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诗行》
凌晨三点,我又醒了。
枕边空荡,只有窗外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晃动如水中倒影。习惯性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四年了,我总在半梦半醒间想给她发一句“早安”。但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我知道,这条消息不会再发出去了。
十年前的秋天,我们在这座城市相识。五年前从一场电影,到一个牵手,一个深吻,到一场激情亲密,我们相爱了……
多么情缘,两个南北城市的人就这样撞进了彼此的世界。
我们住在同一个城,相隔很近。从此,公园里的长椅有了温度,街角的咖啡店有了意义。她喜欢看我的书法,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的瞬间,她会屏住呼吸,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仪式。我给她写诗,写秋天的银杏,写她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她说我是她的灵魂伴侣。这个词太重,我接住了,就再也放不下。
三年。我们穿过陌路,游过风景,玩过海滩。在海边,她赤脚踩在浪花里,回头对我笑,阳光碎在她身后。那一刻我想,这就是诗和远方同时存在的样子吧。我们说过无数遍离不开,说到后来,这两个字轻得像呼吸,自然得像心跳。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去年春天她开始频繁加班?还是前年冬天她回复消息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写信给她,说爱需要经营,双向奔赴才有意义。她回:你说得对。然后继续忙。
“忙”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词。她忙工作,忙应酬,忙睡觉,忙着不和我在同一个时空出现。我像一个对着虚空挥拳的人,每一次出击都落进无边的沉默里。
一天,我终于见面。她坐在对面,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位置,却隔着千山万水。
“你最近还好吗?”我问。
“挺好的,就是忙。”
“我们……”
她打断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对不起。”
三个字,把三年切成两半。
回家的路走了很久。经过那片小公园,长椅还在,只是油漆剥落了一些。我坐在那里,想起一个又一个黄昏,想起她靠在我肩上看夕阳。那时候我们说,老了要买一间带院子的房子,她种花,我写字。
风吹过来,有桂花的香气。
原来花还在开,只是看花的人散了。
回到家,我铺开宣纸,研墨,提笔。墨汁落下的瞬间,她屏住的呼吸从记忆里浮起来。我写下:
欲剪情丝总未成,心灯半灭暗还明。
非关月老牵缘错,自许飞蛾赴焰行。
枕上无由寻旧诺,人前刻意讳前盟。
此身长负如来戒,空对檀香诵至诚。
搁笔时天已微亮。
我忽然明白,有些爱不是结束,是回到了它本该在的地方——像这首诗,写完了,就完成了。它不再需要回应,不再需要经营,只是存在过,就足够了。
窗外鸟开始叫。我收起宣纸,叠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起身,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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