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老师,这屋里开了地暖,又有中央空调,你要不把外套脱了吧?看着都热。”
我端着切好的哈密瓜站在书房门口,视线落在那个正低头给儿子讲题的背影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顶,头上扣着那顶从未摘下来过的鸭舌帽,整张脸都被一个大号的黑色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听到我的声音,她并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笔的手稍微顿了一下。
“不用了苏阿姨,我冷。”
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硬。
“冷?这室温都二十六度了。”我皱了皱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还有那个口罩,是不是也该摘了?给孩子讲课,这挡着嘴能听清吗?”
“妈!你有完没完!”
一直低头写作业的陈杰突然把笔往桌子上一摔,扭过头冲我吼道,“林老师这样挺好的!她讲得比那些只会喷口水的老师强多了!你出去!别打扰我们!”
我被儿子吼得一愣,看着他那副维护的架势,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两个月了。
这个名叫林浅的家教,就像一个幽灵,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子里,从未在这个家里露出过真面目。
她到底在藏什么?
那一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柏油马路被晒得泛着油光,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让人心里莫名地烦躁。
我正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看着满地狼藉,头疼欲裂。
刚走的那位英语老师是被气跑的,临走前把教材摔了一地,指着我儿子陈杰的鼻子骂他是“朽木不可雕”。
陈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嘴里还吹着口哨。
“慈母多败儿。”
丈夫张伟下班回来,看了一眼这乱糟糟的场面,扔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就进了书房。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废物。
我是个全职太太,家里住着独栋别墅,开着豪车,背着爱马仕,在别人眼里我是人生赢家。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生活就像这栋空荡荡的房子一样,华丽却苍白。
丈夫忙着生意,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影;儿子被宠坏了,成了这一片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就在我焦头烂额准备去中介所大闹一场的时候,中介那个小姑娘怯生生地给我发来了一条微信。
“苏姐,有个大学生想试试,是个女孩子,叫林浅。她说她不挑剔,只要能让她教,工资看着给就行。”
我本来想拒绝。
现在的大学生,哪有几个能管得住陈杰这种皮猴子的?
但看着儿子那张不及格的英语试卷,我还是死马当活马医,让她来试试。
林浅第一次上门那天,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
门铃响了,保姆吴妈去开门。
我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往下看,只见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烈日下。
她穿得很奇怪。
明明是三十八度的高温天,她却穿着长袖长裤,那件黑色的冲锋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袖口都磨得发白。
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脸上更是夸张,戴着那种能遮住半张脸的立体口罩。
整个人就像个黑色的影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和怪异。
“这就是那个林老师?”
吴妈一边给她拿拖鞋,一边用那种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送快递的呢。”
林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换了鞋。
我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老师是吧?”我抱着双臂,审视着她,“这天儿这么热,怎么穿这么多?”
她抬起头,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对视。
在那个硕大的口罩上方,是一双清冷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黑白分明,深不见底,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藏着某种我不懂的情绪。
“我紫外线过敏。”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喉咙受过伤,“而且我有严重的呼吸道疾病,见不得风,也闻不得异味。”
我皱了皱眉。
这么个病恹恹的样子,能教好孩子吗?
“行吧,那你上去试试。”我指了指楼上的书房,“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陈杰把你赶出来,我也没办法。”
林浅点了点头,没多说一句废话,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就上了楼。
我坐在客厅里喝咖啡,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她打发走。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楼上并没有传来意料之中的摔东西声和怒吼声。
半个小时后,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悄悄摸上了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
我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那个平日里像个多动症患儿一样的陈杰,此刻竟然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笔,正在跟着林浅念单词。
“Apple,不是阿婆,舌头要抵住上颚。”
林浅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发音却意外地标准,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陈杰竟然真的乖乖地张开嘴,笨拙地模仿着。
我惊得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洒了。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那天课上完后,陈杰破天荒地没有抱怨,反而主动跟我说:“妈,以后就让这个怪姐姐教我吧。”
我看着儿子难得认真的表情,虽然心里对林浅那副遮遮掩掩的打扮依然膈应,但为了儿子的前途,我还是把她留了下来。
只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彻底撕开我那个隐藏了十九年的伤疤。
林浅是个很奇怪的人。
这是她在我们家待了一个月后,我得出的结论。
首先是她的收费。
像我们这种高档小区,一对一的家教,时薪起步就是三百。那些名校毕业的,更是敢要到五百甚至八百。
但当我跟林浅谈薪资的时候,她却说:“按最低的给就行,一百五。”
我当时愣了一下,以为她是想以退为进。
“林老师,你教得好,陈杰成绩也上来了,我不会亏待你的。三百,怎么样?”
