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远志,你现在开什么车啊?」

林晓雪把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偏偏整个包厢在那一刻静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有看热闹的,有等着附和的,还有几个早已憋着笑。

酒桌上那种心照不宣的气氛,是陈远志从踏进包厢那一刻就感觉到的东西。

他今晚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灰色衬衫,没有腕表,没有戒指,和这满桌的西装革履、珠光宝气放在一起,显然格格不入。

他放下酒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公共交通。」

包厢里笑声炸开,几个人险些呛住。

林晓雪却笑得最响,腕上的金镯子叮当一声,手扶着桌沿,气定神闲。

「哎呦,还真以为你混出什么名堂来了,原来还是坐公交啊。」

陈远志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拨弄着杯里的冰块。

周围的笑声渐渐散去,话题转到了别处,但那句话还挂在包厢的空气里,散不干净。

但他没想到的是,两个小时后,那扇酒店旋转门外,会停下一辆黑色迈巴赫。

而走下来叫他名字的,正是林晓雪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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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远志收到聚会邀请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是老同学方建华打来的电话,声音里带着那种多年未见特有的客套劲儿。

「老陈,高中毕业二十年了,大家都说得聚一聚,你来不来?」

陈远志靠在椅背上,想了两秒。

「定在哪里?」

「悦湖大酒店,周六晚上七点,包了个包厢,好多年没见了。」

他在日历上划了个圈,没有多说话就挂掉了。

助理陈果走进来汇报上午的会议纪要,看见他盯着日历发呆,问了句:

「陈总,有什么安排?」

「周六晚上留出来,我去个聚会。」

陈果在本子上记下,顺嘴问:

「要不要安排车?」

陈远志想了想,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陈果没有多问,低头记完就出去了。

他知道陈总的习惯。

会议室可以最贵,接待用的餐厅可以最好,但陈总出行这件事,他喜欢自己做主。

公司给他配了司机,也配了车,但十次里有八次他都是自己开或者打车,有时候甚至坐地铁。

人事部的老蒋私下说过,陈总这个人,排场什么的跟他八字不合,他就是干活的那种人。

这话说得不算准确,但也没说错。

陈远志坐在他那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俯瞰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窗边的城市铺开来,有一种他一个人看惯了的辽阔。

他不喜欢排场,也不喜欢被人看见前呼后拥的样子,尤其是去见老同学。

老同学这种东西,见面就是一场比较,明着喝酒叙旧,暗里全是丈量。

谁的车,谁的表,谁的职位,谁的小孩上了什么学校。

忽然有点不想去。

但他还是去了。

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二十年过去,那些人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这个人,身上没什么显眼的地方。

今年四十二岁,中等个子,头发剪得齐整,衬衫是无印良品,皮鞋是一双普通的黑色德比鞋。

走在街上,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他一眼。

这是他刻意维持的状态。

陈远志科技的名字,在业内算得响亮,做的是企业级软件服务,客户里有几家上市公司,也有几家政府机关,还有两个国字头的项目。

但他几乎不接受采访,公司官网上的创始人介绍只有寥寥几行,连照片都是几年前的旧版本。

有媒体来约过专访,他让助理回了一个字:忙。

他身边的员工都知道,陈总这个人,低调是骨子里的事,不是谦虚,是真的没兴趣被人知道。

周六那天,他换了一件灰色的衬衫,套了一条深蓝色的裤子,出门前在镜子前停了一秒。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没有腕表,没有皮带扣,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是需要被认出来的。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副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口袋里揣着从食堂省出来的饭票,喜欢着一个坐在他左前方、留着马尾辫的女生。

那个女生叫林晓雪。

他当年喜欢了她将近两年,没有说出口,只是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了,会多看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做题。

后来他鼓起勇气在毕业前写了一封信,塞进了她的课桌缝。

林晓雪当天下午叫住了他,在教学楼旁边的花坛边,直接告诉他:「我不喜欢你,你家里那个条件,我不可能的。」

这话他记了很多年,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他只能靠自己。

陈远志从小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他没有提前想好要怎么应对今晚。

他只是想,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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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悦湖大酒店的宴会厅在三楼,包厢的门口挂着一个手写的牌子:

「育英高中2003届毕业二十周年聚会」

陈远志推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来了一多半人。

熟悉的面孔,陌生的轮廓,二十年的岁月把人修改了太多。

「老陈来了!」

方建华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胖了两圈,头发也见了稀疏。

「没想到你真来了,我以为你不来呢。」

「特地来看看你们。」陈远志笑着回应。

包厢里三十多个人,大多数他都能对上名字。

张明志在开发商做副总,进门的时候西装笔挺,领带夹是铂金的,握手的力道带着那种久经商场的分寸;

徐晓莉嫁给了一个外科主任,人还没坐稳,就开始讲孩子今年考进了省实验中学;

