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今年年夜饭必须整十六个菜,我直播间几万粉丝看着呢,别给我丢面子!”
大年三十,刘家洼村口豪车排成长龙,赵桂兰的五个儿子衣锦还乡,宝马奥迪闪瞎了邻居的眼。
全村人都夸老太太命好,享清福了。可谁知道,关起门来,这五个身家“百万”的大老板,竟连两百块买肉钱都推三阻四。
“妈,我刚结工程款限额了”、“哎呀钱包落车里了”……赵桂兰没说话,默默掏出了那卷沾着鸡屎味的养老钱,含泪做了一桌子硬菜。
这一夜,儿子们推杯换盏,还当众给亲妈发了五个“厚厚”的大红包。
可初二天刚亮,赵桂兰却发了疯,把五个还在睡梦中的儿子连人带行李全扔进了雪地里!
“都给我滚!带着你们的假仁假义滚!”当那厚厚的红包砸在老大脸上,散落出一地报纸条时,全村人都惊呆了。
老太太颤抖着从怀里甩出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这一刻,五个儿子看着地上的纸,彻底跪了……
腊月二十八,北方刘家洼村的天空灰扑扑的,像是随时要压下来一场大雪。
村口的的大槐树下,几只瘦狗正无精打采地趴着,突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声惊得狂吠起来。
五辆黑得发亮的轿车,像是一条长龙,卷着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村子。
打头的是一辆宝马X5,车身宽大,轮胎碾过冻硬的泥土路,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后面紧跟着奥迪A6、奔驰E级,最后甚至是两辆造型夸张的越野车,车窗贴得乌黑,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贵气。
正在村口晒太阳的二大爷惊得烟袋锅子都掉地上了,眯着那双老花眼,嘴里直念叨:“乖乖,这是哪个大领导下来视察了?”
旁边的胖婶一拍大腿,眼里直冒光:“啥领导啊!这是老赵家那五个小子回来了!瞧瞧这排场,这是发了大财了!”
车队在赵桂兰那个破旧的红砖院门口停下,刹车灯连成一片红海,刺得人眼睛生疼。
赵桂兰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动静,手里的半瓢玉米粒撒了一地。
她慌忙擦了擦手,在那件穿了六年的深蓝色棉袄上蹭了又蹭,这才迈着小碎步往门口迎。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老大王长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灰色的羊绒围巾,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踩在村里的土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妈!我们回来了!”
王长兴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像是怕邻居们听不见似的。
紧接着,老二王长旺、老三王长寿、老四王长福、老五王长贵,一个个鱼贯而出。
他们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礼盒,包装精美,花花绿绿的,看着就让人眼晕。
赵桂兰看着这一个个比着赛似的往家里钻的儿子,嘴角努力向上扯,扯出一个并不怎么自然的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滑不滑?”
老五王长贵手里举着个手机云台,镜头几乎怼到了赵桂兰的脸上。
“家人们!看到没有,这就是生我养我的老母亲!虽然背驼了,头发白了,但在我心里她是最美的!来,给咱妈把排面刷起来!”
赵桂兰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镜头,她不习惯被那个黑洞洞的东西指着。
“老五,别拍了,进屋暖和暖和。”
老五却不依不饶,拉着赵桂兰的手臂:“妈,这叫记录美好生活,你不懂,我这粉丝都看着呢,快打个招呼。”
赵桂兰尴尬地挥了挥手,眼神却越过儿子们的肩膀,落在了那几辆车上。
村里的邻居们这会儿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瞅,嘴里全是奉承话。
“桂兰婶子,你可是好福气啊!五个儿子个个都有出息,这车队,咱们刘家洼头一份!”
“就是啊,长兴现在是大老板了吧?这车得一百多万吧?”
