拿下来,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钱,稳赚不赔。”

“你找我一起干,那咱就整。”

“你能出多少?”

“出多少得看我家底。我使劲凑凑,再借点,能给你拿三五十万。再多,我是真拿不出来了。”

“啥?你也不是差这点钱的人啊。”

“不瞒你说,我就是挣多少花多少。要不是你想着我,我一分都挣不着。”

“那咱可说好了,亲兄弟明算账。所有投资我来出,总投资差不多七八百万,全我拿。但我给你留三成股份,当地哥们留两成,我自己占五成。你看这么安排行不行?这就算我白给你的,有钱一起赚。我欣赏的兄弟不多,你算一个。”

“洪哥,我咋都行,你说咋地就咋地,我全听你的。”

“行,过两天我联系你,跟我去一趟汕头,实地看一看。要是行,咱立马开干。”

“行,洪哥,那就这么定。”

当天喝完酒,没过两天,洪万生的电话就打来了。

“明天早点起,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你别开车了,坐我的车直接走,我带你去汕头看看。”

“行,好嘞哥。”

电话一挂,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俩人从潮州出发,直奔汕头。汕头、揭阳、潮州三地挨得近,车子一路顺畅,很快就到了那片海域。下车一看,洪万生多少懂点行情,放眼一瞧,这地方确实不错,离市区又近。要是旁边搞点旅游项目,整个游船,再自己养海鲜,那绝对是一本万利。

徐杰不懂这些,但他信洪万生有脑子,跟着他干准没错。俩人看了一上午,中午又和当地那哥们一起吃了饭。那哥们姓高,洪万生管他叫老高,老高还带了两个兄弟,仨人一起作陪。

“洪子,你就放心干,信我的。这片海域,前前后后十来个人找过我,我谁都没答应,就想着你。咱哥们关系到位,钱谁挣不是挣,为啥不让你挣?再说你做事讲究,还能给我两成股份,其实我用不着这么多,免费帮你跑都行。”

“不说那些客套话,有钱大伙一起挣。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徐杰,潮州的。”

“你好啊高哥。”

“你好老弟。我瞅你这样子,是潮州道上的人吧?”

“啥道上不道上的,就是跟着洪哥混口饭吃。”

“挺会来事啊,小伙三十出头,正是好年纪。洪子,那这事咱就提上日程?你俩先在这儿住下,过两天我开始帮你跑手续,找当地相关部门问问,怎么签合同把这片海域包下来。”

“行。”

这事涉及好几个公司审批,还要签合同,杂七杂八的事不少,全是老高在中间帮忙跑前跑后。前后没用四天,洪万生拿了五十万,连打点人情带各种开销,一次性全部办利索。等所有手续拿到手,洪万生看了一眼,相当满意。

“不错,挺好,咱现在能名正言顺、合法合规地开干了。”

“对,就这意思,一切都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OK 了兄弟,你也瞅一眼。”

徐杰摆了摆手:“这些我不懂,洪哥你说了算,我就在你身边跟着就行。”

“行,那就这么定。老高,晚上我安排,这两天你跑前跑后也辛苦了。我对汕头不熟,地方你随便挑,饭店也好,夜总会也罢,你选,我安排,晚上好好犒劳犒劳你。”

“得劲。还有个事没跟你说,你看要不要见个人?”

“什么事?见谁?”

“汕头本地有个叫老葛的,你听过没?”

“没听过。他什么来头?”

“他跟咱这片海域所属分公司的经理关系硬,是经理的亲姐夫。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给谁跑的这事,我说是给我兄弟。他说你兄弟要包海,怎么不跟他打声招呼,今天就想找你聊聊,你看见不见?”

“他是干啥的?”

“说白了,就是社会上的人。”

“见一面就见一面,有啥话当面说。在本地多认识个朋友,也不是坏事。你联系他,晚上正好一起吃个饭。”

“行,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当天晚上六点,饭店订好了,开了个大包厢,档次不低。洪万生、徐杰、老高哥仨先到,没多大一会儿,老葛也来了。

老葛快六十岁,梳个大背头,头发稀得很,不背过去就露头皮。穿一身带铜钱图案的黑色唐装,搁现在看着有点别扭,但那个年代还算正常。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特意露在外面,手里拄着文明棍,下身西裤,一双前头带钩的皮鞋,溜肩,身材肥胖,腆着个大肚子,身边还跟着两个跟班。

到了饭店门口,推开包厢门,抬手一点:

“老高。”“大哥。”

老高赶紧上前握手:“大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潮州过来的兄弟,洪万生。”

“洪老板你好,鄙人姓葛,打小在汕头长大,方圆三十公里之内,没有我不认识的朋友,不管是道上的,还是各个部门的,相信我弟弟也跟你提过。欢迎你来汕头,今天晚上这顿饭,我来安排。”

“别别别,大哥您能来,就是给我天大的面子。先请坐。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兄弟徐杰,也是潮州的。”

“你好大哥。”“你好老弟,跟洪老板一起过来的?”“对。”“请坐。”

老葛一摆手,派头十足。众人落座,简单客套几句,端杯喝酒。三两杯酒下肚,老葛直接切入正题。

“洪老板,我今天来也不绕弯子,有啥说啥。我跟老高提过一嘴,他可能没转告你。你在这边包海,我不反对。其实这片海,我之前也想包,就是手里资金跟不上,没成。现在你拿下了,我非常欢迎。既然咱碰上了,你看能不能带老哥一股,一起干,有钱大伙一起挣。本地有什么事,我都能帮你摆平。”

“大哥,我初来乍到,很多事不懂,您多照顾是应该的。关于股份,您看怎么安排合适?”

“我现在手头确实不宽裕。上个月,我手下两个兄弟惹了事,把人家一家子都弄没了,我花了一千五百多万才把这事平下来,那两个兄弟现在让我送到外地去了。当然,我一个电话,他们随时能回来。意思就是,办这事花了不少钱,现在拿不出现金。老弟你看,能不能让大哥先欠着,等项目赚钱了,我再给你补上?”