郑国梁做了连锁餐饮,扫了一圈桌子,笑着说今晚他来买单,那语气自然得让人没法拒绝;

还有几个人在体制内,烫发的,戴眼镜的,各自在自己的椅子上坐定,眼神里带着那种练出来的稳重。

聚会的节奏很快就走入了熟悉的轨道。

互相报名字、报单位,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分量感。

陈远志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跟旁边的方建华聊着,偶尔应上几句,喝了一口白水。

他注意到,今天来的这些人,衣服最不显眼的是他,喝酒喝得最少的也是他,话说得最少的,还是他。

但他不在意。

「老陈,你现在做什么?」斜对面的郑国梁问他。

「小生意。」陈远志说。

郑国梁以为他在谦虚,没有追问。

方建华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现在真不开公司了?」

「还开着。」

「那怎么不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没你们的生意大。」

方建华拍了他肩膀一下,觉得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二十年了还是老毛病,凡事不开腔,也不知道是真的谦虚还是没混出来。

聚会正热闹的时候,有人提议来个自我介绍,每个人说说现在的单位和职位。

一圈说下来,有叫局长的,有叫总裁的,有叫合伙人的,有叫CEO的。

轮到陈远志,他说:

「做软件的,老板。」

没有人追问他是哪家公司的老板,名字叫什么,因为旁边郑国梁立马说了一句「哦,做IT的啊」,话题就转走了。

陈远志端着白水,表情平静。

聚会正热闹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女人,和身边的两个女同学一起,边走边跟人打招呼,珍珠耳环,真丝裙子,妆容精致,香水的气味随着她的走动在包厢里散开来。

她一进门,包厢里的气氛就微微变了一下,有几个男同学的目光跟着她转过去,有几个女同学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说话。

陈远志抬起头,认出了她。

林晓雪。

二十年过去,她保养得很好,眉眼依然好看,只是那种神气劲儿更足了,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全场,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点评。

她眼神扫过来的顺序是有讲究的,先是坐在显眼位置的几个男同学,再是几个穿着打扮过得去的女同学,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陈远志身上——停了大约三秒。

「哎,陈远志!你也来了!」她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来看看大家。」陈远志说。

「好久没见了。」她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笑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好分辨。

她落座之后,几个人立刻凑过来寒暄,问她欧洲怎么样,问老钱的生意,问思怡有没有对象了。

她一一答了,笑容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是一种习惯了被人围着的从容。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氛围越来越活跃。

有人开始讲段子,有人互相敬酒,有人掏出手机展示孩子的照片,包厢里此起彼伏的笑声把话都淹没了一半。

陈远志一直坐在角落里,不抢话,不争风头,偶尔回应别人的问题,喝的是白水。

他注意到林晓雪已经换了两次话题的中心,每一次都游刃有余。

说到孩子,她说女儿在外资企业实习;说到旅游,她说上个月刚去了欧洲;说到车,她说老公最近换了辆新款奔驰。

陈远志没有说话,继续盯着杯里的水。

他想,人是会变的,但有些习惯是不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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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转折发生在吃完主菜、上甜品的时候。

方建华起身要大家互相说说近况,顺序从左边开始绕一圈。

轮到陈远志的时候,方建华笑着招手:

「老陈,轮到你了,说说呗,你现在怎么样。」

「没什么好说的,」陈远志说,「普通人,过日子。」

「这不行,」方建华摆手,「大家都认真说,不许敷衍。」

「好,那就是,还在做软件相关的工作,没结婚,在城北住。」

包厢里几个人露出了那种善意的同情笑容。

单身,没车,住城北,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在这张桌子上,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徐晓莉低头喝了口汤,郑国梁摸了摸自己的领带,没说话。

「哎,」林晓雪放下甜品的勺子,轻描淡写地开口了,「陈远志,你现在住的地方我记得,城北那一片,老小区吧?」

「是,不大。」

「那你上下班怎么办?」她问,「开什么车?」

包厢里不知道谁低低地笑了一声。

陈远志看着她,语气平稳:

「公共交通。」

笑声扩大了,有人拿起杯子掩住嘴角。

林晓雪摇了摇头,手腕上的金镯子叮当响了一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

「哎呦,」她说,「我还以为你现在至少也开个B级车呢,结果还是坐公交啊。」

「公交很好,」陈远志说,「不堵车。」

「不堵车。」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似乎在品味,然后侧过身跟旁边的人说,「你看,这人,二十年了还这样,就知道自我安慰。」

