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青,那帝王蟹怎么还没上桌?没看你二舅酒杯都空了吗?”
厨房里油烟机轰鸣,婆婆刘淑芬的大嗓门却像穿透力极强的电钻,直往我脑仁里钻。
我手里拎着刚洗了一半的油菜,看着水槽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脏碗筷,冷水刺骨,手背被冻得通红,指关节隐隐作痛。
“妈,蒸锅太小了,还得再等二十分钟。”我尽量压着火气回了一句。
“哎哟,真矫情!早就跟你说了多备几个锅,非不听!赶紧的,别让亲戚们看笑话!”
外面传来一阵哄笑声,那是赵军正在跟亲戚吹嘘:“放心吧二舅,我媳妇手脚麻利着呢,今天这顿‘满汉全席’,绝对让您吃好喝好!”
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那桶还剩大半瓶的食用油,嘴角突然扯出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这顿饭,我是真的不想做了。
事情得从腊月二十说起。
那天我刚结束了公司最后一场年终复盘会,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鞋,赵军就兴冲冲地凑了上来,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假笑。
“老婆,跟你商量个事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接过我手里的电脑包,顺手递上一杯温水,“今年过年,我想热闹热闹。”
我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食管流下去,稍微缓解了一点胃部的痉挛。
“热闹?你想怎么热闹?”我随口问道,心里盘算着明天还得去给老客户送礼。
赵军搓了搓手,眼神有点闪烁,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那个……妈说老家那边的亲戚好久没聚了,今年想都来咱们这儿过年。”
我动作一顿,杯子磕在茶几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都来?都有谁?”
赵军咽了口唾沫,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大舅一家四口,二舅一家三口,三姨两口子,还有小叔一家四口,加上咱妈和咱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等等,这一共多少人?十六口?”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赵军,你脑子没进水吧?咱们这房子才九十平,两室一厅,十六个人?你让他们睡哪儿?挂墙上吗?”
赵军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连忙赔着笑脸坐到我身边,伸手想给我捏肩。
“老婆你别急啊,听我说嘛。妈都跟亲戚们夸下海口了,说咱们在城里混得好,住大房子,开豪车。要是现在拒绝,妈这脸往哪儿搁啊?”
我一把挥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面子?又是面子!为了你妈的面子,我就得受罪?十六个人,光吃饭一顿就得做两大桌,还得伺候吃喝拉撒,我是铁打的吗?”
赵军见软的不行,脸色也沉了下来,那股子“大男子主义”的劲儿又上来了。
“苏青,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一年就这一回,你就不能忍忍?再说了,我都安排好了,住不下就住酒店呗,我出钱!”
我气极反笑,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他。
“你出钱?赵军,你自己卡里有多少钱你自己没数吗?上个月你还管我要了两千块钱加油,这时候你充什么大款?”
被我戳穿了老底,赵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我现在是没钱,但我年后发了绩效不就有了吗?再说了,你是大经理,年薪几十万,这点钱对你来说算什么?你就非得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吗?”
又是这套道德绑架。
在这个家里,只要一谈钱,我就成了那个斤斤计较、不顾亲情的冷血动物。
这时候,婆婆刘淑芬推门从卧室出来了。
她显然在里面听了半天墙角,这会儿黑着脸,手里还拿着个没纳完的鞋底。
“苏青啊,不是妈说你。这女人家家的,赚了钱不就是给家里花的吗?你二舅他们小时候可没少帮衬我们家赵军。现在赵军出息了,请长辈来坐坐怎么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鞋底往茶几上一拍,震得上面的果盘都跳了两下。
“再说了,我也没让你干啥重活。做几顿饭还能累死人?想当年我们在生产队,那是挺着大肚子还得下地挣工分呢!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娇气!”