老高在旁边说:“这事我就不掺和了,洪哥,你跟大哥谈。我就是个搭桥的,不多嘴,你们俩商量就行。”

“行,大哥既然这么说了,我平时也好交朋友,有钱一起挣,无所谓。大哥,你想要多少股份?”

“唉,手下兄弟也多,要少了不好看,你看着给吧。”

“那百分之五,行不行?”

“少了点。要不这么着,兄弟,你给我百分之十,我占一成。大哥给你保证,在汕头本地,黑白两道任何事,我全给你摆平。”

徐杰在旁边抽着烟,忍不住开口:“咱总共投资也没那么大,好几个人分,再劈出去这么多,洪哥这边基本就不挣钱了。”

“老弟要不说话,我都把你忽略了。按你的意思,是差我这一股,把我这百分之十拿出去,你们就得赔钱?是这意思不?”

“不是这意思。徐杰,你先别说话,我兄弟不懂事。”

“没事没事,老弟有啥说啥,我就喜欢心直口快的人。没事,你接着说。”

洪万生连忙打圆场:“别别别,大哥,就按您说的,百分之十给您。”

“合同咱就不签了,君子协定,口头约定就行,只要你按月给我钱就行,我也不查你账。这么大一个项目,一个月咋也不能低于十万八万,你就凑个整,一个月固定给我拿十万块钱,行不行?我也不要你那百分之十了,不跟你细算,一年一百二十万,你看怎么样,老弟?”

“一年一百二十万?” 徐杰还想再说话。

“徐杰,你等会儿,听洪哥的。”洪万生直接打断他,转头对着老葛笑道:“行,大哥,我答应你了,这事一点毛病没有。”

“那太好了,老弟!我就欣赏你这样做生意的,大气,有格局。那这顿饭我安排,我就不陪你们多喝多聊了,还有个场得过去坐一会儿。就这么着,告辞,谁也别送,都坐着。”

老葛说完,起身带着俩兄弟扬长而去。

“洪哥,我没别的意思,到这边来,当地这种人物,多少得给点面子。强龙不压地头蛇,对吧?” 老高在旁边打圆场。

徐杰瞅着洪万生:“洪哥,我倒没别的意思,就是他这一个月十万块,你真给他啊?刚才我就要说话,你没让我吱声。”

“哎呀,兄弟,我知道你有性格有脾气,但你毕竟岁数小,外地的事儿跟潮州不一样,这话你能听明白吧?咱喝咱们的,别想这些没用的。”

“不是,洪哥……”

“哎呀你就歇一会儿。来外地了,大哥领你挣钱来的,你一切听我的就行,保证让你揣着钱回去,别琢磨这些。该打架、该办社会上的事儿,我让你去办;但这种事儿,咱尽量不得罪人,尤其在当地。正如你高哥说的,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一点毛病没有。来,喝酒。”

“来,喝点。”

俩人又喝了一会儿,晚上还去了夜总会。那顿饭,最后还是老葛结的账。

没过两天,项目就开始往前推进:联系渔船、订鱼苗、规划海边建房,一样样都陆续上手。徐杰心里一直憋着口气,但洪万生不让说,他也不好多言,只能闷头帮忙忙活。

基本上,洪万生白天就在办公室坐着,管出钱;徐杰管出去跑腿,指挥工人卸集装箱房子、安排渔船摆放、建码头渡口、搭浮桥拴船之类。这也不算谁高谁低,人家出钱当大哥,岁数又比自己大,有心带着挣钱,出去跑跑腿也正常,徐杰也摆得正自己的位置。

正指挥工人干活呢,洪万生的电话响了,一接,是老高。

“洪哥,还有个人要见你,现在跟我在一块儿,叫我把他领过去,你看我领不领?也是咱市里的,叫老斌子,说实话也不好惹,挺横的。我知道他,去年刚放出来,五六年前,他在市里直接把人打销户了。一听说你这边搞项目,也要找你唠唠。”

“啥意思啊?”

“没说啥意思,反正叫我领过去,我也说不好他想干啥,你看我领他过去不?”

“过来吧。”

洪万生一撂电话。

过了半个小时,徐杰正在海边站着,看着几十个工人忙活渔船,摆手指挥:“那边把船往底下放点。”

刚一回脑袋,就见四台车开了过来,下来十来个人,一个个吊儿郎当。领头的光个膀子,纹一身纹身。徐杰抱着膀子往过一瞅,眼见一群人直奔办公室,他对工人摆摆手:“你们先干着。” 转头也跟了过去。

一进屋,老斌子先开口:“你好,洪老板。”

这人个不高,将把一米七,还是穿鞋的身高,挺胖,跟个地缸似的,贼肥乎。长得油黑,脸盘大,嘴唇翻着还朝天,鼻子也格外显眼。

“你好,洪老板。我在当地,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怎么样?我在汕头开了两家典当行,什么都收。听说你整了个项目,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有,谢谢斌哥。”

“不,怎么可能没有需要帮忙的?你看这样,啥时候开业?定好日子你告我一声,汕头有头有脸的人,我全给你找来助阵,行不行?在这给你站脚助威。来往的人一瞅这阵仗,不得掂量掂量?咱这摄像头这么多,我让所有来的人,要么在你这办卡,要么天天来捧场,以后吃饭玩乐就搁你这,行不行?斌哥帮你这么大的忙,你不能让我白忙活吧?”

“斌哥,你是不有啥要求?”

“老弟你是明白人。我不要别的,大哥帮你拦客源、找朋友捧场,你给大哥拿一成干股,行不行?你要是说不好使,我别的话不说,转身就走。但我走之后,你这买卖能不能消停,可就不一定了。这话没别的意思,兄弟你别多心。老高是我发小,你别有啥心理负担,给不给都无所谓,你琢磨琢磨。我打个电话。”

老斌子当场拨了个号:“喂,大哥,我到海边了,过来瞅一眼,没事。你忙你的,用不着找市公司、分公司的人,这边手续都齐全,人家哥们挺好的,别琢磨找人收拾他。对,社会上的人更用不着,他挺老实的。”

挂了电话,老斌子一笑:“这不,我一个大哥不懂事,总爱琢磨人,我不得拦着吗?”