王长兴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拆开,给围观的男人们一人散了一根。
“哪里哪里,也就是混口饭吃,这车也就那样,开着玩玩。”
他说得轻描淡写,脸上那股得意的神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赵桂兰站在一旁,看着大儿子熟练地应酬,心里却像是有根刺在扎。
她眼尖,刚才老五下车的时候,她分明看见那车后座的玻璃上贴着个小标签,上面写着“xx租车”。
虽然老五手快,一下子就给撕了,但赵桂兰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去给儿子们倒水。
屋里的暖瓶早就空了,她得现烧。
厨房里的灶火还没生起来,冷冷清清的,只有墙角堆着的几颗白菜显得有点生气。
“妈,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啊?没烧暖气吗?”
老二媳妇穿着一件短款的貂皮,冻得直缩脖子,嫌弃地用戴着金戒指的手指抹了一下桌子上的灰。
“哎呀,这一手的灰,这怎么坐啊?”
赵桂兰提着水壶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煤有点不够了,我想着你们回来再烧,省点是点。”
老三王长寿笑嘻嘻地凑过来,接过水壶:“妈,您这也太省了,咱们兄弟几个现在谁差这点煤钱?回头我让人拉一车最好的无烟煤来。”
话说得漂亮,可赵桂兰分明看见,老三那件看着挺高档的皮夹克袖口,有一处明显的磨损,还用黑笔涂过。
她心里叹了口气,把水壶递给老三,转身去柜子里拿茶叶。
那罐茶叶还是去年过年剩下的,已经没什么香味了,全是碎渣子。
“将就喝点吧,家里也没啥好茶。”
老大王长兴皱了皱眉头,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盒。
“妈,喝这个,这是正宗的大红袍,几千块钱一斤呢,别喝那碎叶子了。”
他把铁盒往桌上一拍,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像是敲在赵桂兰的心上。
她看着那盒昂贵的茶叶,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裂口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变得好多余。
儿子们回来了,带着满身的荣光和富贵,可她却觉得,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那五辆停在门口的豪车,像五座大山,压得这个破旧的小院摇摇欲坠。
腊月二十九,雪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细碎的雪花顺着窗户缝往里钻,屋里的温度虽然上来了一些,但还是透着一股子阴冷。
赵桂兰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转了好几圈。
米缸快见底了,面粉还剩半袋,油壶里也就剩个底儿。
最关键的是,肉和菜是一点没有。
以前过年,她都是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备年货,杀猪宰鸡,蒸馒头炸丸子。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她的身子骨不行了,去镇上赶集的力气都没有,再加上手头紧,那点养老钱都买了止痛药。
她本想着,儿子们这么有出息,回来肯定会带年货,或者给点钱让她去置办。
可这都回来一天了,除了那几盒看起来死贵却不顶饿的保健品,厨房里连根葱都没多出来。
早饭是熬的小米粥,配上自家腌的咸菜疙瘩。
几个儿媳妇吃得直皱眉,用筷子挑挑拣拣,像是那碗里有毒药似的。
“妈,这大过年的,咋连个鸡蛋都没有啊?”老四媳妇是个直性子,把筷子一摔,不高兴地嘟囔。
老四王长福是个倒插门,平日里最怕老婆,听见这话,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媳妇一脚。
“吃你的吧,妈一个人在家不容易,哪顾得上那么多。”
赵桂兰手里捧着碗,脸上一阵发烫。
“妈这就去买,这就去买。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一圈正埋头喝粥或者玩手机的儿子们。
“只是妈手头没现金了,你们谁身上有现钱?先拿点出来,我去镇上割点肉,买点菜。”
这一句话说完,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热闹的咀嚼声和手机提示音,突然就都停了。
老大王长兴放下了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
“妈,你看这事儿闹的。我这次回来走得急,刚给工程队结了五十万的工资,卡里限额了,微信上也转不出钱来。”
他一脸的无奈,仿佛那五十万就在眼前飘着,却怎么也抓不住。
“您也知道,现在做生意资金流转大,这一限额就是二十四小时。”
赵桂兰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哦,那是大生意,耽误不得。”
目光转向老二王长旺。
王长旺正拿着手机假装看新闻,听见这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妈,别看我。我是公务人员,平时工资都上交给我媳妇了。这次出来,我媳妇就给了我五百块钱加油,都在路上了。再说了,咱们单位最近查得严,账户大额变动都要说明情况,麻烦。”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老三王长寿嘿嘿一笑,把手里的车钥匙转得飞快。
“妈,我那钱包落车里了,车钥匙也不知道扔哪去了,刚才找半天没找着。再说了,我那是投资理财,钱都在基金里套着呢,取出来得好几天。”
老四王长福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最后只剩下老五王长贵。
他正对着手机屏幕调整滤镜,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地说:“妈,你先垫着呗。等我这直播收益提现了,我给你转个大的!到时候给你买个金镯子都行!”