我看着这一唱一和的母子俩,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透不过气来。
我知道,这事儿他们已经先斩后奏了。
亲戚们恐怕票都买好了,现在跟我说,根本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进了书房。
“行,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丑话说在前面,我工作很忙,没空伺候这么多人。”
身后传来婆婆不屑的冷哼声:“忙忙忙,整天就知道忙。连个蛋都不会下,也不知道忙个什么劲儿。”
书房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这句话。
我的手握在门把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结婚五年,因为工作上升期,我们一直没要孩子,这也成了婆婆攻击我的最大把柄。
在这个家里,无论我往回拿多少钱,无论我把家里打理得多么井井有条,只要没生个带把的孙子,我就永远是个“外人”,是个“不合格”的媳妇。
我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视线却怎么也聚不焦。
十六个人。
这哪里是过年,这分明是一场劫难。
赵军的“安排”,总是烂得让人意想不到。
腊月二十六,第一批亲戚就到了。
是大舅一家和二舅一家,浩浩荡荡七口人,提着几个编织袋,里面装着自家种的土豆白菜,还有几只活鸡,把我家原本整洁的玄关堵得严严实实。
那天我还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您尾号5678的信用卡消费人民币12800元,当前余额……】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差点在会议室里失态。
一万二?
我立刻给赵军发微信:“你刷我卡干什么?”
过了好半天,赵军才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得像是在菜市场。
“老婆,大舅他们到了,我想着住家里实在挤不开,就在楼下那个五星级酒店开了四间房。妈说了,不能亏待长辈,要住就住好的。”
我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快速打字:“四间房?五星级?赵军你疯了吗?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刷我的卡?”
这次赵军回得很快,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
“哎呀,我的卡限额了嘛。再说了,你那是副卡,积分多。等年后我还你还不行吗?大舅他们在旁边看着呢,你别给我打电话啊,给我留点面子。”
留面子?
他的面子是金子做的,我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吗?
我强忍着冲回去掀桌子的冲动,硬着头皮开完了会。
等我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杂着鸡屎味扑面而来,呛得我差点咳嗽出来。
客厅里烟雾缭绕,二舅正盘腿坐在我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根烟,烟灰就那么随手往地毯上弹。
大舅妈正在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有些还粘在了茶几腿上。
几个熊孩子正在屋里追逐打闹,其中一个穿着鞋直接踩在我的白色布艺餐椅上,手里拿着个油乎乎的鸡腿乱挥。
“哎哟,苏青回来了啊!”
婆婆刘淑芬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锅铲,“正好,赶紧换衣服做饭吧。你大舅他们坐了一天车,早就饿了。”
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乌烟瘴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赵军呢?”我冷着脸问。
“哦,军子带你小叔一家去停车了,一会儿就上来。”大舅妈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笑嘻嘻地看着我,“苏青啊,听说你现在是大经理了?这大经理就是不一样,你看这衣服料子,啧啧,得好几百吧?”
我没搭理她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二舅面前。
“二舅,这屋里有烟雾报警器,能不能麻烦您去阳台抽?”
二舅愣了一下,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把烟掐灭了,嘴里嘟囔着:“城里人就是规矩多,抽根烟都不让。”
婆婆见状,立马不干了,把锅铲往案板上一扔。
“苏青!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二舅是你长辈,抽根烟怎么了?那报警器响了再关不就行了?显摆你家有报警器是吧?”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这是过年,不能闹得太难看。
我换了鞋,走进卧室想换衣服。
结果一推门,我傻眼了。
我的梳妆台上乱七八糟,昂贵的护肤品瓶子倒了一桌子,其中那瓶我刚开封的赫莲娜面霜,盖子敞开着,上面还有几个黑乎乎的手指印,显然是被谁挖了一大块去。
床上的被子也被翻乱了,我那件真丝睡衣被扔在地上,上面还有个明显的脚印。
“谁进我屋了?”我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
婆婆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哦,刚才强子家的小宝进去玩了一会儿。小孩子嘛,好奇,看看怎么了?又不值什么钱。”
不值钱?
那瓶面霜三千多,那件睡衣两千多。
在这位婆婆眼里,只要不是人民币,其他东西都跟废纸差不多。
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赵军带着小叔一家进来了。
小叔子赵强一进门就嚷嚷:“嫂子,这车位也太难找了!回头你把我也弄个业主卡呗,省得我在外面绕圈子。”
他媳妇抱着孩子,也是一脸嫌弃:“就是,这小区看着挺高档,怎么电梯这么慢啊。”
赵军看到我站在卧室门口脸色铁青,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婆,消消气,消消气。孩子不懂事,回头我收拾他。赶紧去做饭吧,大家都饿着呢。”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和稀泥”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赵军,”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抽屉里准备给爸妈的两万块钱现金,去哪儿了?”
