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默默地把那套沾满油渍的天丝床单收进屋,心里像堵了一团浸满油的棉花,又闷又恶心。

我甚至想好了,要么找物业,要么自认倒霉扔掉这套新买的宝贝。”我一边费力地搓洗着顽固的油渍,一边盘算着。

没想到,仅仅半小时后,一阵狂暴得仿佛要拆门的砸门声骤然响起,门外传来楼上那位花臂男从未有过的嘶吼:“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把我东西交出来,快点!”

我瞬间懵了,他东西?我拿他什么东西了?

搬进“观澜一品”的第三周,我,林曦,终于感觉自己在这座喧嚣的城市里,拥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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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室内设计师,对居住环境的挑剔近乎苛刻。离开上一段耗尽心力的感情后,我几乎是逃离般地卖掉了从前共同居住的房子,选择了这个位于27层的高层公寓。我需要高度,需要视野,需要一种物理上的距离感,来隔绝过去那些令人窒息的回忆。

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每一个角落都倾注了我的心血。墙面是精心调配的暖灰色,地板是温润的橡木,家具线条简约利落。我花了整整一个周末,像一只筑巢的鸟,一丝不苟地将我的生活痕迹,按照审美和秩序,一点点嵌入这个空间。

而我新生活的仪式感,全部寄托在那套我觊觎已久的浅灰蓝色天丝四件套上。那是我用第一个独立完成的大项目奖金买下的,价格不菲。触感如流动的月光,细腻丝滑,带着高级的光泽感。我甚至能想象到,当它被阳光充分拥抱后,会散发出怎样一种干净又温暖的气息。它不仅仅是一套床品,它是我告别过去、迎接新生的宣言。

今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我将四件套放进洗衣机,倒入香氛洗衣液,设定了最轻柔的模式。一个半小时后,我将它们小心翼翼地取出,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微风拂过,浅灰蓝色的被套和枕套轻轻飘荡,像一片被圈养在阳台的温柔云朵。阳光穿透织物,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满意地端着一杯手冲咖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感受着这久违的、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宁静。一切都完美得像我设计图上的最终效果图。

除了楼上那位素未谋面的邻居。

搬来不久,我就对这位28楼的住户有了初步的“画像”。深夜十一点,总会传来拖拽重物的闷响,像是有人在进行家庭版的力量训练。偶尔的午后,又会冷不丁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贝斯的低音炮一下下砸在我的天花板上,也砸在我的神经上。更别提,有两次我在阳台浇花时,明确看到了有烟灰从天而降,落在我的绿萝叶片上。

通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我脑海里拼凑出一个形象:一个体格壮硕、品味堪忧、毫无公德心的社会大哥。手臂上大概率盘着龙或虎,也就是俗称的“花臂男”。

对于这种人,我的策略向来是敬而远之,井水不犯河水。我甚至庆幸电梯分流,我们不同层,遇见的概率大大降低。我只想守着我的小天地,岁月静好。

然而,生活总爱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给你一记意想不到的耳光。

下午四点,阳光的金色光芒变得柔和。我估摸着四件套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哼着小曲儿走到阳台,准备收获这份被阳光烘烤过的幸福。

我的脚步在距离阳台门一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一股浓郁又独特的、混合着油脂和烟熏的风味,霸道地钻进我的鼻腔。那不是什么美食的香气,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油腻味道。我的视线猛地抬高,越过我那片温柔的“云朵”,落在了楼上。

28楼的阳台上,赫然挂着一整排正在进行“日光浴”的土特产。深褐色的腊肉,暗红色的腊肠,一串串,一排排,在阳光下泛着晶亮又罪恶的油光。有几块肥肉相间的腊肉,显然正在经历一场热情的“出油”过程,一滴滴暗黄色的油珠,正从肉的末端恋恋不舍地凝结,然后,义无反顾地……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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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我僵硬地低下头,视线落在我的浅灰蓝色被套上。

完了。

那片我视若珍宝的“云朵”上,赫然溅上了一片片暗黄色的油渍。大的如指甲盖,小的像星星点点,均匀地、随机地、又无比刺眼地分布在被套和枕套上。原本高级的浅灰蓝色,瞬间被这些污点拉低了格调,显得廉价又狼狈。