洪万生一看这架势,点头:“斌哥既然来了,一成干股没问题,你拿着。像斌哥说的,大伙有钱一起挣,无所谓。”

“老弟,别的话不说了,你绝对豪爽。”

说着,老斌子站起来跟洪万生握手。

徐杰叼着烟从门口进来,往里一走,直接开口问:“谁啊你是?叫什么名?”

洪万生赶紧给徐杰使眼色,摆手道:“徐杰,这跟你没关系,你该忙活啥忙活啥,这事不用你管,赶紧出去。”

老斌子盯着徐杰:“不是,老弟,你这啥意思?还拍了我一下子?”

“我拍了你咋的?”

“你拍我能行吗?”

“他是我兄弟,徐杰。兄弟,听洪哥话,你先出去。”

徐杰点点头,啥话没说,转头出去了。

老斌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转过来对洪万生说:“洪老板,今天我给你面子,这要是旁人,我不跟他一样的,不然你看我砍他不?”

“是。斌哥,晚上要是有空,我安排你吃个饭,正好借这机会认识一下。”

“行。”

老斌子点点头,起身走了,到门口上车。

徐杰在海边站着,往他车队瞅。老斌子上车前还指着徐杰,骂了一句:“小崽子,你跟我俩还敢叫板?”

说完上车,一伙人哗哗全走了,老高也跟着撤了。

洪万生走到海边,站在徐杰旁边:“老弟,你这脾气得改改。”

徐杰没理他,转身往屋里一进,盯着洪万生:“洪哥,我没太弄明白,老高是你什么人?”

“我从小的发小,土生土长的汕头人,这买卖就是他帮我联系的。”

“这三成股份我不要了。”

“你干啥呀?你忙活了好几天,咋说不要就不要了?”

“与你没关系。洪哥,我拿着你这股份,就像你管着我似的,像我给你打工似的。这股份我不要了,咱俩该是兄弟还是兄弟,我没别的意思。这事从现在开始,你别过问了。”

洪万生急了:“咱买卖是给谁干的?给咱自己干的!咱拿了好几百万过来,钱全投进去了。老弟,到哪个山头不得拜当地的菩萨?不得拜当地的码头?人家说不让你干,你就干不了。刚才你搁门口没听见?”

“我听见啥了?”

“他当着我面打的电话,听那意思,黑白两道都有朋友,说查封就能查封。而且老弟,我不是吓唬你,咱这旅游项目最怕啥?就怕有闹事的。来几十个纹龙画虎、揣着刀的,谁敢来消费?谁敢来玩?你是游客,带着孩子、媳妇、老人,你敢来吗?咱惹不起人家,说白了就当打发小鬼了,无所谓。”

“这三天来两伙社会人,还全是老高领来的,你就没觉得这里边有别的事?”

“我能看明白,但又能怎么的?咱潮州没有这项目,不然我至于往外地折腾吗?这项目肯定挣钱,甚至是暴利,旅游行业没有不挣钱的,一本万利甚至无本万利,有人盯着也正常,想分点钱也正常。这钱咱自己想全拿不可能,分出去说白了就是破财免灾,当地也得打点打点。”

“那我问问你,洪哥,过两天再来两伙人要股份,你给还是不给?要是再来三伙、五伙,人家不管你挣多少、利润多大,都跟你要,你给不给?我就一句话,洪哥,咱都跑到汕头包海来了,要是没有点脾气,不如回家算了。啥事都是咱们张罗,钱是咱们出的,人是咱们雇的,活也是咱们维系的,咱给谁干呢?这事你别管了,我所有股份一分不要了,这事我来办。”

“徐杰,你轻点折腾,我跟你说,你在这边惹了麻烦,洪哥可摆不平,我在这边没啥关系。”

“不用你摆。我就一句话,是人就怕死,再横的社会人,也怕不要命的。别的话我不说了,你等我信。”

“徐杰,你干啥去?”

徐杰没回头,从海边往岸边走,到了路边打了辆出租车,上车就走。

洪万生自己心里犯嘀咕,打电话给徐杰,他压根不接。

徐杰坐在出租车里,拿电话打了出去:“铁铮,汕头那边怎么样?一个礼拜没看着你了,忙活挺好呗?”

“挺好的,哥。”

“你怎么的,去大春家把剩下的炸炸全拿来,找个小皮箱或者麻袋装上,别弄着了,你别抽烟,小心炸了。给我送来,我在三楼等你,你自己来就行,晚上陪我办个事。”

“行,我这就过去,哥。”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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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一撂。打电话的时候瞎子就在旁边,瞎子跟铁铮一起去取的炸炸,俩人一起给送了过来。

联系完自己兄弟,徐杰又拿电话打给老高 —— 他俩之前互留了号码。

“高哥,你好。”

“谁呀?”

“我,徐杰。晚上我大哥洪哥着急回潮州,特意委托我找你、斌哥还有老葛大哥,说咱们几个一起吃个饭,我来安排。高哥,你晚上给约一下呗?我订饭店,夜总会、洗浴都安排好,大伙一起一条龙放松一下。”

“老洪回潮州了?”

“嗯,他一会儿就得走。家里嫂子来电话,说他老丈人头段时间让人打了,病情有点恶化,得回去上医院照顾两天,这两天让我给他盯着项目。”

“那行,等他回来再聚也行。”

“别别别,几位大哥一直挺照顾,咱得尽尽地主之谊,我都把钱准备好了。”

“行,晚上几点?”

“七点呗,还去上次吃饭的酒店,就那个包厢。”

“行,老弟。”

“好嘞,晚上我过去。”

电话一撂,徐杰立刻打给洪万生。

“洪哥,我联系完老高了。”

“你联系他干啥?”