赵军的眼神瞬间躲闪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那个……刚才酒店押金不够,我先拿去用了。反正都是一家人,用谁的不是用啊。”
我冷笑了一声。
酒店押金?
刚才刷我卡的时候不是已经付了押金了吗?
他这分明是拿着我的钱,去给他那些穷亲戚充面子,发红包去了。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接下来的三天,我家彻底变成了菜市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难民营和垃圾场的结合体。
十六口人的吃喝拉撒,全压在这个九十平米的房子里。
卫生间永远有人占着,马桶圈上永远有尿渍,洗手台上全是头发和水渍。
客厅的电视从早开到晚,声音大得像是在装修,播放着各种狗血的抗日神剧。
而厨房,成了我的炼狱。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婆婆就给我列了一张菜单。
那张纸皱皱巴巴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字,显然是她跟亲戚们商量出来的“成果”。
“清蒸石斑鱼、蒜蓉波士顿龙虾、红烧鲍鱼、葱烧海参、酱肘子、四喜丸子……”
我看着这张菜单,只觉得荒谬。
“妈,咱们这是家宴,不是国宴。这么多海鲜,现在的价格都翻倍了,而且我也做不过来啊。”
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给小叔子的儿子剥橘子,闻言眉毛一竖。
“做不过来就早点起!你看看谁家媳妇像你一样,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再说了,强子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得吃点好的?海鲜怎么了?你不是在那什么外企上班吗?我看你们公司发的福利也没少往家拿,怎么这就心疼钱了?”
小姑子赵燕虽然这次没来住(她在外地婆家),但也发来了视频电话“慰问”。
视频里,她穿着新买的貂皮大衣,嘴唇涂得鲜红。
“嫂子,听说你要做大餐啊?哎呀,记得给强子做个油焖大虾,他最爱吃那个。一定要买活的啊,死的肉散,不好吃。”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在那指手画脚的脸,真想把手机扔进油锅里炸了。
赵军呢?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沙发正中央,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
二舅夸他:“军子啊,你现在是真出息了,这房子装修得真气派,比咱们县城的干部楼都强。”
大舅妈附和:“可不是嘛,还得是军子有眼光,娶了个能干的媳妇。这以后咱们强子要是来城里发展,还得靠军子提携啊。”
赵军被捧得飘飘然,大手一挥:“那必须的!强子是我亲弟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工作也好,买房也好,包在我身上!”
我在厨房切着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胡萝卜,听着外面的吹牛声,手里的刀越剁越重。
“咚!咚!咚!”
菜板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发泄我心里的恨意。
包在他身上?
他拿什么包?拿嘴包吗?
最后还不是得我来填窟窿?
就在这时,小叔子赵强晃晃悠悠地进来了。
他也不问能不能帮忙,直接伸手就在刚炸好的丸子盘里抓了一个塞进嘴里。
“嗯,有点咸了。嫂子,下次少放点盐。”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我握着菜刀的手紧了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嫌咸就别吃。”
赵强嘿嘿一笑,也不生气,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嫂子,听哥说你年终奖发了不少啊?得有十几万吧?”
我没理他,继续切菜。
“嫂子,你看你也知道,我现在还没买房,对象都吹了两个了。这年头没房谁跟你啊?你跟哥这么有钱,能不能借我点首付?不多,八万就行。”
我动作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借钱?你找你哥去,我没钱。”
赵强撇了撇嘴:“找我哥有啥用,谁不知道家里钱都在你手里攥着。嫂子,你这就没劲了啊,都是一家人,你留着钱也是发霉,先借我不行吗?大不了以后我还你。”
“以后是多久?五十年还是一百年?”
我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赵强,你也是三十岁的人了,有手有脚不去工作,整天想着啃老啃哥,你好意思吗?”
赵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把嘴里的丸子咽下去,阴阳怪气地说:
“行行行,你是城里人,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等我哥哪天当了家,看你还横什么横。”
说完,他转身走了,还在地上吐了一口痰。
我看着地砖上那口恶心的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赵军所谓的“亲人”。
这就是我要伺候的“长辈”。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傻瓜。
大年三十,终于到了。
这一天,注定是图穷匕见的一天。
一大早,我就被婆婆从床上拽了起来。
“都几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十六口人的饭,不用准备啊?赶紧去杀鸡、洗菜!”