五个儿子,五个理由。
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赵桂兰看着他们,心里那股子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她不是傻子,她活了七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老大那工程款要是真结了,他能连几千块现金都掏不出来?
老二那单位要是真查得严,他敢开着单位淘汰下来的奥迪回来显摆?
老三那钱包要是真落车里了,他刚才怎么拿出烟来抽的?
都是借口。
都是把她当傻子哄。
赵桂兰慢慢地站起身,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行,那我再找找,床底下可能还有点零钱。”
她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老人特有的膏药味。
她颤颤巍巍地趴下身子,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饼干铁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层层的旧报纸。
掀开报纸,是一沓皱皱巴巴的钱。
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最大面额的是几张一百的,也都旧得发软。
这是她卖了一年的鸡蛋,捡了一年的废纸壳,一分一毛攒下来的。
本来是打算开春了去大医院看看胃疼的毛病,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她用手指蘸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数。
“一百,两百,三百……”
一共两千三百四十二块五毛。
赵桂兰把钱揣进贴身的兜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被她憋了回去。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把那几缕乱发别到耳后。
“没事,儿子们难得回来一趟,不能让他们饿着。”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走出屋门的时候,堂屋里又恢复了热闹。
老大正跟老三吹嘘他在南方的工程有多大,老五正在教老二怎么用美颜相机。
没人注意赵桂兰出来了,也没人注意她手里多了一个破旧的编织袋。
“你们歇着,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快被屋里的欢笑声淹没。
赵桂兰推开门,迎面一阵冷风夹着雪花扑了过来,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声。
她缩了缩脖子,顶着风,一步一步往院子角落的那辆独轮车走去。
雪越下越大了。
刘家洼到镇上的路本来就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如今被雪一盖,更是深一脚浅一脚。
赵桂兰推着那辆独轮车,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叫,像是这老车也在喊疼。
两千多块钱,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年代,要置办一家十几口人的年夜饭,还要够吃几天的,实在是捉襟见肘。
她在镇上的集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跟卖肉的王屠夫砍了半天价,最后买了二十斤最便宜的后腿肉,又买了些排骨和几只活鸡。
蔬菜更是贵得离谱,几斤蒜苗都要好几十。
赵桂兰咬着牙,挑挑拣拣,把那点钱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哟,这不是赵大妈吗?”
王屠夫一边剁肉一边斜着眼看她。
“听说你家那五个儿子都开着豪车回来了?怎么买这点肉还要讲价啊?不应该直接把这半扇猪都拉走吗?”
旁边的几个买菜的村里人也跟着起哄。
“是啊,赵婶子,你儿子那么有钱,咋还让你一个人推着车出来受罪?这大雪天的,摔着了可咋整?”
赵桂兰的脸被冻得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冷的。
她强挤出一个笑,把钱递过去。
“他们……他们累了一年了,好不容易回来,让他们在家歇歇。年轻人嘛,觉多。”
“啧啧,赵婶子就是心疼儿子。要我说啊,这儿子有钱没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那份心。你看我家那小子,虽然挣得不多,但过年回来啥都不让我干。”
这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赵桂兰脸上。
她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她眼里的水光,慌乱地把肉装进袋子里,放到独轮车上。
“走了,走了,还得回去做饭呢。”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肉摊,推着沉重的独轮车往回走。
回程的路是上坡,逆风。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车上的东西太重了,加上路滑,每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走到半路的一个转弯处,一辆路过的摩托车按了一声喇叭。
赵桂兰一惊,脚下一滑,连人带车直接栽进了路边的沟里。
“哎哟!”
