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天,林姐把我叫到办公室,指尖在桌面上敲得哒哒响。"小周,帮个忙。"她抬头看我,平时总带着锐气的眼睛,难得有点慌,"跟我回趟老家,假装我男朋友,应付我爸妈。"
我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地上。林姐是我们设计部总监,三十出头,气场两米八,平时我们都喊她"林总",谁敢跟她称兄道弟,更别说假装男朋友了。
"林总,这不太合适吧..."我挠挠头,"再说,我这长相,装您男朋友,不像啊。"
"就你了。"她没商量的余地,从抽屉里掏出个信封,"这是五千块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五千。就过年那几天,吃好喝好,不用你干啥重活。"
我看着那信封,又想起老家等着交房租的妈,喉结动了动。"行吧,但说好了,就演戏,不能越界。"
"放心,我还能吃了你?"林姐白了我一眼,嘴角却悄悄翘了下。
坐高铁去她老家那天,她给我恶补"恋爱细节"。"我妈爱问东问西,你就说我们认识两年,在项目上看对眼的。"她递给我一张纸条,"这是我家亲戚的名字和关系,记不住也别瞎喊。"
我看着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字,头都大了。"林姐,您这阵仗,比我们做项目还严谨。"
"必须严谨。"她理了理头发,"我妈这两年催婚催得紧,前阵子还给我安排相亲,对方是个油腻老板,我怕了。"
她老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房子是带院子的老楼,门口挂着红灯笼,年味足得很。林姐爸妈早等在门口,看见我们,眼睛都笑成了缝。
"叔叔阿姨好。"我赶紧把手里的水果篮递过去,手心全是汗。
"好好好,快进屋。"林姐妈拉着我的手,热乎得像揣了个暖水袋,"小周是吧?听小林说你是设计师?年轻有为啊。"
林姐爸没咋说话,就给我递烟,眼神里带着审视,看得我后背发毛。
晚饭桌上,菜摆了满满一桌子。林姐妈不停给我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小周啊,你跟我们家小林,打算啥时候结婚啊?"
我嘴里的鱼差点喷出来,求救似的看林姐。她踢了我一脚,笑着说:"妈,不急,我们还在考察期呢。"
"考察啥呀,都老大不小了。"林姐妈瞪她一眼,又转向我,"小周,你可得抓紧,我们家小林别看厉害,心思细着呢,跟她过日子,踏实。"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感觉脸都快笑僵了。林姐坐在旁边,给我剥了个虾,动作自然得像真的情侣,我心里却突突跳——这戏演得,也太真了。
晚上睡觉,林姐妈早收拾好了房间,就一张大床。"家里就这条件,委屈你们了。"她笑得一脸暧昧。
我和林姐站在房间里,面面相觑。"要不...我睡沙发?"我提议。
"不行。"她果断拒绝,"我妈半夜肯定来查房,发现你不在,露馅了咋办?"她打开行李箱,拿出条毯子,"我睡里面,你睡外面,中间划条线,谁也不许过界。"
那一夜,我睡得特浅。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淡淡的栀子花香;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均匀又轻;偶尔她翻身,毯子蹭到我胳膊,像过电似的。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这哪是演戏,这分明是折磨人。
年初一拜年,七大姑八大姨围着我们问东问西。"啥时候生娃啊?""房子买在哪了?""彩礼准备给多少?"我被问得晕头转向,全靠林姐救场。她挽着我的胳膊,笑着跟亲戚们打趣,那语气,那眼神,真像把我当成了要过一辈子的人。
有个表哥喝多了,非要跟我喝交杯酒,说"沾沾喜气"。我正尴尬,林姐端起我的杯子,跟表哥碰了下:"他酒量差,我替他喝。"酒液沾在她嘴角,她伸出舌头舔了下,我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年初二早上,我被鞭炮声吵醒,身边的位置空了。林姐在穿衣服,见我醒了,说:"我妈让我们今天去外婆家,早点起。"
我嗯了一声,刚要起床,她突然走过来,反手把门锁上了。
"你干啥?"我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背对着门,晨光落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小周,"她咬了咬嘴唇,"演戏得演全套。"
"啊?"
"我外婆最较真,肯定要问我们晚上在一块儿的事。"她走到床边,离我很近,我能看清她脸上的小绒毛,"等会儿出去,你得表现得...亲密点。"
"咋亲密啊?"我的声音都有点抖。
她没说话,突然弯下腰,飞快地在我脸颊上啄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像羽毛扫过心尖。
我愣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像这样。"她的脸也红了,转身去开门,"记住了,别露馅。"
去外婆家的路上,我还晕乎乎的。她走在我旁边,胳膊偶尔碰到我的,我都像被烫着似的躲开。她看我一眼,嘴角偷偷笑。
外婆家更热闹,一大家子人围着我们。外婆拉着林姐的手,问得特细:"小林啊,小周对你好不好?晚上睡觉...他老实不?"
林姐脸一红,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调皮:"挺老实的,就是...有点粘人。"
一屋子人都笑了,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却甜丝丝的。
从外婆家回来,林姐妈拉着她去厨房说话,我在院子里晒太阳。林姐爸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这次没审视,眼里带着笑。"小周,我看你是个实诚孩子。"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家小林,看着强,其实心里脆着呢,你要是真对她好,我没啥意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解释,林姐从屋里出来,喊我们吃饭,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把话又咽了回去。
晚上睡觉,那条"楚河汉界"好像没那么清晰了。她翻身的时候,脚不小心碰到我的腿,没像早上那样躲开。我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的手指动了动,没抽回去。
"林姐,"我小声说,"这戏...啥时候杀青啊?"
她沉默了会儿,说:"你想啥时候杀青?"
"我..."我看着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想加钱,加一辈子的钱,把这戏演成真的。"
她突然笑了,凑过来,这次不是啄一下,是轻轻贴在我嘴唇上。"那得看你表现。"
年后回到公司,我们没公开关系,可谁都能看出不对劲。她给我改方案时,会顺手帮我整理衣领;我加班晚了,她会说"我也没忙完,一起吃宵夜";同事们开玩笑说"林总对你不一样啊",我们都红着脸不说话。
那天她又把我叫到办公室,递过来一个信封,比上次的厚。"这是尾款。"
我没接,从兜里掏出个戒指盒,是我用年终奖买的,不算贵,却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的。"林姐,别演戏了,做我真女朋友吧。"
她看着戒指盒,眼圈突然红了,伸手打了我一下:"周明你个笨蛋,早该拿出来了!"
我笑着把戒指给她戴上,大小刚刚好。原来有些戏,演着演着就动了心;有些人,假装着假装着,就想一辈子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比那年老家院子里的红灯笼,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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