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古樟烧了，没死透却伤得最深，它还能活成原来的模样吗？
道县那棵1200岁的樟树着火那天，火不大，但树干里头黑烟直往外钻。没人敢随便往上泼水，怕热胀冷缩把树炸裂。消防车停在五十米外，水枪只对着树皮外层喷，里头的事，谁也看不见。
火是2月9号下午三点左右烧起来的，两个小孩在树洞口放了个小爆竹，不是烟花，就那种几毛钱一个的“小地雷”。引线短，崩得急，火星子溅进树洞。洞里全是软的、黑的、一碰就碎的朽木，还泛油光——林业局后来通报说，那部分木质油脂含量比新鲜樟脑还高，一点就闷燃，不冒明火，只往里烧。
他们扑了七个小时。不是网上说的“快十个小时”，是实打实七小时。明火灭了，可第二天清晨，树杈接口处又冒青烟。原来火顺着树心空腔爬到三米高的一个弯节里，那儿积了三十年的腐叶和虫蛀粉，像一截埋好的炭条。消防员最后是用长铁管往里捅，灌进阻燃泡沫，再塞进温度计探头，等读数降到四十度以下才收队。
这棵树没死。专家说，树皮一圈都还在，韧皮部没断，汁水照常往上走。但树干中间那一整圈，从根到腰，全烧成了蜂窝状炭块。以后每长一圈新年轮，都得绕着这道黑疤走。它活着，可已经不是原来的它了。
它是湖南编号43112401303的一级古树，唐代中期栽的。全省一千年以上的樟树不到二十棵，它排前三。可树洞口连块木板都没封，更别说防火带或烟感器。平时管护员一年来两次，量量胸径，拍张照，填个表。腐木清理？通报里写得很直白：“未纳入年度风险处置清单。”
那两个孩子才十一岁、十二岁，监护人签字领人时低着头。法律上，他们不担刑责，但家得掏修复钱：输营养液、涂生物防腐膏、给树干做支架，预估两万六。林业局没罚，也没宣传“宽大”，就贴了张告示在村口，一行字：“空心古树，严禁明火。”
有老师说，这事该拍成安全课视频。我倒觉得，不如带学生来摸一摸那树皮——烫手的疤还在，裂口里的炭末还没清干净，风一吹，簌簌掉黑灰。树皮凉，炭心热，温差三十八度。一棵树，身上同时存着唐宋的雨、明清的雷、今天的火，还有明天不知道会落下的什么。
它不说话，也不喊疼。火灭了，人散了，树还站在那儿。我们拍完照，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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