那一刻,愤怒的岩浆在我胸腔里迅速上涌。

这是我新生活的象征!这是我精心挑选的、用来治愈自己的昂贵床品!就这么被几滴来自“社会大哥”的腊肉油给毁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冲上楼去理论。可我的脚刚抬起,楼上阳台那一片随风摇曳的腊肉,和我想象中花臂男凶神恶煞的脸重叠在了一起。画面瞬间切换到他一言不合就露出纹身,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的场景。

算了,林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是我一贯的处事原则。对抗和冲突会消耗我大量的精力,那种感觉比熬夜画三天三夜的设计图还累。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火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走上阳台。我没有抬头看那排“罪魁祸首”,只是默默地、一片一片地,将我那套刚刚经历了一场“油雨”洗礼的四件套收了回来。

关上阳台门,将那股油腻的味道彻底隔绝在外。屋子里恢复了宁静,但我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了。

我把那套价值不菲的四件套扔进了浴室的浴缸里,像对待一件沾染了瘟疫的证物。看着那些油渍,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我打开储物柜,拿出所有号称“去污神器”的瓶瓶罐罐,一样样地试验。衣领净、活氧彩漂粉、甚至是厨房用的强力去油污喷剂。我戴上手套,像一个严谨的化学家,对着一块最显眼的油渍小心翼翼地涂抹、揉搓。

油渍在织物纤维里顽固地扎着根,只是颜色稍微变浅了一点,晕开的范围却更大了。天丝面料那么娇贵,被我这么一折腾,那块区域的光泽明显变得黯淡,甚至有些微微起毛。

我的怒火,伴随着每一次徒劳无功的揉搓,不减反增。

我一边洗,一边在脑海里彩排着各种版本的“复仇记”。

版本一:文斗。我打印一百张“高空抛物,天打雷劈”的A4纸,配上滴油腊肉的特写照片,贴满他们那一层的电梯口和楼道。

版本二:武斗。我立刻下单一个大功率的低音炮,对着天花板,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大悲咒》。

版本三:智取。我匿名向物业举报,说28楼住户在阳台晾晒易燃易腐物品,存在消防和卫生隐患。

脑内的小剧场演得热火朝天,现实中的我,却只是把脸盆里的水搅得更响了些。最终,所有的方案都被我以“太麻烦”、“会暴露自己”、“可能引来更激烈的报复”为由,一一否决。

我真是没用。我在心里唾弃自己。

搓洗了半天,油渍依然故我。我终于泄了气,颓然地坐在浴室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一浴缸的狼藉,感觉自己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那套四件套,仿佛是我那不堪一击的理想生活,被人轻而易举地就给玷污了。

心烦意乱之下,我决定下楼扔掉那袋洗不干净的垃圾,顺便去便利店买瓶冰可乐,物理降温。

公寓的电梯有两部,我按了下行键,静静地等待。数字从30层开始往下跳。叮的一声,电梯在28层停住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里站着的,果然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裸露的两条手臂上,覆盖着大面积的纹身。不是我想象中的龙虎,而是一些风格更加硬朗、复杂的图腾和线条,黑色的墨水顺着他鼓胀的肌肉线条延伸,充满了力量感。他的头发剃得很短,接近板寸,眉骨很高,眼神看起来有点凶。

就是他了。楼上的“花臂男”。

他一手拎着一个快要被撑爆的大号超市购物袋,另一手还提着一箱沉甸甸的牛奶,看起来颇为吃力。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低下了头,假装在看手机,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别看我,别理我”。

男人大步跨出电梯。或许是东西太重,他没掌握好平衡,拎着购物袋的那只手猛地一沉。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白色塑料袋的提手,不堪重负,断了。

下一秒,一场小型的“灾难”在电梯口上演。袋子里的苹果、橙子、土豆、洋葱,像一群出笼的小兽,争先恐后地滚了一地,叮叮当当,四散奔逃。

“操!”男人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听起来有点粗犷和不耐烦。他把那箱牛奶重重地放在地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认命地蹲下身去捡。

一个滚圆的橙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好停在了我的脚边。

我愣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豆和洋葱混合的气味,和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汗味交织在一起。眼前的场景,有些滑稽,又有些莫名的狼狈。

我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笨拙地蜷缩着,在地上摸索那些不听话的果蔬,刚刚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散了一丝。

