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一桌子‘草根’,你就收我八千八?”

我指着盘子里那堆沾着泥的黑须,手都在抖,不敢看对面陈总的脸色。

为了拿下年后副总的位置,我把年终奖全砸在了堂弟这家号称“隐世高端”的私房菜馆里。

本以为是澳洲龙虾、极品和牛的盛宴,结果端上来的全是喂兔子的野菜。

可没想到,弟妹非但不道歉,反而当着陈总的面,用那双刚抠过脚的手指弹了弹盘子,翻白眼道:

“乡巴佬不识货,也就是自家人肯给你做。这可是长白山空运来的‘地龙须’,吸收天地精华的!现在的土老板只配吃大鱼大肉,这种神仙草给你们吃真是浪费。”

空气瞬间凝固。我看着陈总慢慢拿起了筷子,心想:这下完了,职业生涯彻底交代了。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全家人都傻了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腊月二十八的下午,会议室里的空气闷得人脑仁疼。

陈总坐在长桌尽头,手里的万宝龙钢笔敲得桌子“砰砰”响,指着那一沓报表正在骂人。

“这就是你们给我交的年底答卷?啊?这三百万的回款呢?那是真金白银,不是冥币!”

项目回款卡住了,几百万的窟窿填不上,他那张脸拉得比驴还长,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屏幕上了。

“我告诉你们,周五之前要是这钱不到账,你们这一个个的年终奖全都别想要了!都喝西北风去吧!”

我就坐在离他最近的“炮火区”,缩着脖子,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那唾沫星子飞我脸上。

旁边的老张在桌子底下偷偷用鞋尖踢了踢我的小腿,示意我看陈总的脸色。

那意思很明显:今天谁出头谁死,咱们都装孙子吧。

就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我的手机“炸”了。

我发誓我开了静音,但不知道哪个该死的APP把系统音量顶上去了。

手机就放在桌面上,贴着实木桌面震动,发出恐怖的“嗡嗡”声,紧接着是“叮叮当当”的一串微信提示音,跟过年的鞭炮似的,一声接着一声。

“谁的手机?还要不要开会了?!”陈总猛地一拍桌子,吼了一嗓子。

我吓得手一抖,去抓手机的时候没抓稳,正巧撞到了老张的保温杯。

“当”的一声脆响,回荡在整个会议室里。

完了。

陈总停下了敲笔,慢慢转过头,眼神像两把冰锥子扎在我脸上。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老张更是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一脸“我不认识这个傻逼”的表情。

我手忙脚乱地按死手机,屏幕上全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群的消息。

堂弟——林强,正在群里发疯。

那是十几条六十秒的语音方阵,中间夹杂着一堆红红绿绿的图片。

因为刚才的慌乱,我不小心点开了一条语音。

虽然只有一秒就被我掐断了,但那个破锣嗓子还是漏了出来。

“哥!我看你在朋……”那声音戛然而止,但在座的各位都听见了。

陈总冷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

“林宇,业务挺忙啊?几百万的项目搞不定,朋友圈倒是刷得勤。”

我脸烫得能煎鸡蛋,支支吾吾地在那儿装死。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我躲进楼梯间,点开那堆语音。

“哥!我看你发愁请客的事儿?来弟弟这儿啊!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这新开的‘归真’私房菜,不对外,只接高端局!”

接着就是那几张图片。

一只巨大的澳洲龙虾趴在碎冰上,钳子比我的手腕还粗,看着就生猛。

还有一块纹理如雪花般的大理石牛肉,旁边摆着松露,一看就是那个价。

“哥,这可是我托人从海关直接搞出来的扣货,也就是你,换别人给一万二我都不接。”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动了一下。

年后副总的位置空出来了,盯着那个位置的人不止我一个。

陈总是个老饕,嘴刁得很,市面上的高档餐厅他都吃腻了,这种“私房菜”或许真的是个机会?

那时候我是真急了,也是真蠢。

我想着:既然是自家堂弟,再怎么不靠谱,为了这八千块钱的生意,总不能给我喂屎吧?

我在满是烟头味的楼梯间里转了两圈,给林强回了个电话:

“强子,你给我透个底,这食材真有这么硬?”