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赵桂兰觉得自己的膝盖像是碎了一样疼。
车上的肉和菜撒了一地,那几只活鸡扑腾着翅膀乱叫。
她在雪地里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那口气来。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呼呼地响。
没有人来扶她。
她咬着牙,抓着路边的枯草,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裤腿被划破了,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雪。
她顾不上疼,赶紧去捡地上的东西。
那一袋子排骨散开了,几块掉进了脏兮兮的泥水里。
赵桂兰心疼得直哆嗦,捡起来用雪擦了又擦,嘴里念叨着:“还能吃,洗洗还能吃。”
等她把东西都收拾好,重新推起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在雪地里,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个佝偻的问号。
回到家门口,院子里停着的五辆豪车已经被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屋里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声音,还有儿子儿媳们的欢笑声。
“碰!哈哈,这把清一色!”
“给钱给钱,别耍赖啊!”
赵桂兰站在门口,听着这热闹的声音,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她推着车进了院子,尽量不发出声音,怕打扰了他们的雅兴。
可那独轮车的吱呀声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老五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把牌。
“妈,咋才回来啊?我都饿死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做饭?”
赵桂兰把车停好,扶着墙喘了口气。
“路滑,走得慢。马上做,马上做。”
“快点啊,今晚还要直播年夜饭呢,别耽误了吉时!”
老五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赵桂兰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抬手擦了一把,混着脸上的雪水和泥土,咸咸的。
她没有进屋暖和一下,直接提着东西进了那个冷冰冰的厨房。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粘在裤子上钻心地疼。
可她不能停。
十六道菜,这是老王家的规矩,也是儿子们的面子。
她得做。
哪怕是跪着,也得把这顿饭做出来。
大年三十的下午,厨房里烟熏火燎。
赵桂兰像个旋转的陀螺,一刻也不停。
洗菜、切菜、剁肉、炸丸子、炖鱼……
十六道菜,每一道都有讲究。
红烧鲤鱼要整条的,寓意年年有余;四喜丸子要个大圆润,寓意团团圆圆;还要有鸡有鸭,有荤有素。
赵桂兰的手腕有旧伤,那是年轻时干农活落下的病根。
今天剁肉馅的时候,那只手腕疼得像是有人在拿锯子锯她的骨头。
她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硬是一刀一刀把十斤肉馅剁了出来。
期间,老五进来过一次。
他举着手机,对着正在油锅前忙碌的赵桂兰拍了个视频。
“老铁们!看我妈这手艺!正宗的农村大席菜!这大丸子,这色泽!想吃的扣1!”
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嘴里说着漂亮话,却连个盘子都没帮着递一下。
“行了妈,你快点啊,大家都等着呢。”
拍完视频,他又像风一样卷了出去,留下一句催促。
赵桂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让他帮忙剥点头蒜,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他们是大忙人,这种粗活哪是他们干的。
几个儿媳妇在堂屋里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她们在讨论谁的名牌包是真的,谁的貂皮大衣多少钱,声音尖细刺耳,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哎哟,嫂子,你这包是A货吧?这走线看着不对啊。”
“去你的,这可是老三专门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两万多呢!”
“切,我看就像两百的。”
没有人想起来问一句,妈累不累,需不需要帮忙。
甚至有人嫌弃厨房油烟大,把通往厨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赵桂兰就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守着两口大锅,一个人战斗。
汗水湿透了她的后背,膝盖上的伤口被热气一蒸,又痒又疼。
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看着锅里翻滚的红烧肉,她又强打起精神。
这是年夜饭啊。
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
再苦再累,只要看着孩子们吃得开心,也就值了。
这是她一辈子的信念,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晚上七点,十六道菜终于全部出锅。
红的、绿的、黄的,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
赵桂兰把最后一道“全家福”端上桌的时候,手都在抖。
“开饭了!”
随着这一声喊,打牌的、玩手机的、嗑瓜子的,全都涌到了桌边。
“哇!太丰盛了!”
