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程从后排探出,愤然夺过孕检报告。
“宋昔年,这特么是谁的孩子?”
我方向盘下的手心,被抠到破皮出血。
但表面还装着不以为意:“当然是你爸的。”
宋昔年,你撒谎能不能有点逻辑?我老头都死了一年了。”
月光清冷,给江余照的侧脸镀上一层冷霜。
他冷倦地收回目光,没等我回应,转身就走了。
只丢下一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说的倒也没错,我从前就是出了名的撒谎精。
我撒谎爸爸是惩奸除恶的警察,其实我爸是一个有过案底的赌博犯;
撒谎我是妈妈的掌上明珠,其实我是为了给白血病的哥哥存脐带血的血包。
江余照和恋爱那会儿,他都是知道的,还把个签改成了——“我就爱匹诺曹。”
回家的路上。
盛程肃着一张脸追问我:“宋昔年,你说实话,你怀的孩子是谁的?”
我随口道:“江警官的。”
盛程白了我一眼:“你要不要拿镜子照照自己,正直的江警官会看得上你这种妖艳贱货?”
我用鼻子发出一声冷哼。
他未婚我丧偶,怎么不能?人就是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宋昔年我警告你,你趁早打消抢我家产的主意,我爸单独给我的遗嘱里说了,他早绝育了,娶你也就是给我娶的,他根本没碰过你!”
“你肚子里的就是个该死的杂种!”
我猛打了个转弯,把车停在了绿化带。
后座的盛程没防备,连人带包重重撞在了椅背上。
懊恼的叫骂冲破车顶。
“宋昔年,你疯了?!”
从前无论他说再难听的话,我从不当真。
然而,现在,我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
“盛程,给我肚子里的宝宝道歉。”
“道歉?”盛程笑了起来:“杂种就是杂种,想我道歉,你跪下给我磕两个,我考虑一下。”
我攥紧方向盘的指节泛了白。
孩子不是杂种,真是江余照的。
两个月前的那场同学聚会,我捡到了醉得不省人事的江余照……
我知道他酒后一定会断片,事后当晚,我就悄悄溜了。
没想到那么一次,就中了招。
盛程到底还是没和我道歉。
如他爸遗嘱里所说那样,我只是拿钱履行监护责任,聘来的假妈没有资格教训真公子。
第二天,我还是准时出现在了盛程的高中门口。
校门口拉着奋战高考的横幅,也围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
盛程已经进入高三,明年便能上岸毕业。
彼时他毕业,我下岗。
我又想到江余照,想到我抱着宝宝,拿着亲子鉴定去认爹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他给我冷脸,我就把我跟盛程他爸签的协议丢给他。
心里那汪死水咕噜咕噜冒起泡泡,抬眸,江余照突然出现我眼前。
汹涌的人潮里,他挺括的身姿无比显眼。
电影中的男主,逆着黄昏的暖光朝我走来,手里提着我最爱的那家黄姐豆花。
周遭的一切仿佛静止了。
我只能听见我渐重的喘息,只能看见眼里浸满温柔的他。
不觉间,我接豆花的手已然伸了出去。
然而,江余照却径自从我身边走过,牵起了我身后女孩的手。
他对那个女孩说:“张老师,今天我们拍婚纱照,怎么都这么不积极。”
“学生重要我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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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硬着身体回头,便看见一个黑直长发,长相清纯,笑容温婉的女孩。
看清女孩长相那一刻,仿佛重锤在我胸腔砸了一下。
怎么会是张婉婷?
我资助过的那个白眼狼,我落难时,就她对我落井下石得最凶。
拍下我上迈巴赫照片,传到校园网上匿名小号发帖的人就是她。
有人替我发声,风评即将逆转时,她又用实名大号站出来发声:“我如果早知道宋昔年资助我的钱这样脏,我一分也不会要!”
曾经她一口一个姐夫的叫着江余照,如今傲然挽着江余照的手臂,当着我的面,亲昵叫着江余照老公撒娇。
夕阳余晖下,她将头靠在江余照肩膀上,幸福模样刺痛我双眸。
“不是吧,江警官你是醋坛子做的吗?”
“我这是心疼你,认真调解好学生矛盾,才不会事态升级,辛苦我们江警官不是?”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第一次觉得江余照有些可恨。
那天同学聚会后醉酒,江余照抱着我喊我的名字,非说我欠了他情债,说不会再放手。
他明明都要结婚了,为什么那晚还要招惹我。
愤懑呛住我的呼吸,转身想走,却被张婉婷抓住手腕。
“昔年姐,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冷着一张脸想扒开她手,却被尖锐硌痛。
我垂眸去看,那是一枚在日光下璀璨生辉的钻戒。
是十九岁的江余照许诺要送给我的。
现在他却给伤害我的白眼狼戴上了。
我想笑,嘴角却泛起苦涩。
我冷着脸敷衍回了张婉婷一句:“接孩子放学。”
得到我的回应,张婉婷立刻凑上来热络:“那好巧的呀,昔年姐,我刚考上这所学校,当历史老师。”
“你孩子是哪个班的,说不定我认识呢,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也可以……”
我拧眉打断了她:“不必。”
盛程固然可恨,但还没到我要利用手段狠毒的白眼狼来对付他的程度。
想到这里,我冲张婉婷莞尔一笑:“张婉婷,你不是早就帮了我一个大忙吗?”
我瞥了眼她身后的江余照,一字一顿:“帮我回收了一个我丢掉的废弃物。”
从前我和江余照在一起时,每次他惹我不快,我都会捡伤人的话说。
江余照必会低头来哄我,百试不爽。
他总会自己找理由安慰自己:“话越狠,爱越深。”
此刻,江余照的脸肉眼可见的阴沉,看样子是真的生气。
张婉婷一本正经维护起江余照来:“昔年姐,我很谢谢当初你选择的是钱不是他,才让我得到世间最珍贵的他。”
说完,她牵起江余照的手要走。
对方却像定住的雕塑,阴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我也看着他。
我想,只要他说一句,跟张婉婷是一时鬼迷心窍。
那我就当跟他扯平,原谅了他。
下一秒,他含霜的话脱口而出:“宋昔年,跟你谈过,真是我这辈子的败笔。”
晚秋时节,风吹起满树梧桐,模糊了我的视线。
可十八岁的他,也曾在梧桐树下,牵起我的手,青涩吻我。
说:“宋昔年,没遇见你之前,我从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恨不能将命都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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