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然,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

在大厂拧螺丝,每天过着996的福报生活,唯一的精神慰藉,是网上认识的一个姑娘。

我们没见过面,甚至没通过电话,纯文字交流。

但我感觉,我恋爱了。

她叫“月亮不睡我不睡”,一个很赛博朋克的名字。

我们是在一个吐槽工作的帖子下认识的,同是天涯沦落人,聊起来就没完没了。

她的微信头像是宫崎骏《侧耳倾听》里的月岛雯,一个爱看书的女孩。

我喜欢这种文艺又安静的感觉。

我的头像是天泽圣司,配套的。

我们聊工作,聊生活,聊未来的梦想。

她说她想开个猫咖,我说我想当个作家。

她说她喜欢吃辣,我说我无辣不欢。

她说她讨厌香菜,我说香菜是世界上最反人类的食物。

我们简直是灵魂伴侣。

我习惯性地把她的微信置顶,备注改成了“爱妃”。

有点油腻,我知道,但这是我俩之间的小情趣。

她也给我改了备注,叫“大内总管”。

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深夜,躲在被窝里跟她聊天。

爱妃,睡了吗?”

“没呢,大内总管,在等你翻牌子。”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我贫瘠的现实生活,多了几分甜。

直到那个周四的凌晨。

我刚跟完一个项目,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出租屋,往床上一瘫,连澡都懒得洗。

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敲击。

【爱妃,睡了吗?】

点击,发送。

一气呵成。

我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准备迎接“爱妃”的甜蜜回复。

手机震了一下。

秒回?

我心里一喜,看来她也在等我。

我带着一丝炫耀和得意的微笑,睁开眼,看向屏幕。

然后,我的笑容,连同我的心跳,一起凝固了。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蓝色背景证件照头像下,弹出了两个字。

【没睡。】

后面还跟了一个冷冰冰的句号。

这个头像是我们公司的钉钉头像。

而这个头像的主人,是我的顶头上司,江湖人称“灭绝师太”的——苏晚。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盯着那个头像看了足足三十秒。

我甚至退出去,看了一眼那个置顶的备注。

【苏总】

两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什么时候把苏晚的微信置顶了?

我努力回忆。

对了,今天下午,她让我把项目最终版文件发给她。

为了方便,我暂时把她置顶了。

然后……然后我就忘了取消。

而我真正的“爱妃”,被挤到了下面。

我的手开始抖,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凌晨一点,我给我的女领导发了一句:爱妃,睡了吗?

这他妈是什么恐怖故事!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死法。

被开除?社会性死亡?还是先社会性死亡再被开除?

我颤抖着手,想撤回。

两分钟早就过了。

撤回个屁。

我该怎么办?

装死?说我被盗号了?还是说我爸妈拿我手机乱发的?

这些理由,三岁小孩都不信。

尤其对方是苏晚。

苏晚,我们部门的总监,一个活着的传奇。

二十八岁的年纪,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家世,是拼命。

她对自己狠,对下属更狠。

开会时,你的PPT里但凡有一个错别字,她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骂到怀疑人生。

她的眼神,像X光,能把你所有的小心思都看穿。

我曾经亲眼看到她把一个项目经理骂哭,那哥们一米八几的壮汉。

“爱妃”?

我都能想象到苏晚看到这两个字时,那张冰山脸上,眉毛都不会动一下,但眼神里已经把我凌迟了八百遍。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苏晚。

一个问号。

一个简洁的,充满力量的,蕴含着无尽杀意的问号。

我感觉我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我能怎么办?

我绝望地在床上滚来滚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解释?

怎么解释?

“苏总,不好意思,我本来想发给我网恋对象的,她备注是爱妃,结果手滑发给您了。”

这不等于自曝吗?

上班时间网恋,还用这么油腻的称呼。

我明天就可以卷铺盖滚蛋了。

要不,就顺着她的话,把这个“?”回答了?

可我该回什么?

我总不能说,“爱妃,为何深夜不睡,是在想念朕吗?”

