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27日,西宁乐家湾机场的雨后跑道上一片泥泞。
国民党“西北王”马步芳站在舷梯旁,指挥着一场疯狂的搬运。
几十口沉重的木箱被塞进机舱,里面装的不是档案,而是他在青海刮地三尺搜刮来的黄金、银元和麝香。
飞机轮胎被压得变了形,深深陷进泥地里。
起飞前,马步芳对着送行的人狂妄地撂下一句,“我把黄金一拉走,到哪儿都是扬州。”
他笃定地认为,只要手里攥着硬通货,全世界都会是他的且停亭。
但这句豪言壮语很快就被现实击得粉碎。
抵达沙特没多久,他的堂弟马步銮就在饭桌上摔了勺子,吼出一句让马步芳脸红耳赤的大实话,待在外国受罪,还不如回青海吃土豆。
那时候西北的局势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彭德怀的一野大军攻势如虹,沈家岭、营盘岭的阵地接连失守,兰州成了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屏障。
可身为统帅的马步芳,脑子里盘算的压根不是怎么守城,而是怎么把这十四年来当“土皇帝”攒下的家当运走。
他在青海这些年,把手里的权力彻底用成了敛财的耙子。
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像雪片一样压在百姓头上,草头税、课金、烟亩税,甚至连寺庙的布施都要抽成。
牧区的牛羊、农区的粮食,只要是能换钱的东西,他都要横征暴敛。
连中央拨给公教人员的工资,他都敢截留私吞。
这些民脂民膏变成了堆积如山的金条、银元,还有唐卡、镏金佛像这些稀罕物件。
兰州战役打得最凶的时候,他把儿子马继援推到前线装样子,自己却在后方让亲信连夜打包。
光是装黄金和银元的木箱就备了几十口,连活佛送的佛像都用棉花裹得严严实实塞进了箱缝里,生怕磕碰了这辈子的“买路钱”。
撤离当天的场面极其混乱。
地勤人员眼睁睁看着那架飞机被塞得满满当当,座位底下、过道里全是箱子。
其中一架飞机因为装载太重,起飞时机翼承受不住这种贪婪的重量,直接断裂,满载财富的庞然大物一头栽在山坡上。
这是一场极其昂贵的坠毁,仿佛是老天爷在警告他,旧军阀想带着特权升空,物理规律却要把他砸回地面。
但这并没有拦住马步芳,他换了架轻型飞机逃往重庆,随后辗转广州、香港,最终包下三架英航客机,带着幸存的黄金和200多口家眷,执意飞离了这片他搜刮殆尽的土地。
马步芳以为到了沙特吉达,靠着手里的黄金就能复制他在青海的“扬州梦”,可日子刚过没几天,现实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飞机刚落地,沙特方面就给了个下马威,入境随从限制20人。
在青海,马步芳的话就是法律,可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被盯着的“移动钱包”。
为了保住面子,把那200多口人都带进去,他不得不在机场掏出10万美元作为“打点费”,才勉强把名额扩充到50人。
更让他肉疼的是,这里的钱不经花。
沙特的银行不认他的“袁大头”和金条,必须兑换成本地货币。
这一进一出,鉴定费、手续费加上汇率差,他那点家底直接缩水了30%。
他前半生靠枪杆子搜刮来的财富,现在被别人用计算器合法地切走了一大块。
最先崩盘的是饭桌。沙特气候燥热,饮食全是烤肉、大饼这些异域吃食,对于一帮从小在西北喝惯了熬茶、吃惯了酿皮子和面片汤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堂弟马步銮憋了几天实在忍不住了,面对着一桌子难以下咽的洋餐,他在饭桌上摔了勺子。
那一刻,他无比怀念老家那口热腾腾的土豆。
在青海,土豆虽是穷人的口粮,但吃得踏实、顺口。
那句“不如回青海吃土豆”的抱怨,不仅仅是口味的问题,更是戳破了马步芳用黄金堆砌起来的虚假繁荣——在这里,吃金子也是“客”,在老家,吃土豆也是“主”。
马步芳听到这话当场就翻了脸,拍着桌子骂堂弟没见过世面。
他对自己依旧大手大脚,住豪宅、雇仆人,试图维持土皇帝的排场。
但对跟着他的旁系亲属和旧部,他却抠门到了极点。
这一大家子人被安排挤在狭小的公寓里,连基本的零花钱都要看他脸色。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随行人员彻底寒了心,大家这才明白,马步芳带出来的黄金是他自己的私产,而不是大家的保命钱。
为了维持权势,马步芳后来一度带着全家迁往埃及开罗。
他在那边继续挥金如土,买房产、开舞厅,甚至把钱存进瑞士银行,试图转型成一个富商。
但随着1956年中埃建交的大背景下,地缘政治的浪潮再次把他拍在沙滩上,他失去了立足之地,只能灰溜溜地搬回沙特。
哪怕到了这步田地,马步芳依然改不了那一身军阀的臭毛病。
为了弄个官衔撑门面,他花大价钱贿赂台湾当局,买了个“驻沙特大使”的虚衔。
这本来是个让他体面养老的机会,结果却成了他晚年最大的丑闻引爆点。
1961年,他竟然企图强娶自己的亲侄女马月兰做妾。
这种乱伦的霸凌行为在旧军阀看来可能习以为常,但在现代外交舞台上,这就是一枚核弹。
性格刚烈的马月兰没有顺从。
她逃出虎口,站在寓所的阳台上,用她学会的阿拉伯语向楼下的街道高声喊冤,控诉马步芳的罪行。
这一嗓子,直接把马步芳的脸皮撕了下来。
楼下围观群众达到了800多人,当地报纸头版头条刊登,沙特王室震怒,台湾当局那边更是脸面丢尽,迫于舆论压力迅速撤了他的职,并要求他回台受审。
马步芳哪敢回去?他索性抗命,赖在沙特不走,最终加入了沙特国籍。
这时候的他,身边已经众叛亲离。
家眷们走的走、散的散,儿子马继援后来也去了台湾,曾经前呼后拥的“青海王”,最后只剩下一个老管家陪着,躲在吉达的老房子里苟延残喘。
他晚年的日子过得异常凄凉,攒下的那些黄金,要么被挥霍一空,要么在生意折腾中亏了本。
1975年7月31日,72岁的马步芳在异国他乡病逝。
他死的时候,身边冷冷清清,连个送终的亲人都没有。
他那一辈子视若性命的黄金,到最后也没能给他换来哪怕一块像样的墓碑,尸骨被草草埋在郊外的公共坟地里。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军阀,最终变成了一把无人问津的沙土,永远回不去他那片盛产土豆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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