“我跟他说,晚上约老斌子和老葛出来吃饭,说你要回潮州,老丈人病情恶化,得回去照顾两天。咱俩别整岔了。晚上这事你不用出面,我去办。”

“老弟……”

徐杰打断洪万生:“你信你兄弟一回,行不行?不管你拿我当社会人,还是当老弟,哥,你挺我一次。你想照顾我,我知道你拿我当自家兄弟,这我都明白,但你得让我为你做点什么。我来了不能白吃白喝,不能光管点闲事。你给我 30% 股份,我不要了,哥你对我好,我也得对你好。咱俩啥也别说了,这事我办不成,责任全在我;办成了,咱哥们在这边踏踏实实干买卖,多好。”

“兄弟,哥就是不想再惹祸了。”

“哥,到了外地,不是你想不想惹祸的事,事找到你头上,躲没用。你越往后退,这帮人越觉得你好欺负。啥叫社会?往低点说,就是一帮流氓、土匪,典型的欺软怕硬。”

“行,兄弟,我等你信。”

很快到了晚上七点。徐杰在饭店门口领着铁铮和瞎子,哥仨站在门口抽烟,静静等着人来。

不大一会儿,老高、老斌子、老葛各开一台车过来,后边还跟着四五个兄弟,前前后后十多个人,车停了一大片。

下车后,老高乐呵呵走过来握手:“老弟。”“高哥来了。”

老葛一伸手:“徐杰老弟。”

“葛哥,斌哥。”

老斌子盯着徐杰,嘴角一斜:“白天跟我俩挺横啊?”

“斌哥,我不懂事。你走之后,洪哥给我好顿教育,批评我不懂规矩。一会进屋,我给大哥赔酒谢罪,你看行不行?”

“要不是看你大哥懂事,白天我就给你个大嘴巴子。我教你,眼里没人能行吗?到了汕头,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话不懂?社会人讲究分片,你在潮州再横,到了汕头也得低半截脑袋。”

“是是是,道理我全明白。”

“搁哪屋?”

“楼上,我在前面领道。”

徐杰一摆手,领着大伙进了屋。包厢里一张大圆桌,能坐二十多号人。

大伙刚要落座,老高一摆手:“老葛大哥,你坐主座,当中间。”

“不不不,斌子,你坐。” 老葛推辞。

“斌子,你坐。”

几个人正互相谦让,徐杰走过来,哐当一屁股直接坐在主座上,四平八稳,谁也没管。

铁铮和瞎子在包厢门口一站,不进不出,把门守住。

老高以为徐杰不懂事,一摆手:“兄弟,你干啥呢?起来。”

老葛抱着膀子,也懵了,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没规矩。老斌子没吱声,眼睛一立,气氛当场就不对了。

徐杰开口:“今天我请客,我代表我大哥洪哥来的,我有几句话跟大伙聊一聊,都赶紧找地方坐下。主座有啥可争的,我坐着不犯毛病。”

“老弟说的在理,坐下吧。” 老葛打圆场。

“斌子,咱俩也别争了,正好你也不想坐,我也不想坐。”“老高,拉倒吧,别说老弟了,赶紧坐。”

大伙纷纷坐下。但凡心细一点,都能听出来,徐杰这语气已经不对劲了。

酒杯都倒满,老高端起酒杯刚要说话,徐杰一摆头:“把嘴闭上。”

“老弟,你说谁呢?”

“就说你,你最不是东西。都把嘴闭上,听我说。你们俩带来的兄弟,都给我老老实实坐着,谁动一下我就揍谁,听懂没?”

这番话,直接给在场所有人干懵了。

老斌子抬着头问:“老弟,你啥意思?”他回头瞅了瞅门口的铁铮和瞎子,不认识,但一眼就看出来,这俩是把门的。

“鸿门宴?今天把咱整来,是想干啥?”老葛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脸色沉了下来。

徐杰说:“鸿门宴谈不上,但你们俩都五十多快六十了,老高年轻点也得四十七八,咋不干人事呢?我先不说你俩,”

徐杰伸手指着老高的鼻尖:“我洪哥这么信任你,你干的啥事?找当地这帮乱七八糟的人来坑他,你是不是亏我大哥钱了?我等会再跟你算账。

你俩今天要是给面子、听话,包海这事儿就自己退出,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拿走。好好说话、态度软和点,以后每个月我请你们吃几顿饭、唱唱歌,这都无所谓。

但你们跑到这来熊钱,今儿个你,明儿个他,真当我们好欺负?

我今天把话放这,我姓徐,叫徐杰。我在这,谁敢拿走一分钱,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都听没听明白?”

老斌子听完,眼睛一挑:“老弟,你说啥?知道我是谁不?”

这话刚落,瞎子从门口 “唰” 地拔出一把五连发,朝着棚顶就是一枪,枪管还冒着烟。铁铮也拽出响子,直接瞄准饭桌。

“谁敢动?来,哪个敢动?你试试!”

俩人一人一把五连发,在门口一堵,在场的谁也不敢动了。老高当场吓懵,赶紧喊:

“别别别,兄弟,咱有话好说。徐杰,我跟你洪哥是最好的哥们!”

徐杰站起来。

老高急忙说:“兄弟,我跟你洪哥关系贼好,多少年了!”

“你最不是物。”

话音刚落,徐杰一巴掌拍在老高后脑勺上:“都不许动弹!斌子,我就说你呢,把你那手给我放桌子上来!”

老斌子咬着牙:“老弟,胆子不小,也挺有魄力。我跟老葛在汕头不敢把话说大,不管是道上还是哪儿,咱都有排面。

这么的呗,今天进了你这屋,咱属实啥也没拿。身上别着两个卡簧的几个小兄弟,在你那两把五连发面前,肯定不够打。

但有句话今天我得给你撂这:你能不能给我和你老葛大哥打销户?

老葛一摆头:“能不能给咱打销户?你要能给咱打销户,那你老弟是这个,咱俩服也得服。你还真就不用说,拿两把响子搁这唬啥?什么场面咱没见过。

要么你跟我俩老哥出去,这事过后再解决;要么你给这老哥俩打销户,打不死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就完了。”

老葛接着说:“兄弟,你试试呗,你看看我怕不怕死?来,就我身边这几个兄弟,你看看哪个怕死?”

他转头问自己三个兄弟:“你们怕死吗?”老葛这三个兄弟,连死字咋写都不知道,压根不懂啥叫怕。

斌子歪头问自己四个兄弟:“你们呢?”

“咱弟兄们就一起上黄泉路,但若没死成,明天你看兄弟怎么收拾你就完了。”

徐杰一看,冷笑一声:“那行,说白了,包海的项目这事肯定谈不了。”

“除非你给咱干销户,要不就得按咱哥们说的来。你一个外地来的,还跟咱本地的叫号?”