那我估计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感觉像是在等待行刑。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惨白的脸上,像鬼火。

就在我快要放弃挣扎,准备接受命运审判的时候,我的“爱妃”发来了消息。

【大内总管,人呢?睡着了?】

我看着月岛雯的可爱头像,欲哭无泪。

我的爱妃,我可能要为国捐躯了。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搏一把!

我点开苏晚的对话框,手指在颤抖中打下一行字。

【苏总,不好意思,刚才跟朋友玩大冒险,输了。】

这是一个多么经典,多么烂俗,但又多么万能的借口啊!

我觉得我真是个天才。

发送!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活过来了。

只要她信了,这件事就能翻篇。

至于她会不会信……

我不敢想。

手机再次震动。

我闭着眼,不敢看。

一秒,两秒,三秒……

我认命地睁开眼。

【哦。】

一个字。

还是那么简洁,那么高冷。

但……没有问号,没有感叹号,没有省略号。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可能信了!

或者,她不屑于追究。

不管是哪种,我都得救了。

我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我又看了一遍那个“哦。”,感觉它充满了佛性的光辉,普度了我这个可怜的社畜。

我赶紧回复。

【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抱歉!】

态度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这次,她没有再回。

太好了。

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

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然后赶紧把苏晚的置顶取消。

做完这一切,我才想起来回复我真正的爱妃。

【刚才老板突然发消息,处理了点工作。】

【这么晚?你们老板是周扒皮吗?】

【差不多吧。】

我苦笑。

何止是周扒皮,简直是灭绝师太

我不敢把我刚才的惊魂一刻告诉她,怕她觉得我这人太不靠谱。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了公司。

一整天,我都提心吊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尤其是苏晚。

我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一遍又一遍地观察她。

她还是跟往常一样。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走路带风。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依旧犀利。

开早会的时候,她照例把几个同事的方案批得体无完肤。

轮到我汇报时,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我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林然。”

她叫了我的名字。

我的心咯噔一下。

“嗯……嗯,苏总。”

“你这个方案,”她顿了顿,“逻辑混乱,重点不明,拿回去重做。”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反而落下了一半。

看来她没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

也是,她那种级别的大人物,日理万机,哪有空跟我这种小喽啰计较。

我真是自己吓自己。

我接过被她打回的方案,灰溜溜地回到了工位。

一整天,风平浪静。

苏晚没有再找我,我也刻意躲着她。

下班的时候,我第一个冲出办公室,像逃离案发现场。

直到坐上回家的地铁,我才彻底松了口气。

活着,真好。

晚上,我照例跟“爱妃”聊天。

她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高。

【怎么了?今天被老板骂了?】

【嗯,方案被毙了。】

【摸摸头,不难过。她骂你,说明她看重你。】

【真的吗?】

【当然了,要是不想培养你,都懒得说你,直接把你开了。】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注入我冰冷的心。

是啊,苏晚虽然严厉,但确实给了我很多机会。

我刚来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她手把手教我。

虽然教的方式,有点……粗暴。

【爱妃,你真好。】

【那当然,我可是你的解语花。】

【嘿嘿。】

我傻笑着,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跟她聊天,是我唯一的充电方式。

周末,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专心修改方案。

苏晚的要求很高,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我查阅了大量资料,请教了公司的前辈,两天两夜,几乎没怎么睡。

周一早上,我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把修改后的方案,发到了苏晚的邮箱。

发完之后,我就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了苏晚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心里又开始打鼓。

怎么了?方案还是不行?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跟她待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她的办公室很大,很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

“苏总。”

我拘谨地站在她办公桌前。

她正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我的方案。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如坐针毡。

她滚动着鼠标,一页一页地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鼠标滚轮发出的轻微声响。

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这次的方案,”她终于开口了,“比上次好很多。”

我心里一喜。

“但是,”她话锋一转,“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逻辑还是有问题。”

她指着屏幕上的几处地方,语气依旧严厉。

我凑过去看。

她的身上,有跟我办公室里闻到的一样的香水味,但更浓郁一些。

很好闻。

我有点走神。

“听明白了吗?”