旁边那人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但包厢里的气氛已经偏向了一边。

有几个人开始加入进来,有人问他「怎么没找着对象」,有人说「软件行业现在不好做吧」,有人说「城北那边以后还是要往南发展,你那个房子恐怕不好升值」。

每一句话都像是投进水里的石头,说完了就看他的反应。

陈远志低着头,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只是偶尔点头,偶尔应一个「嗯」字。

他注意到张明志没有开口嘲讽,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

林晓雪看着他的样子,仿佛这个反应正合她意,越说越顺,语气里的份量感也越来越足了。

「你这个人,」她说,「当年就这样,我说你什么你都这个表情,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有人问:「你们以前认识?」

「认识,」林晓雪拨了拨头发,「当年班里的同学,他那时候还追过我。」

包厢里发出了一阵哄笑。

有人故意揶揄:「哦?追到没有?」

「当然没有,」林晓雪笑着说,「那时候他也是,没车没房,连个像样的家境都没有,我怎么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依然维持着,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补充:

「现在看来,当年看人的眼光,还是对的。」

这句话说完,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陈远志抬起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尴尬,表情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林晓雪一时说不清楚——像是某种等待,又像是某种过分平静之后的漠然。

「是,当年眼光不错。」他说。

这句话不重,但说完之后,方建华咳了一声,拿起酒瓶开始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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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聚会进入后半段,包厢里的气氛松散下来,有人开始往外走抽烟,有人低着头刷手机,话题从同学聚会本该有的叙旧,走向了各自打听彼此近况的例行程序。

林晓雪没有停下来。

她坐在那里,喝着红酒,继续说话,嗓门不大,但每一句都清楚地落在陈远志的方向。

「我们家老钱去年换了辆车,S级的,坐起来就是不一样。」

「思怡现在在一家外资的公司实习,说起来也是,不知道她们那个陈总什么来头,对她挺器重的,天天加班到很晚。」

「上次去欧洲,法国德国都转了,就是走路太累,老钱嫌贵,但我说,钱花了是自己的,不花留着干什么。」

陈远志端着水杯,听着她说话,一句没有插嘴。

他注意到了一个名字——思怡。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但他压了下去,继续保持沉默。

旁边张明志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

「老陈,你这软件生意,具体做什么方向的?」

「企业服务,」陈远志说,「帮公司做系统集成和数据管理。」

「哦,那还行,」张明志点点头,「你们公司多大规模?」

「不大。」

「几个人?」

「连带外包大概四百来人。」

张明志愣了一下。

「四百?」

「嗯。」

张明志沉默了两秒,没有继续问,只是转了转杯子,若有所思地看了陈远志一眼。

但林晓雪就坐在斜对面,这段对话她没有完全听进去。

她正在跟旁边的同学聊女儿的事,说到兴奋处,侧过身来,朝陈远志这里说:

「对了陈远志,我说你那个软件,一般是帮什么规模的公司做?」

「不一定,」陈远志说,「大的小的都有。」

「那你们公司那些客户,一年能给你多少收入?」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包厢里几个人都看过来。

「还行,」陈远志说,「够花。」

林晓雪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笑着摇了摇头:

「够花,还是你这个说话方式,二十年了,真是半点没变。」

她顿了顿,带着那种俯视的语气,继续说:

「我说你啊,当年就这个毛病,不争不抢,活一天是一天,你看你现在,快四十五了吧,单身,坐公交,住城北,你说你这辈子……」

「四十二,」陈远志纠正了一个数字,「还没到四十五。」

「哦,四十二,」林晓雪摆了摆手,「那又怎么样,差不多的事。」

包厢里有几个人在笑,有几个人在尴尬地看别处。

方建华想开口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响了。

陈远志看了一眼屏幕,是公司的号码,他站起来,礼貌地跟周围人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他走出包厢,在走廊里接了电话。

是公司的运营总监徐磊打来的,说周一那个大客户的合同细节有几个条款需要他最终确认。

陈远志站在走廊的窗边,窗外是酒店的庭院,夜风里有树叶的声音。

「先不急,周一上午九点开会确认,让法务提前准备好。」

「好的,还有,陈总,昨天那边钱总那边打来电话,说想约您……」

「钱哪个钱?」

「钱建明,峰源地产的,他们最近资金链有点问题,听说想找您谈谈合作方向上的事。」

陈远志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了,先不回,让他们等着。」

挂掉电话,他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的庭院,嘴角浮出一点什么表情,很快又消失了。

他停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去。

走廊里有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轮子在地毯上无声地滚过,留下一段安静。

钱建明。

峰源地产。

他记得这个名字,不只是因为徐磊提起过,而是因为三年前,一个行业交流会上,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钱建明还是意气风发的地产老板,身边围了一圈人,说话声音很大,扫了陈远志一眼,没有停留,继续说话。

陈远志当时也没有在意,各走各的路。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包厢里林晓雪的笑声依然能隐约传出来。

「……就他那个样子,当年我就觉得,这个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陈远志推开包厢的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今晚这一切,还差最后一个环节。

而这个环节,他没有预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