我看了一眼手机,才早上六点半。
平时加班到半夜,周末我都要睡到十点,今天却连个懒觉都不能睡。
赵军还在旁边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我推了他一把:“起来帮忙!”
他翻了个身,嘟囔着:“妈叫你呢,你先去呗,我再眯会儿。男人家家的进什么厨房。”
我咬着牙下了床,洗了把冷水脸,感觉眼圈酸涩得厉害。
来到厨房,昨天堆积的碗筷还没洗(昨晚吃完饭他们就都跑去打牌了,我想着早上洗),油腻腻地堆在水槽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忍着恶心开始刷碗,冷水刺痛着我的皮肤,也刺痛着我的心。
上午十点,我正在阳台上收那些洗好晾干的床单(亲戚们嫌酒店被子不干净,非要我把家里的四件套都拿去换上)。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主卧里传来的声音。
主卧的门虚掩着,婆婆、赵军,还有那个小叔子赵强,都在里面。
“妈,哥,你们说这事儿能成吗?嫂子那人抠门得很,能把钱拿出来?”是赵强的声音,透着一股急切。
“放心吧。”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你哥说了,今晚年夜饭桌上,借着酒劲儿把这事提出来。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苏青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拒绝。到时候钱到了手,还不还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我收衣服的手僵在半空中。
钱?什么钱?
紧接着,我听到了那个让我如坠冰窟的声音。
是赵军。
“对,强子你放心。苏青那年终奖发了十万,就在那张工资卡里。那卡虽然在她手里,但密码我知道,是她生日。等今晚把她灌晕乎了,或者逼她表个态,这钱就能转出来。”
“哥,你真是我亲哥!”赵强兴奋地说,“有了这八万块钱,我那首付就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慢慢还。”
“还什么还?”婆婆插嘴道,“那是你哥给你的,不用还!苏青赚那么多钱,不花在自家人身上,难道留着养野汉子?再说了,她又不生孩子,留着钱干什么?以后这房子、这钱,还不都是咱们老赵家的?”
“妈说得对!”赵军附和道,“她要是敢不给,我就跟她冷战。她那个人最怕没人理她,过两天肯定就软了。”
我站在阳台上,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到骨髓里。
原来,这就是我的枕边人。
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说会对我好一辈子的男人。
在他们眼里,我根本不是家人,甚至不是一个人。
我只是一台会赚钱的机器,一只待宰的肥羊。
他们不仅算计我的劳动力,还要算计我的血汗钱,甚至连我的尊严和未来都要一并榨干。
那一刻,我没有哭。
眼泪似乎在那一瞬间流干了。
我极其冷静地把收好的床单叠好,放进脏衣篓里。
我的脑海里,那些曾经对婚姻的幻想,对家庭的渴望,像是一座被白蚁蛀空的危楼,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土。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既然你们要把我当外人,那我就彻底做个外人给你们看。
我回到客厅,面无表情地走进书房,从隐秘的夹层里拿出了那个文件袋。
那是半年前,我咨询律师后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以及我这段时间收集的一些证据。
本来,我还对赵军抱有一丝幻想,觉得他只是耳根子软,还没坏到骨子里。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我把文件袋塞进随身的大包里,又把身份证、护照、所有银行卡都检查了一遍。
然后,我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备菜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案板上堆满了切好的肉和菜,水槽里泡着两只巨大的波士顿龙虾,那是昨晚赵军逼着我去买的,花了我一千多。
我看着这两只还在张牙舞爪的龙虾,心里突然觉得它们很可怜。
被困在这个狭小的水槽里,等着被人宰杀,还要被端上桌供人享用。
我又何尝不是这两只龙虾呢?