她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啊?哦,明白了。”

我赶紧点头。

“拿回去,今天下班前,给我最终版。”

“好的,苏总。”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她又叫住了我。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那个……”她似乎有些犹豫,“你……”

她想说什么?

难道……她要提那天晚上的事?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你……黑眼圈很重,注意休息。”

说完,她就转过头,继续看电脑了。

我愣住了。

她……这是在关心我?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有点受宠若惊。

“谢谢苏总关心,我会的。”

我走出她的办公室,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灭绝师太,居然会关心下属?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爱妃”。

【我跟你说,我们那个灭绝师太,今天居然关心我了!】

【哦?她怎么关心你了?】

【她让我注意休息。】

【可以啊,大内总管,看来你这是要引起领导的注意了。】

【什么鬼,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小透明。】

【别口是心非了,谁不想升职加薪啊。】

【我……我确实想。】

【那不就得了,这是个好兆头,好好表现。】

【遵命,爱妃。】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真的印证了“爱妃”的话。

苏晚开始越来越多地把一些重要的任务交给我。

她会把我叫到办公室,单独给我开小灶,给我讲她的思路和经验。

虽然她大部分时间还是板着脸,说话还是那么言简意赅,不留情面。

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态度,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会偶尔,在指出我错误的时候,加一句“不过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她会在我加班到很晚的时候,让她的助理给我带一份宵夜。

虽然助理会说,“苏总让大家都一起吃。”

但我知道,那份里面有我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有一次,我为了赶一个项目,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

周五下午,我几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把文件交给了她。

然后,我的世界就黑了。

我晕倒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医生说,我是急性肠胃炎,加上过度疲劳。

我妈在病床边,一个劲地抹眼泪。

“你这孩子,不要命啦!”

我虚弱地笑了笑,“妈,我没事。”

“还说没事,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就要胃穿孔了!”

我正安慰着我妈,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走了进来。

她手上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表情。

“苏总?”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别动。”

她按住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妈看着她,一脸疑惑,“这位是?”

“阿姨您好,我是林然的领导,苏晚。”

苏晚的语气,很客气。

这跟我平时认识的那个她,判若两人。

“哦哦,是林然的领导啊,快请坐,快请坐。”

我妈热情地招呼她。

“林然这孩子,就是太拼了,让您见笑了。”

“他不是太拼了,是太傻了。”

苏晚看着我,说。

我有点尴尬。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是做不完的。”

她这话说得,像个老干部。

她跟我妈聊了几句,无非是让我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不用担心。

我妈对她赞不绝口,一个劲地夸她年轻有为,还体恤下属。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们的对话,感觉很不真实。

苏晚走的时候,我妈送她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好养病。”

“谢谢苏总。”

她的眼神,很复杂。

我好像……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担忧。

是我看错了吗?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爱妃”。

【我生病住院了。】

【!!!怎么了?严不严重?】

【急性肠胃炎,没事,小问题。】

【都住院了还小问题?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她好像很生气。

【我错了,爱妃。】

【地址发我,我明天去看你。】

【啊?】

我愣住了。

我们……要见面了?

我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

【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

【少废话,发地址。】

她的语气,很霸道。

跟我平时聊天那个温柔可爱的她,不太一样。

但……我喜欢。

我把医院的地址发给了她。

那一晚,我失眠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她长什么样子。

是不是跟月岛雯一样,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是不是也喜欢穿长裙?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醒了。

我让我妈给我带了干净的衣服,还特意刮了胡子,梳了头。

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但至少精神了点。

我满怀期待地等着。

从早上,等到中午。

她都没有来。

我给她发微信,她也没回。

我有点失落。

是不是……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或者,她只是随口一说,根本就没打算来。

我越想越难过。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我妈回来了,头也没抬。

“妈,你怎么……”

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进来的人,是苏晚。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而是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毛衣。

头发也放下来了,柔顺地披在肩上。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但比平时化着精致妆容的她,更好看。

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温柔。

她手上,提着一个保温桶。

“苏……苏总?您怎么又来了?”

