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极其看重战术条例、凡事死磕规矩的将领，却对两位老战友给出了一句毫无正统色彩的断语。
他直言，队伍里最懂得跟旧社会“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一是贺龙，二是陈赓。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三教九流”往往带着一股江湖盲流的浑水味。
把这份混迹市井的江湖气视作极高的军事本领，听着着实有些野。
把目光投向湘西的穷山恶水和上海滩的十里洋场，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行事路数，正好抖出了这句评价底下的真章。
贺龙身上的江湖底色，是实打实在马帮路上磨出来的。
早年间他向大姐借了匹骡子跟着亲友跑马帮。
这条走商道的路，碰上土匪得懂黑话，遇上税警得会周旋。
1913年，十几岁的他正式加入南方势力极大的民间帮派哥老会，没多久便坐上了“龙头大爷”的交椅。
1916年，因看不惯官府定下昂贵盐价，他领着马帮兄弟抄起菜刀攻占芭茅溪盐局，将食盐全分给了穷苦百姓。
按照寻常逻辑，草莽历史往往是个包袱。
贺龙却把帮会里的“讲义气”直接转化成了动员大军的燃料。
1927年南昌起义前夕队伍缺人。
贺龙直接动用哥老会的香堂关系发话。
散落在黔东和湘西的庄稼汉、脚夫，冲着这位龙头大哥的招牌，迅速聚成了据报道约上千人的起义力量。
这份威望到了战场上化作了兵不血刃的奇招。
1934年红军需借道四川酉阳。
守城的是旧军队，按常理得血战一场。
贺龙没下攻击令，而是给守城旧识写了封信，讲明民族大义。
对方收到信直接让出大路。
红军没费一枪一弹便穿过酉阳城，硬拼就此变成了智取。
1928至1931年间，陈赓化名“王庸”潜伏上海滩，，彼时中央特科处境凶险。
寻常情报人员恨不得藏成影子，陈赓反其道而行之。
他穿戴绸衫，手里捏把折扇，以阔少派头大摇大摆出入戏园子。
他结交的人脉极其庞杂。
青帮头目杜月笙的徒子徒孙、租界巡捕房的洋探长，乃至国民党特务机关的眼线，全成了酒肉朋友。
巡捕见了他客气喊声“王老板”。
情报如同买卖，人多嘴杂的地方消息最灵通。
陈赓找上海滩朋友喝茶打听，据记载没过两天原物便被丝毫不差地送了回来。
1929年冬，一场致命危机突降。
陈赓在卡尔登戏院组织秘密碰头会。
事情还没谈完，特务和巡捕便将场子团团围住。
陈赓瞥见带队搜查的探长正是旧识。
他像没事人一样迎上前热络打招呼，顺手塞过一卷钞票当茶钱。
探长收了钱心领神会，故意在侧门放了个口子。
陈赓还主动请缨帮着守出口。
开会的同志顺着缺口全部撤离。
最荒诞的局面发生在国民党砸下巨额大洋悬赏陈赓人头之后。
租界巡捕房为了挣赏金，竟跑去向神通广大的“王先生”请教抓捕方案。
他们压根不知道，坐在面前出主意的“王先生”，正是那位陈赓本尊。
这套把敌人关系网织成防弹衣的本事，实属罕见。
看透三教九流的运行法则，终究是为了在乱局中搞统一战线。
1938年徐州会战期间，八路军接令破坏平汉铁路。
彭德怀和刘伯承点将派陈赓率部前往。
那片区域当时日军、伪军、国民党友军、土匪及民间红枪会犬牙交错。
陈赓带着386旅一到地方立刻发挥特长。
他动用早年青帮渊源策反伪军头目，另一边跟极度排外的民间武装红枪会喝茶谈妥合作。
大约一个月时间，他分化瓦解了多股死心塌地的汉奸势力。
日军被游击战搞得焦头烂额，到处刷出“专打386旅”的标语。
可当敌方大部队扑来时，这支吃透民情世故的队伍早已经撤得无影无踪了。
刘伯承那句听着带点野的评价，点破了特殊年月里一条极其实用的底线经验。
陈赓在十里洋场游刃有余，贺龙在穷山恶水一呼百应，他们都在运用旧社会底层的运行密码。
隔年，贺龙带120师开辟晋西北根据地。
为了拉起队伍抗日，贺龙直接把工作做到了哥老会的“香堂”里。
他亲自写下《团结哥老会抗战宣言》，提出江湖义气必须服从民族大义。
1939年延安的报纸登载，贺龙主持的大会上，约上千名讲究江湖规矩的汉子齐刷刷宣誓要把日军赶出去。
毛泽东听闻此事，直言贺老总是把江湖香堂会开成了革命动员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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