“老高,你过去,上他们跟前坐着。”

老高挪了过去。徐杰拿手一指:“这一圈人都别动。”

他一摆手,铁铮机会来了。铁铮从身上掏出个东西 —— 一根粗管,六根捆在一起,外边用胶布缠死,引线拧成一团,长长的一截,里面是土制炸炸。

铁铮拿过来,在离他们两米、离桌子一米五的位置,“啪” 地拍在地上,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

“咱这不都不怕死吗?来,我徐杰也不怕死。今天我把话放这,我把这玩意点着。

谁也别说谁有刚谁没刚,咱一起死,谁要先跑谁就没脾气,听懂没?

今天你们要是能搁这坐着,这项目我大哥出钱给你们干,我跟我大哥回潮州,这几百万咱都不要了,全给你们。

要是你们坐不住,就别跟我俩吹多硬实,来,咱看看谁不怕死!”

老斌子和老葛盯着那东西。老葛笑了一声:“这玩意真能炸?你点,你点着让我见识见识。”

老高往底下一瞅,脸都白了:“斌哥,底下那是黑色的,那是炸炸,可不是二踢脚啊,你瞅瞅。”

老斌子扫了一眼,硬着头皮:“你就点,你给点着来,叫我见识见识,这玩意炸人能炸成什么样?我真没见过。我叫刀砍过,叫响子崩过,还没让炸炸炸过,你炸!”

徐杰拿出打火机,一句话没说,直接凑向引线。引线一点就着,刺啦一声,火苗往上窜,滋滋作响。

老斌子当时 “噌” 地就往起站。徐杰拿手一指:“坐这,来!”

老葛也往起站,身边几个兄弟噼里啪啦全站起来了。老高吓得魂都飞了,抬屁股就往门口冲。铁铮一拳怼在他脸上,把他摁回座位。

徐杰一个眼神,瞎子往旁边一让。老高顾不上疼,连滚带爬爬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顺着缝就窜了。

老斌子一看,转身也往门口跑。老葛瞅着老斌子跑,当时也抬腿:“老弟,你……”

徐杰大喊:“回来,咱一起死!”说着,伸手把地上的炸炸拎了起来。

他这一拎,准备跑的几个人疯了一样往外冲。

几个大哥从包房冲出来,在走廊里喊:“快点,快点,奔楼下走!”

徐杰提溜着炸炸在后面追,引线已经烧了一半,只剩四十来厘米。几连滚带爬,顺着楼梯干到一楼。

徐杰站在楼梯中间,离他们三五米远。几个人从饭店门口冲出来,直奔车去。

徐杰知道不能再握,朝着对面马路地一扔。炸炸 “咣当” 一声落在路中间。

老斌子边跑边回头看,老葛的文明棍都丢在包房里了。引线还在烧,足足烧了三十多秒。

这帮人刚把车门打开、钻进去,炸炸开了。六个管里,三个空的,三个真的。

路中间 “嗡 ——” 三道闷响,“棒棒棒” 炸了三下。炸飞的半截炸炸正好飞到车门底下,“邦” 一声,车门直接炸坏。

老斌子彻底懵了:“快点,快点,快点!”

车子 “唰” 一下冲了出去。老高早就跑没影了。

老葛坐在车里,亲眼看着爆炸全过程,脸都白了。

徐杰站在门口没撵车,回头喊:“铁铮,拿响子!”

铁铮从后面冲下来,手里握着枪。

几台车往前开,徐杰站在门口,抬手朝着车邦邦邦邦连开四枪。但几辆车还是窜出去跑远了。

老斌子坐在后排,惊魂未定,一个劲擦汗。

开车的兄弟说:“斌哥,这姓徐的不要命了,玩真的。这玩意要是当时咱不跑,在包厢里肯定被炸碎了。”

斌子喘着粗气,只说了一句:“亡命徒,这小子纯亡命徒,真敢玩命。”

正说着,老葛的电话打了过来。老斌子接电话的手都直哆嗦:“喂。”

“斌子,你看没看着?”

“我能没看着吗?哎呦,咋办?要不这么的,这海咱别争了。”

“咱别争了,这姓徐的小兔崽子太生性,咱为俩钱犯不上。他敢拿炸炸玩命,肯定不是一般手段。再说一年也就一百来万,咱俩冷静冷静。前面不远有个饺子馆,咱俩停下吃口饭?”

“别停了,咱俩一直往前开吧,这小子能不能追来还不一定。”

“怎么?你叫他给吓怕了?”

“放屁!”

“你没害怕,你跑啥?”

“我是看你跑我才跑的!”

“放屁,你搁我前面跑的!”

“是你搁我前面!你问你家兄弟!”

“咱俩这么的,搁这饺子馆停一下,我瞅了一眼,他没追过来,咱俩研究研究,行不?”

“行。”

电话一撂,俩人又开出去五六公里才敢停车。徐杰确实没追他们,带着铁铮和瞎子上车,准备回海边。

另一边,俩大哥钻进饺子馆包厢,一人点了瓶白酒,压根没心思吃东西,就想喝点酒压压惊。俩人都吓出一身汗,老葛后背全湿透了。

老葛一坐下就说:“兄弟,咱俩不行别整了。”

“老哥,我反倒觉得还得整。俩本地的,让个外地小兔崽子这么收拾,传出去在汕头还混不混了?当地这帮小辈,不得背后笑话咱俩?整,必须整!”

“还能咋整?”“你家不有俩兄弟吗?就是头段时间你说给人办了、花一千来万摆事的那俩,你把他们叫回来。”

“哪有那俩兄弟?纯吹呢!”

“你那吹得也太像了,我都信了。”

“我有那兄弟还了得?这么的,关键得把面子找回来,不能叫他这么吓跑了,说不包就不包,让人笑话死。”

“咱俩今天半夜集合兄弟,你把你手底下的叫来,我也把我的叫来。咱俩就别去了,让兄弟们去把他海边的渔船、浮桥、集装箱房子全砸了。

砸完让他知道,咱没怕、没服,也让本地人看看,咱俩大哥确实有脾气,拿炸炸都没好使。

姓徐这小子再有本事,毕竟人少还是外来的。咱俩砸完,最起码社会面子保住了。然后找关系、找白道收拾他,让他主动服软。

这海咱得包,遇到硬茬就低头,还咋混?”

