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搭伙三年,他买好菜,备好酒,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在我面前,“微微,嫁给我吧,我马上退休了,往后我用我的退休金养你。”
烛光下,他眼神真挚,我几乎就要点头。
可不知为何,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建军,你说的退休金,具体有多少?”
没想到,正是他手机里那个让我安心的数字,像一盆腊月的冰水,将我从三年的温情大梦中彻底浇醒……
我叫林微,今年52岁。从市人民医院护士长的岗位上退下来两年,日子过得不咸不淡。丈夫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女儿萌萌拉扯大,送她出嫁。如今,这套一百二十平的老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守着满屋的回忆和日渐增长的孤单。
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将我唤醒。窗外天色还是蒙蒙亮的,厨房里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和豆浆机“嗡嗡”的歌唱。我知道,是张建军,老张,又在为我准备早餐了。
披上外衣走到客厅,一股浓郁的豆浆混合着小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老张穿着我给他买的棉布围裙,正在将刚烙好的葱油饼码放整齐。他看到我,憨厚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被熨斗烫过一样舒展开来:“醒啦?快去洗漱,粥马上好了,今天烙了你爱吃的葱油饼,多放了葱。”
我点点头,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有了细纹,但气色还算不错的自己,心里泛起一阵暖流。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年。
三年前,我在社区的老年舞蹈队认识了老张。他叫张建军,比我大六岁,从一家大型国营机械厂退休,是个高级技工。他不像队里其他老爷们那样油嘴滑舌,总是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谁的扇子掉了,他会默默捡起来;谁的水杯空了,他会主动去饮水机接满。
那时候,我刚退休,生活一下子从紧张忙碌变得空空荡荡,巨大的失落感几乎将我淹没。老张看出了我的情绪,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我。他不多言,却总能做到点子上。我随口说一句天冷了膝盖不舒服,第二天他就会提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杜仲猪腰汤出现在我家楼下。我抱怨一个人做饭总是剩,他便每天算好时间,做好两菜一汤送过来。
一来二去,我们便熟络了。他说他妻子嫌他心里只有儿子,早些年就离了婚,现在儿子也大了,他一个人住着,跟我的情况差不多。
半年后,他小心翼翼地提出,想搬过来“搭伙”。
“微微,”他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眼神诚恳地看着我,“你一个人,我一个人,都孤单。我搬过来,包揽所有家务,让你过上饭来张口的日子。我不要你的钱,也不图你的房,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互相照顾。咱们不领证,不算计,你觉得好,咱们就在一起。你觉得不好,我随时搬走。”
他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我所有的顾虑和需求。独立了半辈子,我害怕婚姻的捆绑和财产的纠葛,但又真实地渴望着人间的烟火气和夜归时的一盏灯。老张的提议,像是一份为我量身定做的“陪伴合同”。
我跟女儿萌萌商量,萌萌很开明,她说:“妈,只要他人好,对你好,经济上别糊涂就行。你自己觉得舒服最重要。”
于是,我点了头。老张拎着两个行李箱,正式搬进了我的家。
这三年,他确实兑现了所有的承诺。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田螺姑娘,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的口味被他摸得一清二楚,我的生活习惯他记得比我还牢。他会修水管,会换灯泡,会把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养得生机勃勃。我的退休金卡他从没碰过,家里的日常开销,买菜、水电,他总抢着付,我过意不去,硬塞给他,他推脱不过才收下,但每一笔都记在本子上,清清楚楚。
身边的朋友都羡慕我,说我找到了晚年的依靠。我也一度以为,生活就会这样温情脉脉地延续下去,直到终老。我甚至开始动摇最初“不领证”的决心,觉得这样好的一个男人,或许值得托付余生。
平静的生活,是被一通电话打破的。
那天下午,我们俩正在阳台上侍弄花草,老张的手机响了。是他的儿子张磊打来的。老张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接起电话,声音都高了八度:“喂!磊磊啊!”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老张的笑容先是凝固,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真的啊?定下来了?哎呀!太好了!这是大好事啊!”
他激动得在阳台上转来转去,连声说着“好,好,好”。我微笑着看着他,能让他如此失态的,也只有他那个宝贝儿子了。
挂了电话,老张兴奋地抓住我的手,手心都在冒汗:“微微,天大的喜事!磊磊要结婚了!跟谈了三年的女朋友!”