我有点结巴。

“路过。”

她淡淡地说。

路过?

我们公司离这医院,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您这路过,路得有点远啊。

她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

“我妈熬了鸡汤,让我给你带点。”

“啊?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员工,生病了,我来看看,很正常。”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保温桶。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趁热喝。”

她把汤倒在碗里,递给我。

我受宠若惊地接过来。

“谢谢苏总。”

“别叫我苏总。”

“啊?”

“在公司外面,叫我苏晚就行。”

“哦……好,苏晚。”

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感觉……有点亲切。

我低头喝汤,不敢看她。

鸡汤很好喝,很鲜,很暖。

暖到了我的胃里,也暖到了我的心里。

“好喝吗?”

她问。

“好喝,特别好喝。”

我由衷地赞叹。

“我妈的拿手绝活。”

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她……笑了?

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她笑。

虽然只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但,很好看。

我们俩,就这么沉默着。

我喝汤,她看我喝汤。

气氛有点……微妙。

“那个……”我喝完汤,打破了沉默,“您……您今天不用上班吗?”

“调休。”

“哦。”

又是沉默。

我感觉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跟她单独待在一起,压力太大了。

哪怕她今天看起来,很温柔。

“你……”她也开口了,“你跟你那个……”

她又犹豫了。

“我哪个?”

“你那个……‘爱妃’,聊得怎么样了?”

“噗——”

我嘴里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我咳得惊天动地,脸涨得通红。

她……她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我还以为她早就忘了!

“你慢点。”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

她的手,很软,很暖。

我的身体,僵住了。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水味。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分手了?”

她问。

“没……没呢。”

“哦,那挺好。”

她收回手,坐回椅子上。

“挺好?”

我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

她的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像一幅画。

我突然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苏……苏晚。”

“嗯?”

“那天晚上的事,真的……真的是个误会。”

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再解释一下。

“我知道。”

她说。

“你知道?”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

“你以为我真的信了你那个‘大冒险’的鬼话?”

她的语气,恢复了一点“灭绝师太”的感觉。

我缩了缩脖子。

“那你……”

“我只是懒得戳穿你。”

她说。

“不过,”她话锋一转,“‘爱妃’这个称呼,挺别致的。”

她的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我看不懂的笑。

我的脸,瞬间爆红。

“您……您别取笑我了。”

“我没取笑你。”

她说,“我觉得挺好的。”

我彻底无语了。

这位大姐,到底想干嘛?

就在这时,我妈回来了。

看到苏晚,她又惊又喜。

“哎呀,苏总,您怎么又来了,还带了东西,太客气了。”

“阿姨,我说了,叫我苏晚就行。”

“好好好,苏晚,苏晚。”

我妈拉着苏晚的手,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苏晚好像有点不适应这种热情,但也没有挣脱。

她俩,又聊了起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们,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临走前,苏晚对我妈说,“阿姨,林然住院这段时间,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我妈。

我妈感动得热泪盈眶。

“多好的领导啊,然然,你真是遇到贵人了。”

我妈在我耳边,念叨了一下午。

我心里,五味杂陈。

苏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冷酷无情,还是外冷内热?

我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更让我困惑的是,“爱妃”。

她一天都没回我消息。

我给她打了好几个语音电话,都没人接。

我开始慌了。

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翻着我们的聊天记录,想找点线索。

我们聊了那么久,但我对她的了解,仅限于网络。

我不知道她的真名,不知道她的电话,不知道她在哪工作。

我只知道,她也在这座城市。

我像个无头苍蝇,急得团团转。

直到晚上十点,她才终于回了我消息。

【抱歉,今天手机坏了,刚修好。】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倒是你,在医院怎么样?】

