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那天,我差点跟我姐翻脸。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顿饭的事儿。可正是这顿饭,让我心里堵了好几天,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情往来这东西,最怕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
我们家兄妹三个,我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大姐,下面有个弟弟。从小到大,我夹在中间,属于那种不声不响的孩子。大姐性子强,从小就能当家;弟弟是老小,又是男孩,爹妈自然多疼些。我呢,不上不下,不好不坏,就这么过来了。
今年过年,按老规矩,初二该回娘家。我们那儿的风俗,出嫁的闺女初二回门,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顿饭。大姐早早就张罗了,说今年在她家吃,她掌勺,让我们都过去。
我那天起了个大早,收拾停当,拎着两箱礼盒,还特意包了个红包给我妈。到了大姐家,弟妹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刷手机。我妈看见我,招呼了一声,接着跟我大姐在厨房里忙活。
我没觉得有啥,进厨房想搭把手,大姐把我推出来,说:“去去去,坐着去,一年到头就这一天清闲,轮不着你干活。”
我就出来坐着了。
陆陆续续地,弟弟一家也来了。弟弟进门的时候,手里空空的,倒是两个孩子一人抱着个大红包,说是姥爷给的压岁钱。我瞅了一眼,那两个红包鼓鼓囊囊的,少说也得一千一个。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眼红那点钱,是想起我闺女的红包了。我闺女今年大三,没回来过年,在学校那边打工。临走前我给她转了五百块钱,让她自己买点好吃的。闺女懂事,说妈你别给我了,你自己留着花。我说你拿着,过年呢,图个吉利。
这会儿看见弟弟家孩子那俩大红包,我突然想起来——我妈给我闺女的红包呢?
我闺女从小到大,每年过年都有红包。虽然大了以后就意思意思,但一百两百的,也是那么个念想。今年闺女没回来,我想着可能是等我带回去。
结果等到吃完饭,等到收拾桌子,等到我们都要走了,也没见我妈提这事。
我忍不住了,找了个空当,凑到我妈跟前,小声问:“妈,妞妞(我闺女小名)的红包呢?我给她带回去。”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说:“哦,妞妞今年不是没回来嘛,我就没准备。”
没准备?
我心里那个滋味,说不上来是啥。
“那亮亮他俩(弟弟家孩子)的红包你准备了?”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我妈脸上有点挂不住,说:“那不是孩子小嘛,过年图个喜庆。”
“妞妞就不是孩子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大姐听见动静过来了,问我咋了。我说没啥。我妈也不吭声了,转身进了里屋。
大姐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也是,大过年的,跟妈计较这个干啥?妞妞又不在,给了也是你拿着,有意思没?”
我说:“姐,不是钱的事。我就是觉得,这碗水能不能端平一点?”
大姐叹了口气,说:“老二啊,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计较这个?从小到大,妈是偏心点,你不都习惯了吗?”
习惯?
是啊,习惯了。习惯了逢年过节,弟弟一家啥也不用带,来了就吃,吃了还拿。习惯了家里有事,大姐在前面张罗,我在后面配合。习惯了妈有好东西先紧着弟弟家孩子,我闺女排在后面。
可我闺女招谁惹谁了?
她小时候,每年过年回姥姥家,红包都比表弟表妹薄。我那会儿安慰自己,没事,姥姥疼孙子,正常。我闺女也懂事,从来不问为啥弟弟妹妹的压岁钱比她的多。
可今年倒好,连那个薄的都没有了。
我不想跟我妈吵,也不想让我闺女知道这事。可我就是觉得委屈,替自己委屈,也替我闺女委屈。
回家的路上,我一个人开着车,越想越不是滋味。
想起前几年,我妈生病住院,我在医院陪了半个月,端屎端尿,没睡过一个整觉。弟弟呢?来了两趟,每次待不到半小时,接个电话就走。我妈还说:“他忙,工作要紧。”
想起我闺女小时候,我妈帮忙带了两年,后来弟弟家生孩子,我妈二话不说就去带孙子了。我那会儿刚换工作,正是难的时候,只能把孩子送托管班,每个月工资一半都给了托管费。我妈还说:“孙子是咱家的根儿,你得理解。”
我理解,我都理解。
可谁来理解我?
初二晚上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老公问我咋了,我说没啥。他说你脸色不对,是不是累着了?我说可能是。
我不想说。
说出来显得我小心眼,显得我斤斤计较。一把年纪了,还跟自己的亲妈、亲弟弟争这些。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同样是孩子,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初三那天,我给大姐打了个电话,想跟她聊聊。大姐接了电话,语气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
“老二,还生气呢?别气了,妈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说:“姐,我不是生气,我就是想不通。”
大姐沉默了一会儿,说:“老二,有些事吧,你想通了也没用。妈那个年代的人,观念改不了。咱们能做的是啥?是别让这些事影响咱们自己。你看我,我早想开了。该孝顺孝顺,该尽义务尽义务,别的不管。”
我说:“那你心里不难受吗?”
大姐笑了:“难受啥?难受能当饭吃?咱们自己有家有口,过好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强。”
挂了电话,我想了很久。
大姐说得对,有些事,想通了也没用。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人情往来,最怕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端不平,就会有疙瘩。疙瘩多了,心就远了。
我不想跟妈远,也不想跟弟弟远,可这心里,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昨天,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啥时候有空带妞妞回来一趟,说她给孩子留了点好吃的。
我说行,有空回去。
挂了电话,我笑了笑。
留了点好吃的。
没说留了红包。
其实我也不在乎那个红包了。我在乎的是,她心里有没有我闺女。或者说,她心里有没有我。
今天写这些,不是想诉苦,也不是想埋怨谁。就是觉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人和人之间的那点事儿,说到底就是个平衡。父母子女之间,兄弟姐妹之间,一碗水端平了,大家都舒服。端不平,总有一个人在心里默默地离远一点。
不是不爱了,是累了。
累到不想争,不想说,不想计较。
就像大姐说的,过好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强。
以后该回娘家还回,该孝顺还孝顺。只是心里那道坎儿,怕是过不去了。
也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自己站在哪儿,也就不指望别人把你往中间拉了。
人情冷暖,如人饮水。一碗水端平,是最好的情分;端不平,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别让那个被亏待的人,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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