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兰一中是县城里的最高学府,那个年代寄托着全县人的希望,据说历史上曾闻名全国。原来在县城东边的细鳞河畔,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搬到城西边。曾经的辉煌创造于城东边,若干年后又迁回到城东原址上。搬来搬去间当有风水之说在作祟吧,时空与人事的交融造化,当年尚年少的我冥冥中也略有些感知。从县城的中心向西,上个慢坡,走过县体校北边的路,再向西,几乎不见住家了,便到了舒兰一中校园。
校园的大门向南,门前这条路宽约七八米。路那边一个小坡凹下去,路这边一人多高的红砖院墙,墙内有树的枝条探出来。走进大门有个十几米见方的小空场,青灰色方砖铺就。空场两边各有道红砖墙,半人多高,上部镂空。隔出了东西两个跨院,里面栽种着花草树木。过了空场走进一趟房的中间过道,两侧的墙上各嵌着一块水泥黑板,我第一次见时,上面写着1983年高校录取名单。走到过道的北头,向左右两边看,各有条长长的走廊。出了过道,迎面一个大圆花坛。花坛向北是条向下的慢坡道,道两旁东西对称排列着四栋红砖红瓦平房,西边两栋和东边一栋是教室,每栋六间房,恰好容纳一个年级的六个班。道东靠北的一栋,是女生宿舍。
沿慢坡道向下走过道西的两栋教室,西边洼了下去。东边有栋男生宿舍,男生宿舍前有块空场地,对面一栋房子是水房。空场西边是厕所,厕所后的洼地里长满了树。洼地的南沿上有条东西路,十来米宽,刚好作了坡道西北那栋教室的前院。洼地西是食堂,站在食堂大门那儿,抬头看,能看到校园西大门。食堂西侧由北向南有堵红砖墙,墙中部有个门。出了门,从南到北好大一片地,南高北低分作上下两块儿,都是学校的操场,后来在南边的高地上盖了一栋教学楼。
舒兰一中最早就是这个样子,建在慢山坡上,一趟长长的教研室,三栋教室,两栋学生宿舍和一座食堂,前后两栋平房间有花坛,有月亮门。1982年哥哥考进这校园,我将考上这学校当作目标。为此我到县城读书,有机会走进这校园。
初冬的一个中午,瑟瑟寒风中,我收紧衣襟赶往一中校园。走进热气腾腾的大食堂,里面有四五十张大圆铁桌。每张圆桌边站着十来个青年人,一手拿筷子,一手捏馒头。不时将馒头送到嘴边咬一口,咀嚼着。塞满馒头的嘴里黏黏的,难以下咽时端起桌上盛着白菜汤的饭盒,喝一口,把满嘴发黏的淀粉送下肚。大圆铁桌上偶见一个装着咸菜的玻璃瓶,同学们凑过来,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叨着吃。不是有同学才从家里回来,便是家里有人来,刚拿到手的。当年在这里炒咸菜可是上等菜,若有肉丁,绝对是美食中的美食,多少年后吃到的海参鲍鱼也比不上。在弥漫着白菜汤味儿的食堂里,年轻人们有说有笑,有的还在讨论问题。我第一次走进这么大的食堂,看到有这么多人用餐,自己仿佛给那热闹气息淹没了,早把来时路上的寒冷抛到脑后,居然怀疑起自己过去对食堂的认识。站着吃饭有助于消化,应该最合理,尤其对青年学生,一时间以为人都应站着吃饭,食堂设座位不合理。人有时候在渴望得到的东西面前是不清醒的,怎么看怎么好,会把西施的颦也当作好的。我拿出一瓶肉丁咸菜放在桌上,是母亲清早才炒的。我站在他们中间,学着他们的样子,一边吃馒头,一边喝白菜汤。在我心中仰慕这些全县学子中佼佼者的缘故吧,当时并不觉得馒头发黏,白菜汤难喝。
东北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四月底柳枝才吐出嫩芽,粉红色的丁香花却急切地挂满了枝头。一进校园,东西跨院里一簇簇丁香花,争奇斗艳,哪儿还能等得柳条婀娜杨树着起新装。这样的季节,空气中尚夹带着一丝丝凉意,却令人倍感清新,有种欲张开臂膀拥抱世界的冲动,尤其是处于青春期的年轻人。我又一次走进一中校园,具体为什么事来找哥哥,想不起来了。哥哥沿校园里红砖铺就的甬路走来,那一幕,深深地刻在我的大脑中。十五六岁一个少年,面庞白皙,瘦高瘦高,穿件草绿色上衣,着了条烟紫色裤子,昂头挺胸……和这春天一般,我感到一股朝气、一种精神、一丝力量。生活的许多片段,常在人的不经意间留下,画一样烙在大脑里。多少年后再忆起,依旧清晰,仿佛发生在昨天。哥哥的青春形象,在那一瞬间,化作我永久的记忆。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这里描述的舒兰一中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大脑中尚有这样记忆的人最小的也年过半百了,这个一中太遥远,越发的虚无缥缈了。
胡成江 ,济宁市青年作家协会副主席, 济宁市作家协会会员 ,济宁作协“两新”委员会副秘书长 。在《天池小小说》《小小说选刊》《济宁日报》《济宁晚报》《中国水运报》等多家报刊发表小说、散文等作品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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