【老样子,死不了。】

【嘴贫。】

【嘿嘿。】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今天……见到你那个女魔头领导了。】

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见到苏晚了?在哪?】

【医院啊。】

我有点懵。

【她去看你了?】

“爱妃”问。

【嗯……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你怎么会见到她?】

【我本来是想去看你的,结果在病房门口,看到她从里面出来。】

【她长得……还挺好看的。】

“爱妃”补充了一句。

【重点是这个吗!】

我快抓狂了。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们没说什么吧?】

【没有,我就是看了一眼,她没注意到我。】

【那就好。】

我松了口气。

【不过,她看起来,不像你说的那么可怕啊。】

【那是你没见过她骂人的样子。】

【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挺温柔的。】

【温柔?】

我打了个冷战。

这两个字,跟苏晚,有一毛钱关系吗?

【你肯定是看错了。】

【是吗?】

“爱妃”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不聊她了,影响心情。】

我岔开了话题。

【爱妃,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来看我啊?】

【看情况吧。】

她没有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

我有点小小的失落。

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我终于出院了。

回到公司的第一天,我又成了全场的焦点。

同事们纷纷围过来,对我表示慰问。

“然哥,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们了。”

“就是,你不在,苏总的气压都低了好几度。”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前几天我们方案里有个小问题,苏总直接把我们骂成了狗。”

一个同事心有余悸地说。

我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难道……我不在,她心情不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

林然啊林然,你想什么呢,太自作多情了。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钉钉上,有几百条未读消息。

我点开,大部分是工作群里的。

还有一个,是苏晚的。

是我住院期间,她发给我的。

【方案的事不用急,先把身体养好。】

【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出去晒晒太阳。】

零零散散,有十几条。

都是些关心的话。

我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跳。

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点开她的头像,那个蓝色背景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她,表情严肃,眼神犀利。

跟那个给我发关心消息的她,判若两人。

我突然,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我想知道,她冰冷的外表下,到底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下午,我去她办公室送文件。

她正在打电话,看口型,像是在跟客户沟通。

她的眉头微蹙,语气却很沉稳,有条不紊地解决着对方提出的问题。

那一刻,我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自信,专业,强大。

我承认,我有点被她吸引了。

挂了电话,她看向我。

“身体都好了?”

“嗯,都好了,谢谢苏总关心。”

“那就好。”

她接过我手里的文件,“这个项目,你继续跟。”

“好的。”

“周末有空吗?”

她突然问。

“啊?有……有吧。”

“陪我……去个地方。”

她的语气,不像是命令,倒像是在……请求?

“去……去哪?”

“一个慈善拍卖会。”

“我?”我指了指自己,“我去……合适吗?”

那种场合,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吧。

我一个穷社畜,去干嘛?

“你是我的男伴。”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男……男伴?

我感觉我的CPU要烧了。

“苏……苏总,我……我没经验。”

“不需要你有经验,跟着我就行。”

“可是,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我给你准备。”

她把所有问题,都堵死了。

我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或者说,我内心深处,根本就不想拒绝。

“那……好吧。”

我听见自己说。

周末,我按照她给的地址,来到了一个高档的服装定制店。

苏晚已经在等我了。

她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简单的T恤,一条牛仔裤。

但即使是这样简单的装扮,也掩盖不住她的气质。

“来了?”

“嗯。”

“去试试吧,我给你挑好了。”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套西装。

我换上西装,走了出来。

很合身,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一点不假。

“很帅。”

苏晚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

“走吧。”

她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的手臂,很软,很细。

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我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拍卖会的地点,在一个豪华酒店的宴会厅。

里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跟在苏晚身边,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看什么都新鲜。

“别紧张,就当是来见世面的。”

苏晚在我耳边,轻声说。

她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耳朵上,痒痒的。

我的心,也跟着痒痒的。

她带着我,跟一些人打招呼。

“这位是……”

有人问。

“我朋友,林然。”

苏晚介绍我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我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跟他们点头示意。

我发现,苏晚在这些人面前,跟在公司里,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会笑,会开玩笑,会撒娇。

是的,你没看错,是撒娇。

她跟一个看起来跟她年纪相仿的女人聊天时,抱着对方的胳膊,轻轻摇晃。

“静姐,你这次可得帮我。”

那个叫静姐的女人,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

“知道了,小晚晚,就你事多。”

我目瞪口呆。

小……小晚晚?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灭绝师太吗?