“有把握吗?”

“没有把握也得这么干。那你说咋整?”

“行,那就今天半夜去。咱俩整一杯,压压惊。”

“我看你这衣服也潮了,我后背都透了。”

“那谁,上车里给我取个裤衩、裤子和袜子来,我都磕着了,皮鞋里面全是尿。”

“怎么能尿里头呢?”

“我跑的时候没注意,裤衩太紧,顺着一条腿淌下去,灌进皮鞋里了,现在皮鞋里半鞋都是,你听我踩得咕吱咕吱响。赶紧去给我取双新皮鞋!”

这俩大哥,是真给吓懵了。

另一边,老高跑完就给洪万生打了电话。徐杰还没到海边,洪万生就接了。老高把饭店那档子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怎么拿的炸炸、怎么对峙、怎么炸的,全跟洪万生学了一遍。洪万生一听,心里老震惊了。

“洪哥,这事儿我退出,不参与了,股份也不要了。你就当没认识过我,我也当没认识过你,行不行?咱哥俩就当没联系过。

我给你办的手续、合同都是合理合法的,你自己整吧。我估计老斌子和老葛也不敢再琢磨了,你跟你兄弟说一声,我老高指定服了,100% 服了,再也不敢打这事主意了,别让他找我了行不行?”

“老高,你放心,我这弟弟我说了算,他肯定不找你,你把心揣肚子里。”

“太好了,洪哥,我不整了,绝对不整了,你们哥俩慢慢干。”

“行,不好意思。”

电话一撂,洪万生心里反倒乐了:“真行,我这老弟,是真有点两下子。”

正琢磨着呢,徐杰回来了,一推门:“洪哥,正找你呢。”

“你干啥去了?怎么回事?”

徐杰把饭店的经过说了一遍,怎么摆场、怎么把他们吓跑的。洪万生瞅着他:“为点钱,你至于吗?”

“什么为点钱?咱不要这口气吗?哥,咱干买卖,谁都能上来熊一下子、扒拉一下子?”

“你想没想过,今天是把风头出了,万一以后他们不跟你来明的,来暗的,你怎么处理?

不管怎么样,哥没有说你的意思,这事你绝对给咱长脸了。不管汕头这边能不能传开,咱肯定挺有脾气,一般人想琢磨咱们也得合计合计。

但下回可别这么干了,哥就你这一个弟弟,真想拉巴你一把,咱哥俩挣钱,犯不上把命搭上。再这么干,哥可得骂你了。”

徐杰知道洪哥是为自己好,怕自己出事,这话里全是关心,点点头:“我知道了。”

“对了,老高给我打电话说他不干了,要退出。刚给我打的,怕你找他。你真给老高吓屁了,吓懵了,说你拿个大炸炸追到楼下。你真不怕死?”

“哥,我还那句话,要干就别寻思那么多,总得有个不怕死的,要不凭什么叫人家怕咱们?这事以后我来扛。哪俩没给你打电话?”

“没打。”

“没打我联系他们,你把电话给我。”

徐杰要来了老斌子和老葛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喂,老斌子。”

“你谁呀?”

“我叫徐杰,你说我谁?”

“你咋的?”

“还敢跟我这么说话?我咋的?你跑啥?咱不说好一起销户吗?我搁后边追你的时候你跑啥?”

“老弟,你不用跟我唠这愣头嗑,听懂没?社会上的棍棒我见多了,比你混得狠的我都见过。你以为这就拉倒了?你能把我喝服?”

“照你的意思,还是不服呗?”

“我服个屁!你就只会动动嘴,算你能耐。要不你说个地方,我找你去,咱俩单挑,你给我弄死算你厉害,我给你弄死算我的,别找阿瑟,你敢不敢?”

“你把老葛也叫来,你们俩打我一个,我自己去,你俩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敢不敢报个点?”

“你呀,匹夫之勇,没脑子,莽夫。我能跟你一样?老弟,从今天开始你看着,让你知道在汕头到底是谁说话算,谁有能量。

我就天天琢磨你,看你受不受得了。我不用跟你逞一时之勇,你等着,我让你难受。”

“你不怕我整没你?”

“你能找着我再说!”

老葛在旁边插话:“奶奶个嘚的,找着咱俩再说呗。”

这哥俩,是准备当缩头乌龟,藏起来了。

电话一撂,洪万生说:“这俩驴 B 是要赖着不放啊,这咋整?”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给家里兄弟们都喊来,人不用多,高五、宝生、赵野、大平、二平、大春、大友子、老肥他们几个,总共来十五六个就行。

咱就天天搁海边住着,响子不离身。他只要敢来,来一个我崩一个,来一个我打一个,打他两回就知道疼了,人不疼不长记性。”

“洪哥,别再合计那些事了,事都办到这份上了,就别琢磨了,咱往前走就完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仇都结了,不可能妥协服软,就看谁硬、谁敢干。

他只要敢来,咱就干他,打销户他我去顶罪,怕啥?要是怕,就别干这买卖。”

老洪被徐杰这份胆气感染,瞬间感觉自己也没那么多顾虑了。

汕头离潮州很近,接到电话,宝生、大平、二平,还有胜子手底下的三四个兄弟,包括老肥他们几个能打的,全都调来了。赵野他们也跟着来了。总共加起来,徐杰、瞎子、铁铮算在内,一共 14 个人守在海边。

他们住的是集装箱式的简易彩钢房,里面摆着单人床。

徐杰一瞅:“洪哥,你撤吧,这地方能休息好吗?谁能在这睡觉?咱晚上就在屋里喝酒嗑瓜子,还有电视,虽然没几个台,先扒拉着看。海边晚上凉,你快走吧。”

老洪一摆手:“啥也不说了,哥几个,洪哥在此谢谢你们了。”

“没事没事,咱听二哥的,跟二哥在一块啥事没有。”

“你走你的,洪老板。”

老洪被劝走了。

这帮哥们往屋里一坐,徐杰身上有种特质:他敢干,但不鲁莽。不管岁数大小,跟他在一起都有莫名的安全感。但凡能当大哥、有大人物气质的,大多有这种人格魅力,能凝聚人心,大伙也愿意跟他共事。

当时海边屋里的灯泡,一会亮一会灭。徐杰领着大伙打扑克,掏出兜里几万块现金:“我当庄,你们押我,亲兄弟明算账,赢了拿走,输了我也给你,行不行?”