我自认为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林浅却摇了摇头,帽檐下的眼睛波澜不惊。
“不用,一百五就够了。只要每天能按时结账。”
每天结账?
这倒是少见。一般都是月结或者周结。
“你是急着用钱?”我试探着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收拾着书包。
除了收费低,她的生活习惯更是让我捉摸不透。
每天下午两点,她准时出现在门口。
无论外面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空,她永远是那一身行头:黑色鸭舌帽,黑色大口罩,长袖长裤。
哪怕在屋里热得额头上全是汗,她也从来不摘口罩,甚至连口水都不喝。
有一次,我看她讲得嗓子都哑了,特意让吴妈切了一盘进口的车厘子和哈密瓜送进去。
“林老师,歇会儿,吃点水果。”
我把盘子放在桌上,那是从新西兰空运来的车厘子,一颗就要好几块钱。
林浅看了一眼那诱人的水果,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谢谢苏阿姨,我不吃。”
“客气什么,家里多的是。”我热情地拿起一颗递给她。
她像触电一样往后缩了一下,身体紧紧贴在椅背上。
“我……我对水果过敏。”
过敏?
紫外线过敏,呼吸道有病,现在连水果也过敏?
这姑娘身子骨是有多差?
我心里虽然腹诽,但也没勉强,端着盘子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她正盯着那盘水果发呆,手不自觉地在桌子底下绞着衣角。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甚至还有几道蜿蜒的、暗红色的疤痕,像蜈蚣一样趴在手背上。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九岁女大学生的手,倒像是一个干了一辈子粗活的农妇的手。
我心里猛地一跳。
这姑娘,到底经历过什么?
从那以后,我对林浅多了几分关注。
我发现她那个帆布包旧得离谱,带子都磨得快断了,却还舍不得换。
她的鞋子是一双不知名的运动鞋,鞋底都磨偏了,边缘还有开胶后用502粘过的痕迹。
她很穷。
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既然这么穷,为什么给钱不要?
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水果不吃?
她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像一团迷雾,笼罩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家教身上。
而我,作为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女主人,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未知感。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她,甚至在她上课的时候,偷偷站在门口听墙角。
我想知道,在那层厚厚的伪装下,到底藏着一张怎样的脸,又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浅和陈杰的关系越来越好。
好得让我这个当妈的都有些嫉妒。
陈杰是个典型的被宠坏的孩子,挑食、任性、脾气暴躁。
以前吃饭,要是饭桌上有他不爱吃的胡萝卜,他能直接把碗扣在桌子上,哭着喊着要吃披萨。
可是最近,我发现他变了。
那天晚饭,吴妈做了一道胡萝卜炖牛腩。
我正准备把胡萝卜挑出来,免得陈杰发脾气。
谁知陈杰竟然自己夹起一块胡萝卜,塞进嘴里嚼了嚼,虽然表情还是有点痛苦,但硬是咽了下去。
“杰杰,你不是不吃胡萝卜吗?”我惊讶地问。
陈杰擦了擦嘴,一脸骄傲地说:“林老师说了,胡萝卜是小兔子的宝剑,吃了能打败肚子里的怪兽,还能让眼睛变得像星星一样亮。”
我听得哭笑不得。
这种哄三岁小孩的话,他竟然信了?
“林老师还给我切了星星形状的胡萝卜呢!”陈杰比划着,“妈,你下次也让吴妈切成星星,那样更好吃。”
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哄了他十年,不如一个家教哄了两个月。
更让我感到不安的,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有一天下午,我经过书房门口。
里面传来林浅低柔的声音,她正在给陈杰讲睡前故事(因为陈杰午睡总是闹腾,林浅会哄他睡一会儿)。
“从前啊,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大山里,住着一只孤独的小猴子。它没有爸爸妈妈,只有一条小河陪着它。小河说,别怕,沿着我流去的方向,就能找到大海,大海里有……”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个故事……
这是我小时候,在那个偏远的乡下老家,爷爷经常给我讲的故事。
那个故事是爷爷瞎编的,根本没有书,也没有流传下来。
离开老家十九年了,我从未听任何人讲起过。
为什么林浅会知道?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一种莫名的恐慌像藤蔓一样爬上心头。
我猛地推开门。
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浅和陈杰都吓了一跳,转头看着我。
“林老师。”我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是哪本书上的?”