鬼使神差地,我也蹲了下去。

我捡起脚边的那个橙子,又往前走了两步,捡起一个滚到墙角的土豆,默默地走过去,放进他破损的购物袋里。

男人捡东西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意外。离得近了,我才发现他的眼睛其实很黑,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他长相确实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但此刻,那眼神里并没有凶恶,只有一丝尴尬和讶异。

“谢了。”他接过我递过去的东西,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直起身,按了另一部电梯的按钮。

他很快收拾好了残局,一手抱着破了口的袋子,一手拎起牛奶,头也不回地朝他家的方向快步走去,高大的背影看起来有点仓促,甚至像是在落荒而逃。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他会说“谢谢”。他的眼神,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凶光。他面对一地狼藉时,也会有普通人的烦躁和狼狈。

这样一个看起来似乎并不坏的人,为什么会做出在阳台晒滴油腊肉这种毫无公德心的事?

这个小小的插曲,非但没有解答我的疑惑,反而让我的心情更加矛盾。我对他的印象,从一个纯粹的、脸谱化的“恶邻”,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立体的、充满矛盾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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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套被毁掉的四件套了。

回到家,我彻底放弃了手洗的念头。看着浴缸里那摊湿漉漉的、带着油渍的布料,我决定明天一早就送去最贵的干洗店,死马当活马医。如果连他们都救不回来,那也只能认命。

我把被套和床单从水里捞出来,费力地拧干。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瓷砖上,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来也怪,从我回家到现在,楼上一直异常安静。没有摇滚乐,没有拖拽家具的噪音,安静得仿佛没有人居住。

也许他出门了?或者,他良心发现,把那些腊肉收进去了?

我心里闪过一丝侥幸。这诡异的平静,反倒让我有些许不安,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时间,就在我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搜索附近干洗店评价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我收回被套,大概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我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愤怒,沉淀为一种混杂着无奈和自认倒霉的平静。我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为了一套床品,生了这么久的闷气,不值得。

就在我即将说服自己,把这件事彻底翻篇的时候——

“咚!咚!咚!”

沉重、急促、狂暴的砸门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在我的耳边,每一声都像是用榔头在捶打,震得我心脏猛地一缩,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只一眼,我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楼上的花臂男,江野。

他双目赤红,额角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T恤的领口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他那张原本只是看起来有点凶的脸,此刻写满了我不懂的暴怒、疯狂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他根本没有按门铃,而是攥紧了拳头,用指关节一下又一下地,用尽全身力气砸在我的门板上,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巨响。

他的嘶吼声穿透了厚重的防盗门,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凶狠和急切。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把我东西交出来,快点!”

东西?什么东西?我吓得魂飞魄散,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男人为何因为几滴腊肉油,就在半小时后状若疯癫地要拆了我的门。他口中那句“我的东西”,到底的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就在我默默收回被套的这半小时里,楼上发生了一件足以让他彻底崩溃失控的事情。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我的喉咙。

砸门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重,仿佛下一秒就能把门板砸穿。我甚至听到了邻居开门探看又迅速关上的声音。

“你再不交出来,我报警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咬牙切齿的狠劲。

报警?该报警的人是我吧!

巨大的恐惧之下,一股被冤枉的怒火硬生生把我从惊骇中顶了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发着抖的手挂上了防盗链,然后猛地把门拉开一道十厘米的缝隙。

“你疯了!你想干什么!”我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尖利发颤。

门外的江野看到门开了缝,立刻停止了砸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他把手撑在门框上,试图把门推得更开,被防盗链死死地挡住。

“东西呢?”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怒意,“别跟我装傻。我阳台上的东西,是不是你拿了?”

我被他这血口喷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恐惧被愤怒取代,我几乎是吼了回去:“我拿你什么东西了?我只知道你家腊肉的油,把我新买的四件套全毁了!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还敢找上门来砸我的门?”

“谁他妈管你的破被子!”江野也吼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少废话,把我东西还给我!我知道你心里不爽,想报复我,但你拿什么不好,偏偏拿那个!”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寸步不让,“你再在我门口胡搅蛮缠,我现在就报警,告你私闯民宅,恐吓威胁!”

我们的争吵声在楼道里回荡,激烈而徒劳,像两只互相听不懂对方语言却拼命嘶吼的动物。他认定我偷了东西,而我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就在这争吵的顶点,他那一直紧绷着的、充满愤怒的声音,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用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墙壁,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用一种近乎崩溃的音调,吼出了那句让我瞬间呆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