“恭喜你啊,老张,要当公公了。”我由衷地为他高兴。
他脸上的喜悦持续了不到一分钟,随即,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爬上了眉梢,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就是……亲家那边提出个要求。”
“什么要求?”
“女方家里条件不错,就一个女儿,他们说,结婚可以,但必须在市区买一套新房,三室的,写小两口的名字。不然,这婚事就得再考虑考虑。”
我心里“咯噔”一下。市区的三居室新房,首付就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看着老张瞬间变得沉重的脸,隐隐感到,这件事,恐怕要改变我们之间这份小心翼翼维持了三年的平衡了。
果不其然,从那天起,老张的生活重心完全转移到了儿子的婚房上。他整个人像上满了弦的发条,风风火火地投入到看房的“伟大事业”中。
“微微,你以前在医院工作,见多识广,周末陪我去看看房,帮我参谋参谋?”他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对我说。
我没有理由拒绝。起初的两个周末,我还兴致很高,真心实意地运用我所有的生活经验为他分析。
“建军,这个楼盘离地铁太远,以后孩子们上班不方便。”
“这个户型不通透,暗卫,住久了不舒服。”
“我觉得城南那个二手房小区就不错,配套成熟,价格也实在,简单装修一下跟新的一样,能省下一大笔钱。”
我的建议,老,张都认真听着,不住点头。可到了做决定的时候,他却完全是另一套逻辑。
“磊磊女朋友说了,不喜欢二手房,没面子。”
“这个楼盘虽然贵,但是是市中心啊!以后亲家来了,一看住在这么好的地方,脸上多有光!”
“不能委屈了孩子,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房子是大事,必须一步到位。”
他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磊磊说”、“亲家觉得”、“不能委屈”。我们第一次因为房子的事产生了分歧。在一个售楼处,面对一套总价四百多万的房子,我直截了当地说:“太贵了,月供压力太大了,你得考虑现实。”
老张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声音也有些硬:“这是我儿子的事,压力再大也得扛。我是他爹,我不扛谁扛?”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在他心里,我们之间所谓的“搭伙”,和他为儿子倾尽所有的“天职”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我是他生活上的伴侣,但他的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他儿子旋转。
分歧归分歧,房子最终还是定下来了。一套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一百三十平,首付八十万,月供高达四千出头。
为了凑这八十万,老张拿出了他压箱底的所有积蓄。一天晚上,他把几张存折和银行卡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算。算完,他长吁一口气,带着一种既炫耀又心疼的复杂神情对我说:“微微,你看,我这辈子的心血都在这了。还不够,又跟我姐借了二十万,总算是凑齐了。”
我看着那些被清空的存折,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是他的养老本,是他后半生的底气。如今,为了儿子的一套婚房,被毫不犹豫地掏空了。
“建军,”我忍不住提醒他,“你把养老的钱都拿出去了,以后怎么办?你马上就正式退休了,手里一点活钱都没有,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
他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打断我:“怕什么!我马上就有退休金了。再说了,不还有你吗?你的退休金比我高,咱们俩的钱加起来,日子绰绰有"余。难道你还看着我挨饿不成?”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但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我的心里。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理所当然地,把我的钱也规划进了“我们”的未来里。
我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紧接着发生的一件事,让这根针扎得更深了。
那是一个周二,我休息,想去菜市场买点排骨,给最近因为看房累得够呛的我们俩都补补身体。到了肉铺,新鲜的肋排四十多一斤,我挑了一斤半,正要让老板称。
老张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微微,太贵了,咱们省点吧,以后磊磊那边还贷,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咱们吃点便宜的青菜豆腐就行。”
我愣住了,看着他一脸“为大局着想”的严肃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们俩累了半天,吃一顿排骨补补,在他看来都是一种奢侈,因为钱要省下来,为他儿子的未来铺路。
我没说话,默默放下了排骨,那天晚上,我们真的就吃了青菜和豆腐。
让我彻底寒心的,是第二天下午。
我午睡起来,看到老张正鬼鬼祟祟地从厨房里拎出一个硕大的保温桶准备出门。那保温桶是我女儿买给我的,专门用来炖汤,保温效果极好。
“建军,你这是去哪?”我随口问。