林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拉了拉口罩。
“没……没书。是我……是我小时候听老人讲的。”
“哪个老人?你老家是哪里的?”我步步紧逼。
“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老人。”林浅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我老家在很远的南方,苏阿姨您肯定没听过。”
南方?
我的老家也在南方。
是巧合吗?
“妈,你干嘛啊?查户口啊?”
陈杰不满地嘟囔着,“林老师正讲到精彩的地方呢,大海里有珍珠鱼,你别打岔!”
被儿子一打岔,我也不好再继续盘问。
但我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打消,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听着身边丈夫均匀的呼吸声,脑海里却全是林浅那双清冷的眼睛。
还有那个故事。
我想起了十九年前的那个夏天,想起了那场大火,想起了那个被我遗弃在废墟旁的女婴。
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现在也该有十九岁了吧?
和林浅一样大。
不。
不可能。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
那个孩子早就死了。
警察说了,现场烧得只剩下灰烬,连骨头都找不到。
她不可能活着。
林浅只是个巧合,一个知道同样乡野故事的巧合。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在黎明时分才勉强睡去。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彻底打破了这个家的宁静。
那天上午,我正准备出门去做美容。
在挑选首饰的时候,我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只红宝石耳环,是十周年的纪念日时,张伟特意从拍卖会上拍下来送给我的。
价值不菲。
我把首饰盒翻了个底朝天,又把梳妆台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吴妈!吴妈!”
我有些慌了,大声喊道。
吴妈正在擦地,闻声跑了过来,“太太,怎么了?”
“我那只红宝石耳环不见了!昨天我还戴过的,就放在梳妆台上!”
吴妈一听也慌了,“怎么会不见了呢?我今早打扫卫生的时候还看见了啊。”
“你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我擦桌子的时候还特意把它挪开了。”
“那它能飞了不成?”我气得直跺脚。
吴妈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压低声音说:“太太,今天上午除了我,只有林老师来过。她刚才进你卧室借过剪刀,说是陈杰的手工课要用。”
林浅?
我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我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林浅确实很穷,而且行踪诡秘。
那只耳环要是拿去卖了,够她生活好几年的。
“你别乱说,没有证据。”我呵斥了吴妈一句,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下午两点,林浅准时来了。
她还是那副全副武装的打扮,背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林老师,陈杰还没醒,你在客厅等会儿。”
我把她拦在楼下,给她倒了一杯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她的包。
那包鼓鼓囊囊的,看着装了不少东西。
“苏阿姨,我不渴。”林浅没有坐,拘谨地站着。
“林老师,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说,“我丢了一样很贵重的东西,今天上午只有你进过我的房间。为了证明你的清白,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包?”
林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慌,甚至是恐惧。
“不……不行。”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包,往后退了一步,“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您不能看。”
“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能看?”吴妈在旁边帮腔,“林老师,我们太太那耳环可是好几万呢,要是报警了,你这大学生可就毁了。”
听到“报警”两个字,林浅抖得更厉害了。
“我没拿!我真的没拿!”
她的声音带了哭腔,却依然死死护着那个包,“求你们了,别看……”
看着她这副反应,我更加笃定了心里的猜测。
包里肯定有东西。
就算不是耳环,也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浅,我不想报警,那样对大家都不好。你只要打开包让我看一眼,如果没有,我给你道歉,双倍付你今天的工资。”
我一步步逼近,趁她不注意,一把抓住了包的带子。
“不!”
林浅尖叫一声,拼命想要夺回。
拉扯间,“嘶啦”一声,那个本来就破旧的帆布包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没有耳环。
只有几本旧书,一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一盒廉价的止痛药。
还有……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飘飘荡荡,最后正面朝上落在了地毯上。
我低头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血液瞬间凝固。
照片有些泛黄,边角都磨损了,显然是被主人经常摩挲。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那个年代最流行的的确良衬衫,怀里抱着一个裹着红棉袄的婴儿。
那个女孩笑得很甜,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青涩和喜悦。
那个女孩……是我。
是十八岁的我!
这张照片,是我在老家拍的唯一一张和那个孩子的合影。
后来大火烧毁了一切,我以为所有的照片都成了灰烬。
为什么林浅会有?
而且还藏在包的最深处?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缓缓蹲下身,想要去捡那张照片。
一只手比我更快。
林浅疯了一样扑过来,一把抢过照片,紧紧地护在胸口。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打湿了口罩,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别看……求你了……别看……”
她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那个照片里的女孩说。
我僵硬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女孩。
恐惧,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如果她只是个小偷,我顶多报警抓她。
可她手里拿着我的过去,拿着我那个死守了十九年的、足以摧毁我现在所有幸福的秘密。
她是来复仇的吗?