拍卖会开始,苏晚拍下了几件东西。

一条钻石项链,一幅画,还有一个……古董花瓶。

我看着她面不改色地举牌,感觉钱在她眼里,就是个数字。

“你喜欢哪个?”

她突然问我。

“啊?”

“我说,这些拍品,你喜欢哪个?”

“我……我都买不起。”

我实话实说。

她笑了。

“我要是拍下来,送给你呢?”

“别别别,苏总,这可使不得。”

我吓得连连摆手。

“又叫我苏总?”

她瞪了我一眼。

“苏……苏晚。”

“这还差不多。”

最后,她拍下了一对袖扣。

不是很贵,但设计很别致。

拍卖会结束,她把那个装袖扣的盒子,塞到了我手里。

“送你的。”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我赶紧推回去。

“一个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她皱起眉,“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她的语气,又变得霸道起来。

我只好收下。

“谢谢。”

“你要是真的想谢我,”她说,“就请我吃饭吧。”

“好啊,你想吃什么?”

“路边摊。”

“啊?”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好久没吃过路边摊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八岁的女孩。

不是什么女魔头,不是什么灭绝师太。

她也会累,也会有想吃路边摊的时候。

我带她去了我大学时,经常去的一家烧烤店。

店面很小,很破,但味道很好。

老板还认识我。

“小林,好久没来了,带女朋友来啦?”

老板热情地招呼我。

我刚想解释,苏晚就开口了。

“是啊,老板,多放点辣。”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我愣住了。

她……承认了?

我坐在油腻腻的凳子上,看着对面,正兴致勃勃地研究菜单的苏晚。

她好像……真的很开心。

我们点了很多串,还有两瓶啤酒。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我记得她以前说过,她肠胃不好。

“偶尔一次,没事。”

她拿起一串烤鸡翅,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相……有点豪放。

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看我干嘛?吃啊。”

她把一串烤韭菜递给我。

我接过来,也吃了起来。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聊工作,聊生活,聊过去。

我才知道,她原来是农村出来的,家里很穷。

她考上大学,是他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她大学四年,一直在勤工俭-学,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

毕业后,她进了我们公司,从最底层的实习生,一步一步,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我能想象到,她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

“你呢?”

她问我。

“我?”我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普通家庭,普通大学,普通工作。”

“普通,也挺好的。”

她说。

我们喝了很多酒。

都有点醉了。

“林然。”

她突然叫我。

“嗯?”

“你……喜欢你那个‘爱妃’吗?”

“喜欢啊。”

我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

“因为她懂我,她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

“就是……跟她聊天,我很开心,很放松。”

“那……如果,”她看着我,眼神有点迷离,“如果我,也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呢?”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这是什么意思?

酒后吐真言?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开玩笑的。”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勉强。

“你别当真。”

她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一晚,我们都喝多了。

最后,是我叫的代驾,把她送回了家。

她家住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

我扶着她,走到她家门口。

“钥匙。”

我说。

她从包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串钥匙。

我打开门,把她扶进去。

她家很大,装修是那种简约的北欧风格。

很干净,很整洁,跟我猜的一样。

我把她放到沙发上,准备离开。

她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别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我……我得回去了。”

“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水汪汪的。

我承认,我心软了。

我坐到她旁边的地毯上。

她就那么看着我,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突然问。

“林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没有。”

我摇摇头。

“你撒谎。”

她说,“公司里的人,都叫我‘灭绝师太’,你当我不知道?”

我有点尴尬。

“我也不想这样的。”

她的声音,有些低落。

“但在这个位置上,我必须这样。”

“我不对自己狠,不对你们狠,我怎么服众?”

“我一个女人,没有任何背景,走到今天,有多难,你知道吗?”