“真的假的?”

“来来来,真玩。大友子,你俩买啤酒去,搬两箱,再买点猪头肉、花生米,乱七八糟的看着买,拿 1000 块钱。

晚上咱就在屋里喝酒,今天晚上来就干他,明天晚上来也一样干他。”

俩人跑出去买东西,徐杰在屋里把板凳一放,铺个床单就开始推牌,大伙押注打发时间。

从晚上 8 点多开始,氛围一直很好,大伙都挺有酒量,没喝白酒怕喝多误事,只喝啤酒。对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来说,啤酒堪比解酒饮料,个个白酒能喝二三斤,喝啤酒就跟喝水似的,一人一箱都不觉得过瘾,真就当饮料喝。

90 年代、80 年代的社会,没什么娱乐项目。喝酒不是因为爱喝,是没办法,不喝酒咋交朋友?别人想跟你处哥们,第一句话准是:“哥们,吃顿饭喝点酒去呗。”这是中国人的习性,豪爽好交,先吃饭喝酒,才能拉近距离。

大伙一直喝到晚上 12 点多,快一点了。徐杰没猜到对方准来砸场,但一直有防备。

海边浪头一个接一个,海风唰唰地吹,窗户还漏风。海边没灯,就屋里这盏忽明忽暗的灯泡亮着。

屋里本来挺安静,大伙正聚精会神看牌,就听海边沙滩挨着的一条主干道,传来:关车门声、踩刹车的滋嘎声、砰砰的撞击声,还有人喊:

“快点,快点,大家伙赶紧下去,奔那一排船去!”

当时岸边有十多条船:6 艘渔船,4 艘小快艇、小游艇,都是准备用来带游客玩的,当时也就十万二十万一艘。

对方就是来砸船、刨漏让船沉海的。来了三十五六个人,全是精壮小伙子,三十多岁,没有大哥领头,分成两伙,老斌子和老葛各带十七八个,从岸边下来。手里拎着斧子、钉子、锤子、榔头,还有两个夹着响子的,叼着烟催促着往船边赶。

他们也看到了海边的集装箱房子,以为里面没人,毕竟房子小,还拉着窗帘,灯泡又忽明忽暗。

屋里人一听动静,徐杰把牌一扣:“先不算了,回来再玩。啥声?”

瞎子 “叭” 地拉开窗帘一角,眯一只眼往外瞅:“没人,漆黑一片,啥也没有。接着玩。”

徐杰瞥他一眼:“换个眼睛看,你那眼睛能看着啥?”

宝生也说:“你咋这么虎?换只好眼睛,拉这边窗帘,露个眼出去。”

瞎子换了一边窗帘再看,大伙也凑过来一瞅 ——“三十来人!”

宝生当场一喊:“出去干他!”

徐杰也趴窗边扫了一眼,三十多号人正往船那边冲。床底下全藏着响子,大伙 “乒乓” 一顿往外掏,花生米往地上一撒,“咔哒咔哒” 撸着枪栓。

“生哥,俺俩怎么办 —— 从这门冲出去。大伙记着,谁也别顾谁,听没听明白?”

二平说:“哥,你跟我说这话干啥?我敢干。”

“我知道二平敢干。大平你也一样,咱出去就平推,逮谁崩谁,不管上身下身,就往死里崩,记没记住?”

“放心吧二哥!”“二哥,干!”“干他奶奶的!”

这功夫,屋里人已经往外冲了。门 “哐当” 一开,一个个跟离弦箭似的,快得吓人。冲出去一句话没有,拎着响子就往前猛冲。

双方一开始相距三十米,天再黑也能看清冲出来十多号人。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距离已经拉近到十来米,再跨两步,三秒钟就剩六七米。徐杰这边举枪就打。

这 14 个人,人手一把五连发。甭管有没有经验,热兵器打冷兵器,绝对占优,谁都敢绷、敢干。就连平时胆子最小的赵野,都敢开枪。基本上是一面倒,狼进羊群。

谁也不说话,见人影就给一响子。瞎子当时往沙滩上绷了好几下,天黑月光把人影拉得老长,他还纳闷:“咋打不倒?”徐杰不喊他,他能把一梭子全崩完。

对方本来有准备,要么拎家伙,要么掏响子,可这边一响,“邦邦邦” 枪声一炸,他们要么想还手,要么转头就跑,往岸上跑、往海里跳、往后边窜,没一个敢迎着上。

一瞬间就崩倒五六个。那两个夹着响子的,连枪都没拽出来,就被 “咣咣” 两枪放倒。还有个小子几步扎进海里,水性是真好,直接躲渔船后边了。天黑人乱,往海里猛扎的还有三四个,徐杰这边也找不着。

大伙撵着绷,沙滩上跑不快,脚一踩就陷进去。对方那帮人基本被打散,没影了,连车都顾不上。

总共崩倒 8 个人:3 个重伤,5 个轻伤。来的时候三十五六号,跑了二十多个,还有好几个在海里猫着。

宝生站在那,枪管子都打热了,往裤裆里一插想收枪,只听 “滋啦” 一声:“哎呦,这管子太热了!”后来还烫出个疤。

大伙一看,自己这边毫发无伤,地上躺八九个人,海里还有没敢上来的,岸边停着八九台车。

“上去,先把车开下来,开到房子旁边,别搁岸边停着。”

徐杰想给洪万生打电话,连打两个都没人接,估计睡死了,寻思明天再说,顺便提醒洪哥换地方住,怕对方报复。其实洪万生挺精明,自己躲酒店里了。

大伙 “叮咣” 把 8 台车开下来,停到彩钢房旁边。那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半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大伙想进屋歇会儿,天亮吃口早饭,再把车处理了。

屋里十来个兄弟一琢磨:“二哥,这车卖了,钱是不是大伙分了?”