她是来向我讨债的吗?
“林浅。”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杀意,“你到底是谁?这张照片,你从哪儿来的?”
林浅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抱着那张照片,像是在抱着她全部的生命。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生活,彻底完了。
那个被我埋葬的幽灵,真的回来了。
那天下午,林浅落荒而逃。
她连掉在地上的书和药都没捡,抓着那张照片,背着那个破烂的包,像个受惊的小兽一样冲出了我家大门。
我没有追。
我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地毯上那盒止痛药发呆。
那是一盒很强效的止痛片,通常是用来缓解重度疼痛的。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为什么要吃这种药?
吴妈在一旁喋喋不休:“太太,我就说是她吧!你看她心虚那样!虽然没翻到耳环,但肯定藏在别处了!要不要报警?”
“闭嘴!”
我猛地吼了一声,把吴妈吓了一跳。
“今天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尤其是先生!要是让我知道你多嘴,立马卷铺盖走人!”
吴妈被我狰狞的表情吓住了,连连点头,灰溜溜地钻进了厨房。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报警。
一旦报警,警察介入调查,林浅的身世,那张照片,甚至我当年的事,都可能被挖出来。
到时候,张伟会怎么看我?
他是个极其看重门第和名声的人。当年我为了嫁给他,隐瞒了那段婚育史,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身家清白的独生女。
如果让他知道我生过孩子,还遗弃了那个孩子……
我不敢想后果。
我必须自己解决这件事。
我得弄清楚,林浅到底是谁,她有什么目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浅请假了。
她说身体不舒服,要休息几天。
我知道她是怕了,怕我逼问她照片的事。
这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我开始疑神疑鬼。
我看张伟的眼神都变得躲闪,生怕他看穿我的心虚。我看陈杰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这个被我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如果知道了妈妈的过去,会不会也嫌弃我?
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内心。
我必须做点什么。
周六的下午,林浅发微信说她可以来上课了。
我回复了一个“好”。
然后,我给张伟打了个电话,说我去美容院做护肤,晚上晚点回来。
实际上,我去车库换了一辆张伟平时不开的旧车——一辆黑色的大众。
这辆车不起眼,适合跟踪。
两点,林浅准时到了。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瘦了,那件冲锋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她没有跟我说话,低着头匆匆进了陈杰的房间。
两个小时的课,对我来说像两个世纪一样漫长。
四点,林浅出来了。
“苏阿姨,我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杂志,没有抬头。
“嗯,路上小心。”
等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扔下杂志,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我没有从正门走,而是从侧门绕到了车库。
等我把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正好看到林浅推着一辆共享单车,慢吞吞地骑上了马路。
她骑得很慢,身体有些摇晃,像是不太舒服。
我远远地跟着,保持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
她没有坐地铁,也没有坐公交,而是骑着车,穿过了繁华的市中心,向着城市的边缘驶去。
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平房取代。
柏油马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最后变成了尘土飞扬的土路。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破败,垃圾堆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这里是江城的棚户区,也是这个城市最贫穷、最肮脏的角落。
我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我的豪车、我的名牌、我的优越感,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浅就在这种地方生活?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
路太窄了,车开不进去。
我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旁边,戴上墨镜和口罩,悄悄地下了车。
林浅把单车停在路边,锁好。
她似乎很累,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气,还从兜里掏出一颗药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子。
我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巷子里很黑,两边是摇摇欲坠的砖房,头顶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晾晒的内衣。
林浅走了大概几百米,在一扇破旧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她没有进去,而是绕到了房子后面。
那里有一条浑浊的小河,河边长满了杂草。
夕阳西下,余晖将河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周围没有人,只有远处的几声狗叫,显得格外凄凉。
林浅站在河边,面对着那条脏兮兮的河水,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她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那顶戴了两个月的鸭舌帽。
一头枯黄、稀疏的头发露了出来,发根处甚至有些斑秃,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
紧接着,她的手伸向耳后。
那个一直像长在她脸上的黑色口罩,被她一点一点地摘了下来。
我躲在一棵大柳树后面,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我要看到了。
我要看到她的真面目了。
那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是和我一模一样?还是丑陋不堪?
林浅摘下口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弯下腰,用手捧起河水,想要洗脸。
就在这时,她转过了头。
借着夕阳的余晖,我看清了她的脸。
那一瞬间。
我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决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顺着树干瘫软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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