“妈这手艺绝了!”
“快快快,倒酒!”
五兄弟坐定,酒杯倒满。
赵桂兰解下围裙,想找个位置坐下。
可她发现,那张大圆桌已经被坐得满满当当,连个缝隙都没留。
孙子孙女们占了一方,儿子儿媳们占了一方。
“妈,你坐这儿,挤挤。”
老四王长福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只能放下半个屁股的位置。
赵桂兰笑了笑,摆摆手:“没事,你们吃,我灶上还热着汤呢,我坐边上就行。”
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靠墙的角落里。
那个位置离桌子有点远,只能看见一桌人的背影。
桌上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大哥,来,敬你一杯!以后弟弟还要靠你提携啊!”
“好说好说,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祝咱们老王家明年财源广进,更上一层楼!”
这一刻,他们兄友弟恭,父慈子孝,仿佛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一家人。
赵桂兰端着一碗面汤,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却空荡荡的。
她累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一口饭也吃不下,只是机械地喝着那碗没滋没味的面汤。
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是她用命换来的,可她却尝不出一丝甜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给妈拜年。
这是老王家的保留节目,也是儿子们展示“孝心”和“实力”的最佳时刻。
老大王长兴红光满面,酒气熏天。
他站起来,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那红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有分量。
“妈!”
他大着舌头,把红包重重地拍在赵桂兰手里。
“儿子不孝,常年在外,没能伺候在您身边。这是一万块钱!您拿着,想吃啥买啥,别不舍得花!”
这一拍,力道之大,差点把赵桂兰手里的碗震掉了。
全桌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红包上。
老二王长旺见状,也不甘示弱。
他也掏出一个同样厚度的红包,双手递过去。
“妈,大哥给一万,我也不能落后。这也是一万!您收好,这是儿子的一片心意。”
紧接着,老三、老四、老五,纷纷跟进。
五个红包,整整齐齐地码在赵桂兰的手里,沉甸甸的,像是一座小山。
“妈,您数数?”老三笑嘻嘻地说。
赵桂兰捧着那些红包,手有些抖。
这厚度,这手感,确实像是有好几万块钱。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推辞,会说“妈有钱,你们留着花”。
但今天,她看着儿子们那一张张期待被夸奖、充满虚荣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当场拆开。
只是默默地把红包揣进了怀里,低声说了句:“好,妈收下了。”
这一举动,反倒让几个儿子愣了一下。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了。
“收下就好,收下就好!妈高兴就行!”
老大带头鼓掌,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
夜深了,守岁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赵桂兰借口身体不舒服,早早回了屋。
她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手里摩挲着那五个厚厚的红包。
这就是儿子们的孝心吗?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出息吗?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一阵尿急,便起身去院子里的茅房。
经过西厢房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了压低的声音。
西厢房住着老大和老三。
赵桂兰本不想听墙角,可那声音实在太刺耳,让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大哥,你刚才给妈那红包,里面装的啥啊?我看那么厚。”是老三的声音,透着一股贼兮兮的味道。
“哼,还能是啥?报纸呗。”老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上面放了一张真钱,剩下的全是裁好的报纸条。反正老太太也不会当场拆,等她发现了,咱们都走了。”
赵桂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报纸?
全是报纸?
“我也是这么干的!”老三嘿嘿直笑,“我也就上面那张是一百的,下面全是练书法的废纸。咱们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啊!”
“没办法啊,为了租这车,我把信用卡都刷爆了。初三就得交押金,不然人家扣车。我要是不充这个大头,怎么在村里混?”老大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算计。
“那咱妈那点钱……”
“我刚才套话了,老太太手里应该没啥现金了。不过这老房子……”老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地基不错,要是卖了,怎么也能值个二三十万吧?”
“二三十万?那咱们五个人一分,一人也能落个几万,够我还网贷利息了。”老三兴奋地说。
“你说妈这身体,还能撑多久?”老大突然问了一句,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
“我看悬,今天做饭我看她脸色都不对。要是真不行了……这丧葬费咱们可得提前说好,谁负债多谁少出点。”
“那是自然。不过妈要是走了,这房子归谁?”