“哥!我要是骗你,我出门被车撞死!”林强在那头赌咒发誓,“绝对硬!嫂子亲自把关,保证让你老板把你当亲兄弟看!”

鬼使神差地,我信了这句鬼话。

那一刻,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往一个巨大的粪坑里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挂了电话,林强的微信收款码立刻就弹了出来,跟催命符似的。

伴随着收款码的还有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听着像是在抢货:

“哥!你要是定下来就赶紧转钱,供货商就在这儿呢!”

“这澳洲龙虾可是抢手货,我不给现钱人家不给留。八千八百八十八,全是成本价,弟弟我一分钱没赚你的。”

我看着那个鲜红的数字,手指悬在“确认支付”的按钮上,迟迟按不下去。

那是我的年终奖,也是我本来打算用来还下个月房贷的钱。

这一指头下去,我和老婆半年的积蓄就少了一大块。

我又看了一眼那张龙虾的照片,那只巨大的钳子仿佛在向我招手,那是通往副总位置的门票。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咬着牙输了支付密码。

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对勾,还有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短信,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像是空了一块。

转账之后的那几天,这种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强。

那种感觉就像是吞了一块没嚼碎的冰,凉飕飕地在那儿硌着胃。

那天回家后,刚进门,老婆小慧就拿着我的平板电脑走了过来,脸色铁青。

“林宇,这八千八百八十八是怎么回事?银行短信弹到平板上了。”

我心里一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要是实话实说给了林强,她非得把房顶掀了不可。

“啊……那个,是公司的一笔垫付款。”我脑子飞快地转,编了个蹩脚的理由,“给客户买礼品,回头能报销。”

小慧狐疑地看着我,眼神像是在审犯人:

“真的?不是借给你那个不靠谱的堂弟了吧?”

“哪能啊!我又不傻。”我赶紧发誓,心虚得不敢看她的眼睛,“真是为了工作,为了那个副总的位置。”

小慧叹了口气,把平板扔在沙发上。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要是让我知道你乱花钱,咱们这日子就别过了。”

看着她转身去厨房的背影,我心里更虚了。

这钱要是打水漂了,我不仅当不成副总,还得跪搓衣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悬。

八千多块钱,够我还两个月的房贷,够我给老婆买那个她看了半年的包。

现在全都扔给了林强这个不靠谱的玩意儿,而且连个收据都没有。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悬。

最后实在忍不住,我躲进厕所给林强发了个微信,想试探一下能不能退款:

“强子,能不能退了?我换个地方吃,陈总好像不喜欢吃海鲜。”

那边秒回,直接发过来一段视频。

背景依旧嘈杂,听着像是在菜市场或者是后厨。

视频里是一口巨大的正在冒热气的大缸,旁边还有几个带冰碴的泡沫箱子,看着像是刚进货。

“哥,你这时候退不是要我命吗?龙虾我都杀好了!和牛都在醒肉了!”

他在语音里喊得声嘶力竭,仿佛我已经把他逼上了绝路,那语气好像我要杀了他全家似的。

“这可是顶级食材,我都给你垫资了,你这时候说不要,我卖给谁去?”

我听着那一套一套的词儿,又看了看那口看着有点脏的大缸,心里更没底了。

“而且嫂子为了这顿饭,特意去请教了大师,给你设计了菜单。什么‘雪山飞狐’,什么‘猛龙过江’,光听名字就大气!”

“哥,你这时候退,咱们亲戚都没得做。我都跟家里人吹出去了,说你要带大老板来。”

这句话算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我这人就是耳根子软,最怕亲戚拿“面子”说事儿。

我心软了,也是怂了。

想着:既然食材都买了,那至少这顿饭的硬菜是有保证的吧?

