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邻居家有个女儿,才21岁,看上一个小伙子,死活非要跟着人家走。姑娘去年刚大专毕业,没找正式工作,在小区附近的奶茶店打零工。小伙子是她打工时认识的,比她大五岁,家在外地的农村,在市里做装修工人,租住在城中村的小平房里。

姑娘小名叫甜甜,生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她爸妈都是国企退休职工,就这一个女儿,从小没让她吃过苦。大专毕业后,爸妈托人给她找了超市理货、社区协管的活儿,她嫌累嫌规矩多,干不了几天就辞了,最后在奶茶店落了脚,说那里轻松,还能听着音乐做饮品。

小伙子叫阿强,皮肤晒得黝黑,手上总带着薄茧,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他每天收工都会绕到奶茶店,买一杯最便宜的冰红茶,就为了跟甜甜说几句话。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甜甜觉得阿强踏实,不像身边的同龄人那样油嘴滑舌;阿强则被甜甜的干净温柔吸引,觉得她像天上的星星。

矛盾的火苗,是甜甜把阿强带回家吃饭那天点燃的。阿强提着两箱牛奶、一袋水果,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进门就局促地搓手,喊叔叔阿姨时声音都在抖。吃饭时,甜甜爸问他家里情况、收入多少、有没有买房计划,阿强支支吾吾,说家里还有两个老人要养,现在月入六千多,买房的事还没敢想。

送走阿强,家里就炸了锅。甜甜爸把杯子往桌上一墩,说:“你要是跟他,就别认我们这爸妈!”甜甜妈抹着眼泪劝:“闺女,妈不是嫌他穷,是怕你吃苦。城中村那房子又潮又暗,你从小住楼房的人,能受得了?”可甜甜像吃了秤砣,梗着脖子说:“我就爱他,穷点怕什么,我们一起拼!”

接下来的半个月,家里天天上演拉锯战。爸妈没收了甜甜的手机,不让她出门,还发动亲戚轮番劝说。大姨说:“装修工没社保,老了怎么办?”表哥说:“你大专毕业,找个正式工多好,何必跳火坑?”甜甜一句都听不进去,趁爸妈不注意,翻窗跑了,只留了张纸条:“别找我,我跟阿强走了,过得好会回来看你们。”

甜甜妈看到纸条,当场哭晕过去。甜甜爸气得浑身发抖,摔了家里的搪瓷碗,撂下狠话:“走了就别回来!”

我跟着甜甜爸去城中村找过一次。那间小平房不足十平米,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墙角堆着阿强的装修工具,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和油漆味。甜甜正蹲在地上洗衣服,手上沾着肥皂泡,头发随意扎着,穿着阿强给她买的廉价T恤,跟从前那个精致的姑娘判若两人。

看到我们,甜甜愣了一下,随即挡在阿强身前,说:“爸,我不回去。”阿强低着头,手足无措地说:“叔叔,您放心,我会对甜甜好的。”甜甜爸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一个字,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沓钱:“别饿着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甜甜真的没再回家。听说她辞了奶茶店的工作,跟着阿强去工地帮忙,递工具、买盒饭,晒得黑了一圈,手上也磨出了茧。有一次小区里的大妈在菜市场碰到她,说她穿着工装裤,正在跟小贩讨价还价,买打折的蔬菜。

半年后的一个雨夜,甜甜突然敲开了我家的门。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一个热水袋,说是肚子疼得厉害。我赶紧给她倒热水,她才哽咽着说,阿强接了个高空作业的活儿,为了多挣点钱,没系安全带,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腿骨折了,现在躺在医院,医药费要好几万。

她找遍了亲戚,没人肯帮她,实在没办法,才想回家求求爸妈。我陪着她回到她家,甜甜妈看到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一边给她擦脸,一边骂:“你个傻孩子,受了委屈怎么才回来?”甜甜爸没说话,转身去卧室拿了存折,说:“走,去医院。”

阿强的腿治好了,却留下了后遗症,再也不能干重体力活。甜甜爸妈帮他们在小区门口租了个小门面,让阿强凭着装修的手艺,开了个修修补补的小店。甜甜也找了份文员的工作,日子慢慢有了起色。

现在,甜甜偶尔会带着阿强回家吃饭,阿强总会主动帮甜甜爸买菜、修家电,甜甜妈也会给他们做一大桌子菜。有人问甜甜,后悔吗?甜甜笑着说:“后悔过,在工地吃苦的时候,在阿强受伤的时候,都后悔过。但我不后悔跟他一起扛,日子是自己过的,苦过才知道甜有多珍贵。”

甜甜爸也常跟我们感慨:“以前总想着给她找个条件好的,怕她吃苦。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物质有多丰厚,而是两个人能同甘共苦,彼此珍惜。”

是啊,年轻人的爱情,总带着点莽撞和冲动,可那份不顾一切的勇气,却最动人。而父母的反对,从来都不是恶意,只是怕孩子走弯路。好在,他们最终都学会了理解,也懂得了,幸福从来没有标准答案,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