中午十二点,亲戚们都起床了。
客厅里重新热闹起来,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大舅二舅开始吆五喝六地打牌,孩子们在沙发上跳来跳去。
“苏青啊,饭好了没啊?大家都饿了!”婆婆在客厅喊了一嗓子。
“快了。”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打开燃气灶,把火开到最大。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音。
但我没有往锅里倒油,也没有放菜。
我就这么看着那口空锅,一点点被烧热,冒出青烟。
我的心,也像这口锅一样,越来越热,越来越硬。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我的工资卡里确实有十万年终奖,那是赵军惦记的那笔钱。
我手指飞快地操作,将这笔钱,连同我所有的积蓄,全部转入了我那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理财账户。
转账成功。
余额归零。
然后,我又打开了另外一个APP——智能门锁的管理端。
我修改了管理员密码,删除了赵军的指纹,设置了一个临时密码。
做完这一切,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把手上的水渍在围裙上擦干,然后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案板旁边。
我走回卧室,换上了那件羊绒大衣,那是去年我自己买的,赵军还嫌贵,说我败家。
我提着那个装着我全部身家和未来的大包,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烟雾缭绕。
赵军正手里抓着一把牌,脸上贴着白条,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我出来,他愣了一下。
“老婆,你穿大衣干什么?做饭还要穿这么好?”
我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职业化假笑,那是我在面对最难缠的客户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妈,赵军,那个蒸鱼豉油没有了。做清蒸石斑鱼必须得用那个才鲜,不然腥味重。”
我语气平静,甚至带了一点温柔。
“我去楼下超市买一瓶,马上回来。”
婆婆正忙着看牌,头都没抬。
“懒驴上磨屎尿多!早就让你备齐了,非得这时候去买!快去快回!别耽误了一会儿的吉时!”
赵军也挥挥手,一脸的不耐烦:“快去快去!记得顺便买两包中华,二舅的烟抽没了。”
“好。”
我微笑着点头,“一定买。”
我走到玄关,换上靴子。
小叔子赵强正靠在门口玩手机,看到我要出门,还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
“嫂子,再带瓶大瓶的可乐,冰的啊!”
我看着这张贪婪而丑陋的脸,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行,等着吧。”
我推开门,走进了楼道。
身后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那一瞬间,屋里的喧嚣、吵闹、油烟味、脚臭味,统统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没有按电梯,而是顺着楼梯往下走。
一步,两步,三步。
我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冲出单元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雪花。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空气真冷啊,但也真自由。
我没有去超市,也没有去买油。
我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早就约好的专车。
“师傅,去机场。”
下午一点,机场VIP候机室。
这里安静、宽敞,有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那个乌烟瘴气的家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拿铁,看着落地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
我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已经黑了很久。
突然,它亮了起来。
“嗡——嗡——”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婆婆”。
我没有接,任由它震动,直到自动挂断。
紧接着,赵军的电话打了进来。
一次,两次,三次。
我不接,他们就开始发微信。
赵军:【苏青!你死哪去了?买瓶油买到爪哇国去了?】
赵军:【全家人都饿着肚子等你下锅呢!锅都烧干了!你是不是存心让我们难堪?】
赵军:【赶紧接电话!不然我生气了!】
看着这些充满命令和威胁的字眼,我只觉得可笑。
生气?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我喝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地接通了第四个电话。
“喂。”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电话那头,赵军的咆哮声像炸雷一样传了过来,背景里还有婆婆的骂声和亲戚们的嘈杂声。
“苏青!你还要不要脸了?这都一个小时了!你到底在哪?赶紧给我滚回来做饭!”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以免震坏我的耳膜。
等他吼完了,喘着粗气的时候,我才缓缓开口。
“赵军,别喊了。嗓子喊哑了,一会儿怎么跟你那些亲戚解释呢?”
赵军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我的态度。
“解释什么?你赶紧回来就是最好的解释!油买到了吗?”
我轻笑一声,看着窗外一架正在滑向跑道的飞机。
“油?我就不买了。我现在在机场。”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是赵军不可置信的尖叫:“机场?大过年的你去机场干什么?你有病吧?”
“我有事。”
我语气淡淡的,“公司有个紧急外派任务,我要去上海分公司了,归期未定。”
“外派?你疯了吧!”赵军气急败坏,“什么破公司大年三十外派?你赶紧给我推了!我弟首付的事儿还没跟你商量呢,你走了钱怎么办?”
终于,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即使到了这时候,他关心的依然不是我,而是钱。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复仇前的快意。
“不用商量了,赵军。既然你提到了钱,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你什么意思?”赵军的声音开始有些慌乱。
“你现在去厨房,把微波炉打开。里面有一份我给你准备的‘新年大礼包’。”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微波炉门被猛地拉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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