就算环境差一点,只要龙虾是真的,和牛是真的,陈总那种讲究实惠的人应该也能接受。

哪怕摆盘丑点,只要味道好,也能硬说是“农家风味”,说不定反而讨喜。

我还特意嘱咐了一句,打字的手都在抖:

“强子,千万别整那些虚的,一定要实惠。陈总这人最讨厌花架子,你别给我整那些不实用的装饰。”

林强回了个“OK”的手势,回得飞快:

“放心吧哥,绝对实惠,吃到撑。这可是咱们林家的脸面。”

但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也高估了所谓的“亲戚情分”。

那一刻我还在想怎么帮他在陈总面前圆场,却不知道他在想怎么把我当猪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大年初三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像是要把这城市给淹了。

我开着车去接陈总,心里一直打鼓。

出门前,小慧还特意问了我一句:

“那笔垫付款什么时候能报销?我看那个收款方是你堂弟的名字。”

我当时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车钥匙掉了。

“快了快了,流程走完就回来。”

带着这种“做贼心虚”的恐慌,我接到了陈总。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显得格外儒雅。

但他一上车,我就闻到了一股低气压。

他大概是刚跟家里吵了架,脸色不太好看,手里还拿着手机在回消息,眉头紧锁。

“林宇啊,你这亲戚的店,够偏的。”陈总看着导航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红线,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都快出五环了吧?”

“陈总,这叫大隐隐于市。”我干笑着解释,手心里全是汗,方向盘都打滑,“现在的私房菜都讲究这个。”

“越偏越显得有格调,酒香不怕巷子深嘛。”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

车子驶出了柏油路,拐进了一条满是泥泞的土路。两边都是待拆迁的自建房,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

有的窗户都烂了,黑洞洞的像是骷髅的眼窝。

路边的野草在冬雨里烂成一团泥泞,看着就让人心情不好。

路况极差,车轮卷起泥浆,噼里啪啦地打在底盘上。

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打我的脸,也像是小慧在耳边质问我钱的去向。

陈总扶着把手,身子跟着车晃来晃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路……挺原生态啊。”陈总冷哼了一声,那种讽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你确定这里有饭吃?”

前面终于到了。

我看清那个院子的时候,心凉了半截,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根本不是什么古色古香的隐世小院,那就是个还没拆完的破民房。

院墙塌了一半,用几块红蓝白条纹的塑料布围着,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啦地响,跟招魂幡似的。

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因为淋了雨,红色的染料顺着往下流,像是在流血泪,看着特别渗人。

正中间挂着一块木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归真”两个字。

看着像是用油漆刷上去的,还没干透,透着一股廉价感。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小慧那张铁青的脸。

为了这顿饭,我撒了谎,花了钱,要是搞砸了,我不仅工作不保,回家还得跪搓衣板。

“到了?”陈总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我觉得那比发火更可怕。

“到了。”

我硬着头皮说,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干涩得要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总下车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因为路面不平,全是积水,他一脚踩进了一个深坑里。

那坑里不仅有雨水,还混着烂菜叶子和不知名的黑泥,甚至还有点猪粪味。

泥浆直接溅到了他那双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上,甚至溅到了羊绒大衣的下摆,那可是好几万的大衣啊。

我赶紧下车,掏出纸巾想帮他擦,手都在抖。

“别动。”陈总摆手制止了我,声音冷得像冰,“越擦越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双鞋,又抬头看了看那块像是棺材板一样的牌匾,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不是生气,是一种看透了什么的冷漠,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这时候,那扇破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声音特别刺耳。

林强探出个脑袋。

他没穿正经衣服,身上套了一件灰色的、像是道袍一样的长衫,手里居然还拿着把折扇。

在这零度的湿冷天气里,他冻得鼻涕都快流出来了,还要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哎呀!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

林强甩了一下袖子,那动作像是唱戏的丑角,特别滑稽。

他想放个鞭炮欢迎一下,结果那鞭炮受潮了,呲了两下没响,只冒出一股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连那条看门的大黄狗都懒得叫唤。

他伸出手想跟陈总握手,但我看见他那只手上全是灰,指甲缝里还有泥,可能是刚搬完煤球。

陈总没伸手,只是把手插进了大衣口袋里,淡淡地点了点头,连正眼都没看他。

林强的手僵在半空,但他脸皮厚,顺势就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二位里面请!今日寒舍那是紫气东来啊!”