他回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和慈爱:“哦,我昨天看排骨挺新鲜,今天特地去买了两斤,熬了一锅汤,给磊磊送去。他最近加班,我看他都瘦了,得好好补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昨天还嫌四十多一斤的排骨太贵,不舍得给我俩吃。今天就悄悄买了更多,熬了满满一大锅,巴巴地给儿子送去。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充满了父爱的保温桶远去的背影,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原来,不是排骨贵,而是我不配。
在他构建的亲情序列里,儿子是金字塔的顶端,是需要他倾尽所有去供养的。而我,这个搭伙三年的伴侣,只是一个需要在基本生活需求之外,为他那个至高无上的“父爱工程”让路的角色。
所谓的体贴入微,所谓的温情脉-脉,在“儿子”这个关键词面前,不堪一击。
我开始反思,这三年,我得到的是陪伴,还是被利用了我的房子、我的情绪价值,来填补他生活的空缺?我自以为是的“经济独立,互不拖累”的底线,在他心里,是不是早已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以一种极其温情的方式,递了过来。
房子的合同签了,首付交了,老张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为了庆祝,也为了感谢我这段时间的“陪伴参谋”,他张罗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餐。红酒,牛排,还有我最爱吃的蒜蓉粉丝蒸扇贝。
他给我倒上红酒,举起杯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微微,这三年,谢谢你。没有你,我这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堵得慌。
几杯红酒下肚,老张的脸颊微微泛红。他放下酒杯,突然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丝绒盒子。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走到我面前,竟然缓缓地单膝跪地。
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款式简单的金戒指。他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久违了三十年的,那种混杂着紧张、期待和深情的目光。
“微微,”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磊磊的事情解决了,我也了了一桩最大的心愿。我马上就要正式退休了,我想,我们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地过下去了。”
“嫁给我吧。”
“我们领了证,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你放心,以后我用我的退休金养你,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们再也不分你我,踏踏实实地,一起变老。”
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承诺。看着他真诚的脸,听着他动情的话,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心,剧烈地动摇了。
女人终究是感性的。这三年的点点滴滴,那些清晨的豆浆,那些雨天的热汤,那些深夜的陪伴,一瞬间全都涌上心头。被照顾、被呵护的感觉是如此真实。或许,他只是一个传统的、爱儿子过了头的父亲。男人嘛,总是粗心一些,没考虑到我的感受。我是不是太计较了?
我看着他眼里的期盼,看着那枚在灯光下闪烁的戒指,被压抑了半生的对完整家庭的渴望,在这一刻疯长。
我几乎就要流着泪,伸出手,点头答应了。
就在我的理智即将被情感彻底淹没的最后一刻,多年担任护士长养成的严谨和务实,像一道急刹车,猛地将我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处理过那么多医疗纠纷,我知道,任何重大的决定,都不能只凭一时的冲动。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伸出手,扶起了老张。
“建军,你先起来。”我的声音有些抖,但还算清晰。
老张顺势站起来,脸上带着即将成功的喜悦,期待地看着我。
我握着他那只拿着戒指的手,轻声说:“你说的,我都懂,我也很感动。但是……我们都是过日子的人,不是小年轻了。你说以后用你的退休金养我,我们总得有个具体的规划,心里才有底,对不对?”
我盯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改变了一切的问题:“你总说你的退休金,能不能告诉我,具体有多少?”
老张似乎觉得我这个问题有点扫兴,在这么浪漫的时刻谈钱,太煞风景。但他转念一想,这或许是我即将同意,只是需要最后一颗定心丸的信号。
他立刻变得自信满满,甚至有些骄傲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相册,找出一张截图。那是上个月单位人事科发给他最终确认的退休金预估通知。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像展示一张获奖证书一样,豪迈地说:“你放心看!我可是厂里评上的高级技工,工龄四十年,退休金低不了!养你绝对绰绰有余!”
我接过手机,餐厅温暖的灯光洒在屏幕上,有点晃眼。我眯起眼睛,努力聚焦。
当看清屏幕上那个被红框圈出、加粗放大的数字时,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液瞬间都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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