徐杰一瞅:“必须分。车一卖,钱大伙平分。八九台车,咋不得卖百十来万,一人分个七八万都宽松。”

正屋里坐着,有人提议:“拿啤酒再喝点呗?”

徐杰一瞅:“还能喝?别喝多误事。”

受伤的已经被 120 拉走了。120 一问谁打的,大伙直接摆手:“我打的,我们打的。”

护士一瞅:“真猖狂。”赶紧把人拉走。

那个年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夫护士一看是枪伤,谁也不敢报警。真要报警,也肯定是老斌子他们那边报。

徐杰压根没怕:一来,他知道洪哥在当地有点白道关系,只是没好意思说;二来,他自己也有人;三来,真打完就撤,对方再派一伙来,船就全砸了,两三百万投资就没了。所以宁可被抓,也不能撤。

正屋里碰杯呢,就听门口 “噔噔噔”,“哐当” 一声。徐杰吓一跳:“车没熄火?”

铁铮说:“我熄火了啊。是不是有人倒车?我出去看看。”

铁铮提一把响子出去,门一推开 ——就见四个人:两个推车,两个坐车里,一个在驾驶位打方向、挂倒挡、轰油门,准备把车倒走。

这四个,全是之前躲海里的,贪心,想偷车。

“啪!”铁铮一枪,一个人直接撂在沙滩上。

屋里人听见枪声,“叮当” 全冲出来。一瞅那人后背淌血趴在地上,另外三个 “扑通” 全跪了:“大哥,我们错了,服了。”

徐杰走过来往那一立:“谁领头的?”

“没有领头的。”

“你们都谁家兄弟?”

“我是老葛家的。”“我们三个是老斌子家的。”

“行。你们三个回去给老斌子带个话:从今天开始,我徐杰天天在这等他,听没听懂?我不光等,我还天天抓他,只要逮着,一响子直接打销户。跟你们自己兄弟也说一声:不怕死的就往海边来,只要敢来,我就敢要命。

你们几个我不打了,赶紧把他抬走。这车不可能还给你们,自己往岸上抬。快点,我查十个数,抬不走就打销户你们!10、9……”

那三个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受伤的抬起来,往岸上疯跑。

铁铮过去一瞅,车里有备用钥匙,直接把车开走。

大伙重新进屋,三点来钟,再熬俩小时天就亮了。徐杰一摆手:“生哥,你岁数大,带几个人去把这些车卖了,然后找个早点铺,咱一会儿吃饭。”

宝生带人去卖车,徐杰领着剩下的去找早点店,电话打给洪万生。

“洪哥,出大事了。”

“怎么了?”

“昨天晚上来了三十五六个人,得有四十来号,过来砸船。”

“我就说准得出事。船都坏了?”

“船要是坏了我还跟你说啥?一个没坏,全叫我给撂这了。总共打倒十多个,跑了不少,但来的车全叫我扣了。我寻思让身边哥们把这十来台车卖了,怎么也值百十来万,就是没手续。”

“车卖了就行,你打得好,必须干他,来一个干一个。那老斌子要是找警察咋整?”

“找警察咱就躲,但我估计他不能。多磕碜啊?之前叫我拿炸炸吓跑了,派兄弟砸船又被崩倒一片,再找警察收拾我一个外地的,他在本地还混不混了?”

“反正要是我,我就报警。”

“哥,那不叫玩社会,那叫怂,让人笑话死。”

“行吧,我听你的。”

“那你今天别过来了,我在海边守着。放心,他们得闹腾几天,但我也不闲着,我就找他们,非得再给他们搂一波,把这几个驴 B 整服不可。”

电话一挂,宝生回来了。八九台车,打包卖了120 万,所有人一分,一人十万块

老斌子没等徐杰找他,先把电话打过来了。徐杰一接:“喂。”

“老弟,我是你斌哥。”

“别跟我俩哥不哥的,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兄弟们都跟我说了。老弟,咱俩谈谈行不?”

“你说吧,咋谈。”

“我能看出来,你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大哥有心拉你入伙。你那洪哥,贼能交朋友。你看这么行不行:我、你、老葛,咱仨熊他一个,以后我跟老葛拿你当自家兄弟,咱三个抱团,行不行?”

“这主意挺好。斌哥,这事不适合电话里谈,咱俩见面详谈呗。”

“老弟,你还想琢磨我?我恨不得整没你这个王八羔子!”

“你说的这话,还怪我打你?”

“咱俩这事总得有个解决方式。昨天晚上我十几个兄弟被你撂倒了,大哥我绝对讲道理,没选择报警。否则就你们几个外地来的,在我们当地,我稍微动动手指头找点关系,就能要你命,别不知道好歹。

你这样:我今天给你点时间,咱俩见个面,地方得我来挑。你想让我跟老葛把这事彻底过去,以后不找你麻烦,就给咱哥俩拿点钱,一人 150 万,总共 300 万。

咱哥俩保证以后不找你了,你兄弟那事也一笔勾销,以后你跟你洪哥想怎么包海就怎么包海,井水不犯河水。说白了,我跟老葛就是想要个面子,你给咱哥俩赔点钱就行。”

“行,你挑地方吧,我准去。”

“你可别不来,我等着。你来了就行,我也不怕你有什么准备。”

挂了电话,老葛在边上问:“斌子,有把握没?”

“挑地方,咱俩把人都叫上,再找百十来号本地哥们撑腰,等他来就完了。给咱钱了,再把他废了;不给钱,直接干他,百利而无一弊。他要少了就再要,到时候把他扣下,再拿 300 万。咱那十来台车还值不少钱呢。”

“我心里有数,放心。”

另一边,宝生也回来了。徐杰把电话内容跟大伙一说,宝生当时一摆手:

“兄弟,你这要去就是傻子,明摆着鸿门宴,你去了还能好?别说他跟你要钱是次要的,他不可能不打你。换我是对方,100% 干你。”

“我知道,但我得去。”

“你是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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