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父亲卖“余粮”
梁功勋
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大多数百姓仍生活在贫困之中。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要解决亿万人的吃饭问题,谈何容易?“饥寒交迫”这一旧时代延续的深刻烙印,仍映衬着许多人的日常生活。尽管人们终日辛勤劳作,只图温饱,却往往连这个最基本的愿望也难以实现。中国有句老话:“民以食为天”。在“衣食住行”这些民生大事中,“食”始终被视作天字第一号的根本。
那时候,农民交纳公粮(农业税)的比例不低,而生产方式落后,粮食产量有限,若遇上天灾,更是雪上加霜。很多人一天只能吃两顿的“对时饭”,每到青黄不接之时,更是吃了上顿愁下顿。
我国虽是农业大国,但城镇人口的口粮,很大程度上必须依赖农村供给。为加强粮食统筹,除了上交公粮,20世纪50年代,农村实行统购统销政策,这在当时是保障国家粮食供给,稳定大局的重要举措。那时,家家户户几乎都被摊派了必须完成的“余粮”任务。记忆中,夜里饿得慌,想做点吃的都得摸黑进行,不敢点灯,生怕被人看见,举报家里还有多余粮食。这就是我亲身经历过的岁月。
我家当时被派售100斤大米的“余粮”,因此,跟随父亲去卖粮的那段往事,虽然已过去数十年,至今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父亲常年在外经商,那几年只是暂时回乡务农。他做事极为仔细,秋后晒谷,总不时翻看,把握干湿分寸——因为过干的谷子碾米易碎。碾米时,他甚至会默默记下水碾碾砣回转的圈数,这般用心良苦,在当年并不多见。
有一天,我和父亲去寿安镇粮库卖粮。他体力不济,担七十斤,十二岁的我背三十斤,走了十多里路,到达时卖粮的队伍已排很长。快轮到我们,已是中午,粮站工作人员开始吃饭——送来的是白面馒头,一个个饱满诱人,馋得我直咽口水。
令人欣慰的是,我家的米被评为了“上等”,每斤能多卖几厘钱。要知道,那时一百斤米也不过卖几块钱,多出的几角钱绝非小事。父亲特高兴,带我上街吃了五分钱一碗的炸酱面。那碗面的香味,至今我仿佛还能感觉到,不仅汤喝得一滴不剩,还恨不得把碗都舔干净。
2006年,我国正式废止了农业税。这终结千年田赋的壮举,实实在在地减轻了农民负担。经过多年努力,依靠科技种田、科学管理,中国已实现粮食基本自给。2025年,我们这个14亿人口的大国,人均粮食占有量已达500公斤。“家中有粮,心中不慌”,保障粮食安全、端牢中国人的饭碗,已成为国家的坚定方针。
我们也不应忘记袁隆平这样伟大的科学家。他倾尽一生,为实现“禾下乘凉梦”而耕耘不息。他那篇写给母亲的信《妈妈,稻子熟了》,我读了一遍又一遍,热泪湿眼。每读此信,我不仅看到一位儿子对母亲的思念,更看到一位赤子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与报效。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千古诗句早已写入课本。但真正懂得、并能身体力行的人,或许并不算多。如今有些年轻人不太理解老一辈为何舍不得倒掉剩菜剩饭,为何总是那么“计较”粮食。宴席过半即离、满桌剩菜,俨然成为常态现象,其背后是他们从未体会过漫长饥饿的滋味。如今,我们不再经历父辈的挨饿,但“珍惜粮食”不该只是一种怀旧的情结,更应成为融入日常生活方式与代代相传的美德。
今天衣食无忧的日子,并非从天而降。那是一代代人从苦难中奋斗、用汗水点滴积累而来的。我们铭记,不仅是为过去;我们珍惜,正是为了将来——让碗中的饭,永远带着汗水与心血的温度,也永远盛满安宁与希望。
来源:行脚成都
作者:梁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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