进了屋,那种荒诞感更强了。屋里没开灯,光线昏暗得像是进了墓穴,阴森森的。

也没有空调,只有角落里放着一个不知从哪淘来的铁炉子,里面的火苗半死不活地跳动着。

这炉子根本没什么热气,反而冒着烟,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我和陈总一进屋,嘴里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

我感觉自己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受刑的。

“强子,怎么不开空调?”

我忍不住问道,身上已经开始打哆嗦了,牙齿都在打架。

“哎呀哥,你不懂。”

林强一脸严肃地摆摆手,那个表情像是在传授什么宇宙真理。

“咱们这儿讲究顺应天时,冬练三九嘛。心静自然凉,心热自然暖。再说了,空调那风太干,影响食材的口感。”

我听得想骂人。

影响口感?我都快冻成冰棍了,还有什么口感?你这食材是神仙吃的吗?

陈总没说话,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实木桌子旁坐下。

那椅子大概是有些年头了,刚一坐下就发出了“咯吱”一声惨叫,听得我心惊肉跳。

“老婆!上茶!”林强冲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嗓门特别大,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半天没人应声,只听见里面传来几声锅碗瓢盆的乱响。

林强脸上挂不住了,干笑两声:

“那个……内人在备菜,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提着长袍下摆,小跑着进了后厨。

没过两分钟,他又端着个托盘跑了出来,那一身道袍跑起来带风,差点把自己绊倒。

茶壶是个紫砂壶,嘴上还缺了个口,看着像是被人摔过又用胶水粘起来的。

林强手忙脚乱地倒了两杯茶,茶水浑浊不堪,漂着几根像是草棍一样的茶梗,颜色深得像酱油。

“这是陈年普洱,压箱底的好货。”林强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把杯子推到陈总面前:

“您尝尝,这可是我有钱都舍不得喝的。”

陈总端起杯子,放在鼻端闻了闻。

我知道他是行家,喝过的茶比林强见过的水都多,家里光茶具就有好几套。

他只是闻了一下,就放下了,甚至把杯子往远处推了推,像是那是毒药。

“这茶有些年头了,”陈总淡淡地说,眼神落在杯子里那一层油花上,“大概是在地下室里放了十年吧,霉味都入骨了。”

“而且这水没烧开吧?上面的泡沫都没散,喝了容易拉肚子。”

林强的脸色僵了一下,但马上又堆起了笑脸,强行解释:

“那是‘陈韵’!陈韵懂不懂?现在的人啊,就是喝不惯好东西。”

“这水是山泉水,烧开了就不甜了,得用温水泡。”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他:“强子,别废话了,赶紧上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就在这尴尬得要命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老婆”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想按静音已经来不及了。

陈总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接吧,别是有什么急事。”

我只能硬着头皮接通,特意压低了声音:

“喂,小慧啊,我在陪客户吃饭呢……”

“那个垫付款的发票开了没?”小慧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了出来,“抬头别开错了啊!还有,这真的是正经客户吗?”

“我看网上说现在那种骗钱的杀猪盘特别多,你可别让人给忽悠了!”

我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经!正经得很!那个……信号不好,回去再说啊!”

我慌乱地挂断了电话,手都在抖。

陈总端起那杯发霉的茶,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慢悠悠地说:

“林宇啊,家里管账管得挺严啊?八千块钱还要查岗?”

我尴尬地陪着笑,后背全是冷汗:

“让您见笑了,这不年底了嘛,家里开销大,女人家比较敏感。”

为了缓解这种窒息的气氛,我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个……我去催催菜。这也太慢了。”

说完,我逃也似的冲向了后厨。

后厨离得不远,只隔着一道屏风。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女人尖锐的骂声。

“那盘子呢?那个镶金边的盘子呢?别用那个破碗,掉价!”

那是弟妹王倩的声音。我听得头皮发麻。

这都几点了?还在找盘子?我的龙虾呢?我的和牛呢?

我冲进后厨,眼前的景象差点让我晕过去。

地上全是菜叶子和污水,墙角堆着几个垃圾袋,苍蝇在冬天居然还能飞。

王倩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在那儿削萝卜,旁边还放着几个外卖盒子。

我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他妈不会是点外卖来糊弄我吧?

