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终奖多少？”——这句话一出口，我立马后悔。 表叔把筷子悬在半空，全桌安静得能听见鱼眼泡破裂。 我妈在桌下踢我，像踢一只乱吠的狗。
三年前我试过另一种答法。 “刚够用。” 结果散席后三个姑姑排队加我微信，开头统一一句：“听说你现在手头宽裕。” 第二天我二姨打电话替表弟借首付，语气像在催债。
钱的事，亲戚听见的从来不是数字，是水位线。 你高，他们踮脚；你低，他们踩上去。 我亲眼见表姐说“年终奖五万”，第二天传成“年薪五十万”，她婆婆立刻把带娃保姆辞了，理由是“媳妇有钱，自己带更亲”。
升职也别提。 我表弟去年升小组长，饭桌上一说，姑妈当场叹气：“现在年轻人往上爬真快，我们娃毕业还在家刷简历。” 说完掏出红包塞给他，补一句“别嫌少，姑妈就这点心意”。 那天回家，表弟把红包原封不动扔抽屉，跟我说：“像领奖罚双杀。”
更惨的是倒苦水。 我房租涨一千，跟表哥吐槽，他回我四个字：“早买早好。” 后面半小时他刷手机，头都没抬。 后来我才懂，亲戚不是树洞，是扩音器。 你倒进去的苦，他们加料播给下一家。
我妈吃过亏。 她跟大姨提了一嘴我去相亲，三天后整个小区都知道我“被女方嫌弃身高”。 实际那女生只说了句“喜欢穿运动鞋的男生”。 传到我耳朵里，已经变成“你妈说你嫌人家矮”。
现在我们家学乖了。 年夜饭桌上，问收入就说“公司延迟发”，问升职就说“还是打杂”，问感情就说“缘分没到”。 多一句都不给。 我爸把白酒一饮而尽，夹块带鱼，转移火力：“这鱼炸得真焦，谁做的？” 全桌立刻换战场，讨论火候，没人再追问。
留白不是冷漠，是给彼此台阶。 把成绩和伤口都藏好，团圆饭才能咽得下去。 毕竟，真关心你的人不需要在饭桌上数你存款； 其余的人，知道再多也只会给你添堵。
下次聚会，记得把成就调成静音，把苦难设成仅自己可见。 让烟花开在窗外，别在饭桌上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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