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00块工资，3500块房租，女朋友还跟穿条纹衫的会员跑了——湘湖教练王雄威跳湖那天，钱包里只剩23块5。
消息传开，健身房里最常说的一句话变成：别跟会员谈恋爱。可谁都明白，真正逼死他的不是绿帽子，是月底那排红色催缴短信。
健身房就是个小社会，富婆找胸肌，白领找安慰，销售找提成。人情味最浓，也最冷。条纹衫那种人我熟，开宝马来练肩，一句“我朋友开传媒公司”就能让小姑娘自愿加课。教练们背地里叫他“抽血鬼”，可谁也不敢得罪，因为他一句话能让整月业绩翻红。王雄威的女朋友是前台，工资四千，租房要体面，面膜要进口，被抽血鬼盯上一点不奇怪。出事那天，她刚发完朋友圈晒星巴克，定位是洲际酒店。
公司第一时间封锁消息，把两人的打卡记录全删，第二天照常开晨会，口号还是“传递健康传递爱”。我递了辞职，店长拍着我肩说：别矫情，哪个行业不苦？我笑笑没回，想起王雄威总把蛋白粉分我一半，说自己农村来的，胃糙，吃便宜的就行。他最大的梦想是攒够首付，把温州的老妈接来杭城住电梯房。现在首付没影，人先凉了。
有人说他脆弱。可你不知道，我们每天要带五节课，深蹲一百次，还要陪笑、陪聊、陪自拍。手机一响，立马神经质地点开，生怕是会员退课。下班后累到不想说话，躺床上刷朋友圈，看见前任订婚，老板又发“战斗到最后一滴血”，瞬间想把自己也退掉。抑郁症筛查表我偷偷做过，中度，没敢去医院，怕扣全勤。
房租涨、课时费降、抽成提高，公司还把“学员续费”算进考核。完不成就扣五百，美其名曰“成长基金”。王雄威死前最后一条微信是问老乡借七百块，说房租还差一半，对方回了个“我也紧”。七分钟后，他走进湘湖，水没过胸口，没喊一声。救援的警察说，他手里攥着一张被水泡皱的课表，周一到周日排得满满，空白处写着：妈，对不起。
现在湘湖边上多了几束花，卡片写“兄弟，下辈别再卖课”。公司发公告：将引入心理辅导，员工可匿名预约。其实也就是请个兼职老师，一小时两百，预算三千，用完拉倒。最讽刺的是，条纹衫照常来健身，换了个女教练，宝马钥匙往桌上一扔，说：这次练臀。
我转行送外卖，晚上十点等红灯，看见写字楼里跳操的剪影，忽然明白：我们把身体练得倍儿棒，却没人教怎么给心里上保险。城市灯火通明，照得穿Lv的会员发光，也照得我们影子发灰。王雄威这事不是第一起，更不会是最后一起，只要底薪仍旧两千八，只要续费决定饭碗，只要抽血鬼还在镜子前凹造型，悲剧就循环。
想活命，要么离开，要么学会把脸皮练得比股四头肌还厚——可那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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