她说得,眼圈都红了。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样子。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我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一下。

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我觉得,不合适。

“对不起。”

我说。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以前,不该在背后,那么说你。”

“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林然。”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不是你的上司,你……会喜欢我吗?”

她问出了,跟在烧烤摊上,一样的问题。

这一次,她的眼神,很清醒。

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的心,狂跳不止。

我该怎么回答?

我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对她,有好奇,有心疼,有欣赏。

这……是喜欢吗?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我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吻了她。

她的嘴唇,很软,很凉。

带着一丝啤酒的清香。

她没有反抗。

甚至,还生涩地,回应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分开了。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我……”

我刚想说什么,她就用手指,堵住了我的嘴。

“别说话。”

她看着我,眼神迷离。

“今晚,别走了。”

那一晚,我留宿在了她家。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我睡在客房,她睡在主卧。

但我一夜没睡。

我脑子里,全是她。

她的笑,她的泪,她的吻。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可是,“爱妃”怎么办?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第二天,我是在一阵饭菜的香味中醒来的。

我走出客房,看到苏晚正在厨房里忙碌。

她系着围裙,头发随意地挽起。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岁月静好。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醒了?”

她回头,冲我一笑。

“嗯。”

“去洗漱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她的语气,像一个妻子,在对丈夫说话。

我看着桌上,她做的早餐。

三明治,煎蛋,牛奶。

很简单,但很温馨。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哦,好。”

我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味道,居然还不错。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多吃点。”

我们俩,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但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吃完早饭,我准备告辞。

“我送你。”

她说。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我开车快。”

我拗不过她,只好上了她的车。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

很符合她的气质。

“那个……”在车上,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昨晚……”

“昨晚怎么了?”

她一边开车,一边问。

“我……我喝多了,要是……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别介意。”

我决定,把锅甩给酒精。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车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你……”她也开口了,“你跟你那个‘爱妃’,打算什么时候见面?”

“我……我不知道。”

“你就不怕,她是个‘乔碧萝’?”

“不怕。”

我说,“我喜欢的是她的灵魂,又不是她的外表。”

这话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点虚伪。

“是吗?”

她的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我熟悉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把我送到我家小区门口。

“上去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我下了车,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车流里。

我感觉,我像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一边,是现实中,对我越来越好的女上司。

一边,是网络上,跟我灵魂契合的“爱妃”。

我该怎么办?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回到家,我收到了“爱妃”的消息。

【在干嘛?】

【刚回来。】

【昨天晚上,怎么没回我消息?】

【昨天……跟朋友出去,喝多了,睡过去了。】

我撒了谎。

【哦。】

我感觉,她的这个“哦”,跟苏晚的那个“哦”,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充满了,让人心悸的能量。

【你……生气了?】

【没有。】

【真的?】

【嗯。】

我总觉得,她好像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跟苏晚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阶段。

在公司,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灭绝师太”。

对我,依旧严厉,依旧毒舌。

但私下里,她会给我发微信,问我吃饭了没,下班了没。

她会跟我分享她听的歌,看的电影。

她会给我发一些,很可爱的表情包。

这跟她在公司里的形象,反差巨大。

我感觉,我像是在跟两个人谈恋爱。

一个,是霸道女总裁。

一个,是邻家小妹妹。

而我,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双面人生。

我甚至,有点享受。

男人啊,都是大猪蹄子。

我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沉沦。

直到,“爱妃”向我发出了线下见面的邀请。

【这周六,有空吗?】

【有啊。】

【我们见一面吧。】

看到这行字,我的心,又开始狂跳。

该来的,总会来。

【好啊,在哪见?】

【市中心的那个猫咖,记得吗?你说过你想去的。】

【记得。】

那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跟她提过的。

没想到,她还记得。

我心里,有点感动。

【那,周六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放下手机,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要见“庐山真面目”了。

我既期待,又紧张。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苏晚。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她。

可能,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我要去见我“爱妃”了。】

我故意用了一种很轻松的语气。

过了很久,她才回。

【哦。】

又是这个“哦”。

【祝你……成功。】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这几个字里,读出了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是我的错觉吗?