“谁负债多归谁呗,反正也是拿去抵债。”
“哈哈,大哥英明!”
窗外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像刀子一样割在赵桂兰的脸上。
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心已经死了。
在那一瞬间,被这两个亲生儿子的话,千刀万剐,碎成了粉末。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僵的雕像。
原来,那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喂不饱一群狼。
原来,那一叠厚厚的红包,不过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原来,他们在意的不是她这个妈还能活多久,而是她死后能给他们留下多少钱来填那些无底洞。
赵桂兰没有冲进去质问。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这一夜,她没有睡。
她打开了那个她视若珍宝的木箱子,取出了那个黑色的旧账本。
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张她藏了半年的医院诊断书。
她把那五个红包一一拆开。
果然。
除了表面那一张是一百元真钞,里面塞的全是裁剪整齐的报纸条、废纸条,甚至还有超市的广告单。
五万块?
不,是五百块。
加上那一堆废纸。
赵桂兰看着满床的废纸,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颤抖。
那是绝望到了极点后的疯狂。
她拿起笔,在那个账本上重重地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收拾她的,是收拾他们的。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出戏,我不陪你们演了。
大年初二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空气冷得像是一把冰锥子,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刘家洼村还沉浸在过年的懒觉中,偶尔传来几声鸡鸣。
赵桂兰起了个大早。
她穿戴整齐,特意换上了那件过世的老伴留下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了往日的慈爱和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寒光。
她走进每一个房间。
“起来!都给我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在睡梦中的儿子儿媳们被吵醒,一个个迷迷糊糊,满脸的不耐烦。
“妈,这一大早的干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老大王长兴翻了个身,嘟囔着。
“就是啊,神经病啊!”老三媳妇骂了一句。
赵桂兰没有废话。
她直接将被子一把掀开,冷冷地说:“穿上衣服,带着你们的东西,滚出去。”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所有人。
“妈,你说啥?”王长兴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滚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十分钟后。
五个儿子,五个儿媳,还有几个一脸懵逼的孙子孙女,连同他们的大包小包,全部被赶到了院子外面。
行李箱被扔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动静闹得太大,周围的邻居们都被惊动了,纷纷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
不一会儿,赵家门口就围了一圈人。
“这是咋了?大年初二的,咋把儿子往外赶啊?”
“就是啊,这不是让全村看笑话吗?”
王长兴看着围观的人群,觉得脸上挂不住了,火气也上来了。
“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大老远回来过年,你就这么对我们?让邻居们评评理,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老三也跟着叫嚣:“就是!我看你是更年期到了吧!那车还在院子里呢,钥匙给我们!”
赵桂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她亲手养大的白眼狼。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五个厚厚的红包。
风吹乱了她的白发,却吹不动她像铁一样硬的身躯。
“评理?好啊,那就让大伙都来看看,看看你们这群‘孝子贤孙’干的好事!”
说完,她猛地扬起手,将手里那五个红包狠狠地砸在了老大王长兴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红包在空中散开。
红色的纸壳落地,里面的东西像雪花一样飘洒开来。
没有红色的钞票雨。
只有白花花的报纸条、废纸条、广告单,在寒风中打着旋儿,落在了每个人的脚边,落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那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讽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地狼藉。
王长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其他几个兄弟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这还不是结束。
赵桂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旧账本,还有那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颤抖着手,并没有骂他们不孝,而是将这两样东西,“砰”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院门口那个冰冷的石磨盘上。
那声音,像是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赵桂兰指着那张纸和账本,眼含热泪,却声如洪钟地喊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你们以为我把你们赶出来是因为你们穷?是因为你们没钱?错!是因为你们不配姓王!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你们这五个畜生,谁敢念出来?!”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石磨盘上。
那张纸在风中微微颤抖,上面黑色的宋体字显得格外清晰。
而那个账本翻开的一页,密密麻麻地记着触目惊心的数字。
王长福离得最近,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跪倒在雪地上。
“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