“菜呢我给你们转了八千八,你们就给我上这些破烂?龙虾呢?还有这外卖是怎么回事?”

王倩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不屑的神情:

“林宇,你急什么啊?没看见我们在备菜吗?那龙虾在醒发呢,那是硬菜,得最后上。”

“先把前菜上了。”

她指了指案板上那两根拍碎的黄瓜和一块豆腐,那是从外卖盒子里倒出来的。

“这就是前菜?”我感觉脑子里的血管都要炸了,“你拿两块钱的外卖当八千块的私房菜?”

“这叫‘翡翠白玉’!”王倩瞪了我一眼,“经过我的手摆盘,那就是艺术品!别瞎嚷嚷,打扰了我的创作灵感。”

“那个外卖是买来做配菜的,懂不懂?这是借味!大师都这么干!”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甲缝里还带着泥的手,抓起那块豆腐,往盘子里一扔。

我气得浑身发抖,刚想伸手掀了这破案板,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手伸到一半,王倩却冷笑了一声,手里的水果刀“笃”的一声插在案板上。

“掀啊,你掀一个试试。”

她眼神往外瞟了瞟,“陈总就在屏风外面。你现在闹起来,让他知道你带他来这种不干净的地方,你觉得你那副总的位置还保得住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我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是啊,承认被骗,就等于承认自己无能,承认自己连亲戚都搞不定,还怎么搞项目?

“再说了,钱你都转了。”王倩见我软了,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诱导,“这只是开胃菜,去去油腻。那澳洲龙虾还在那儿醒着呢!绝对让你有面子!”

“你要是现在闹翻了,那龙虾也没了,钱我是一分不退的。你带着一肚子气走,还得被老板看笑话,划算吗?”

我看着她那张有恃无恐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一缸确实在冒热气的东西,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

我已经骑虎难下了。

现在揭穿,就是承认自己是个傻逼;忍下去,说不定那只龙虾能挽回局面。

赌徒心理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王倩,你给我记着。”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要是最后的龙虾也是假的,我跟你们没完。”

王倩翻了个白眼,根本没理我,伸手把我往外推: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赶紧出去陪客,别让老板等着急了,那才是正事。”

我被她推出了后厨,站在屏风后面,深吸了好几口带着霉味的冷气,才勉强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得没那么僵硬。

我告诉自己:只要龙虾是真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回到座位上时,我感觉自己像是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陈总正拿着手机在看新闻,头都没抬。

“怎么样?催好了?”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好了好了,马上就来。”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感觉自己像个正在行骗的帮凶,心里充满了罪恶感。

终于,林强端着那个巨大的长方形盘子出来了。那盘子足有一米长,上面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看着挺沉,挺有气势。

但在那一米长的盘子里,只放了两样东西。左边,是两根拍碎的黄瓜,连皮都没削干净,刺还在上面支棱着,看着就不新鲜。

右边,是一块切成正方形的豆腐,上面撒了一点点葱花,葱花都蔫了。

“这叫‘翡翠白玉’。”林强把盘子放在桌子正中间,一脸的陶醉,“黄瓜是自家地里刚摘的,带着露水;豆腐是半夜三点磨的,那是头道浆。”

“二位尝尝,这叫返璞归真。”

我看着那两根凄惨的黄瓜,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打肿了。我花了八千块,就给我吃这个?我不敢看陈总,只能低着头喝那杯发霉的茶,假装很忙。

陈总倒是很淡定,或者说是麻木了。

他拿起筷子,很认真地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怎么样?”林强一脸期待地凑过去,恨不得贴到陈总脸上去。

陈总咽下豆腐,点了点头:

“嗯,确实是本味。连盐都没放,挺好,省了调料钱。”

“这豆腐有点酸了,大概是昨天的吧?或者是放外面冻坏了?”

“哎!这就对了!”林强一拍大腿,完全没听出话里的讽刺,“酸那是卤水味!那是正宗的味道!现在的厨师啊,就知道放味精、放鸡精。”

“真正的美食,那就是吃食材的原味!您是懂行的!”