周六,我特意打扮了一番。

穿上了苏晚给我买的那套西装,还喷了点香水。

我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那家猫咖。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

店里有很多猫,很可爱。

但我没心情撸猫。

我一直在看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点了。

她没来。

两点十分。

她还是没来。

我给她发微信。

【爱妃,你到了吗?】

她没回。

我有点慌了。

她不会,放我鸽子吧?

我拿起手机,想给她打语音。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是苏晚。

“苏……苏总?你怎么……有我电话?”

“你忘了?你住院的时候,我留给我妈了。”

“哦,对。”

“你怎么了?听起来,很失落的样子。”

“我……被放鸽子了。”

我苦笑。

“是吗?那挺惨的。”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在哪?”

她问。

“在猫咖。”

“哪个猫咖?”

我把地址告诉了她。

“等我。”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有点懵。

她要来?

她来干嘛?

安慰我这个失恋的下属?

大概二十分钟后,我看到了苏晚。

她还是跟平时一样,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

踩着高跟鞋,出现在了这家,充满文艺气息的猫咖里。

有点……格格不入。

她径直,向我走来。

“就是这里?”

“嗯。”

“猫挺可爱的。”

她看了一眼,在旁边打盹的猫,说。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问。

“没事,就不能找你?”

她反问。

“能,当然能。”

“给我点杯咖啡,跟你一样的。”

“好。”

我叫来服务员,给她点了一杯咖啡。

“所以,你那个‘爱妃’,没来?”

她喝了一口咖啡,问。

“嗯。”

我点点头,情绪低落。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想啊。”

“想知道,她是不是个大胖子,或者,是个抠脚大汉?”

我被她的话,噎住了。

“苏总,你就不能不安慰我一下吗?”

“我为什么要安慰你?”

她说,“我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

“对啊,你的‘爱fen’跑了,我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啊?”

我彻底傻了。

她……这是在……跟我表白?

“林然。”

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

“我喜欢你。”

她说。

我感觉,我的大脑,当机了。

“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结结巴巴地问。

“不记得了。”

她说,“可能,是你第一次,在会议上,被我骂哭的时候。”

我有被骂哭过吗?

我怎么不记得了。

“也可能,是你给我发那句‘爱妃,睡了吗?’的时候。”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小子,胆子真大。”

“我……”

“林然,你听我说完。”

她打断我。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性格不讨喜。”

“但,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

“尤其是,我喜欢的人。”

“我只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对他好。”

“比如,骂他,逼他成长。”

“比如,在他生病的时候,偷偷去看他。”

“比如,在他被放鸽子的时候,来陪他。”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地,搔刮着我的心。

我看着她,眼前的这个女人。

霸道,毒舌,却又那么笨拙,那么真诚。

我突然觉得,我的“爱妃”,跟她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那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紧张和期待。

我没有说话。

我站起身,坐到她旁边。

然后,当着整个咖啡馆的人,和猫。

吻了她。

这一次,不是鬼使神差。

是我,心甘情愿。

“你……”

她愣住了。

“我愿意。”

我说。

她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阳光,猫咪,咖啡,还有心爱的姑娘。

我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个下午。

就在我们俩,你侬我侬的时候。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爱妃”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我今天,来不了了。】

【因为,我就坐在你对面。】

【现在,我是你的爱妃,也是你的苏总了。】

【所以,大内总管,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我看着这几行字,又看了看旁边,正一脸坏笑地看着我的苏晚。

我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都是她。

那个跟我聊骚的“爱妃”。

那个让我注意身体的“苏总”。

都是同一个人。

我……我他妈……

我感觉,我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你……”

我指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了?”

她一脸无辜。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给我发那句‘爱妃,睡了吗?’开始的。”

她说。

“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

“然后,我就去翻了你的朋友圈,看到了你的头像。”

“天泽圣司,对吧?”

“我正好,也挺喜欢《侧耳倾听》的。”

“于是,我就注册了一个小号,换上了月岛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