接下来的几道菜,简直就是对人类智商的侮辱。

第二道叫“火焰山”,其实就是西红柿切片,上面撒了一层白糖。

那糖甚至都没化开,颗粒分明地趴在西红柿上,看着像是白沙子。我尝了一口,糖精味直冲脑门,齁得慌。

第三道叫“猛龙过江”,就是一碗清汤上面搭了几根豆角。那汤清得能看见碗底的花纹,尝一口,就是白开水兑了点油,一点咸味都没有。

每一道菜上来,林强都要编一套瞎话。

什么西红柿是喝牛奶长大的,什么豆角是听莫扎特音乐发芽的。

陈总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吃一两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他开始频繁地看手表,那个动作让我心惊肉跳。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知道,完了,全完了。这不仅仅是一顿饭的问题,这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终于,到了最后的主菜。

在等待这道菜的十分钟里,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林强躲进了后厨,我只能陪着陈总干坐着。

陈总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把我吓了一跳:

“林宇啊,你为了这顿饭,花了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咬了咬牙,实话实说:“八千多。”

陈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八千多。你知道我们公司现在的食堂,八千块能管多少人吃饭吗?能管全公司三百人吃一顿好的,还能有鸡腿。”

我的脸烫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支支吾吾地解释:

“陈总,这……这主要是吃个食材,听说有龙虾……”

“龙虾?”陈总哼了一声,“到现在连个虾皮都没看见。”

“最后一道菜马上就来。”我只能这么说,像是在安慰自己,“林强说那是镇店之宝,绝对硬。刚才我看见他们神神秘秘的,肯定是大货。”

话音刚落,王倩亲自出马了。她端着那个盖着盖子的金盘子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腰扭得很夸张,仿佛手里端的不是菜,而是玉玺。

走到桌边,她把盘子放下:

“让二位久等了。这就是我们‘归真’的灵魂,也是今天的压轴大戏。”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这道菜,极其珍贵。也就是看在林宇的面子上,不然平时这东西我们都是留着自己享用的。”

“林宇,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硬菜吗?这回让你开开眼。”

说完,她伸出那只红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掀开了盖子。

热气散去。我满怀期待地看过去。

哪怕不是龙虾,哪怕是只鸡,是条鱼也行啊。

但是,没有。盘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小堆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细细长长的,纠缠在一起,看着像是枯死的树根,又像是某种动物的毛发。根须上带着泥土的颜色,旁边放了一碗黑漆漆的醋。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的那根弦彻底断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声。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个盘子,手指都在哆嗦。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要的海鲜呢?和牛呢?我花了八千块,你们就给我老板吃树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这一嗓子喊得很大声,后厨的林强都探出头来看,手里还拿着把葱,一脸惊恐。

我冲到桌子边,想把那个盘子掀了,但被陈总伸手拦住了。

他的手很有力,按在我的胳膊上,让我动弹不得。

“别激动,”陈总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先听听人家怎么说,万一真是咱们没见过世面呢?”

我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王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王倩被我的吼声吓了一跳,但随即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屑。

她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乡巴佬不识货,也就是自家人肯给你做。这可是高档货!山猪吃不了细糠。”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倩那句“乡巴佬”还在耳边回荡,像个巴掌狠狠抽在我脸上。

我刚想发作,掀了这破桌子,陈总却突然伸手拦住了我。

只见,他脸上没有任何怒气,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慢慢地站起身。

他拿起筷子在那盘菜里拨弄了一下,然后夹起一根最粗的放在眼前,甚至还凑近闻了闻,那表情像是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嗯……这东西,确实有点意思。”陈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根须强健,色泽深沉,带着一股泥土的芬芳。”

听到这话,刚才还一脸鄙夷的王倩瞬间像只斗赢了的公鸡,脖子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她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又看向陈总,语气里满是炫耀:

“看见没?还是这位老板识货!这就叫‘大巧若拙’,不懂行的人根本不知道它的价值。”

“这可是我托人从长白山老林子里挖出来的,吸收了天地精华,那是给真正懂生活的人吃的。”

王倩还没得意完,可陈总话锋一转:

“不过,弟妹啊,”陈总放下筷子,那根草根落在盘子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东西我们一般不叫它‘地龙须’。”

王倩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那……那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