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参加了一个同业聚会，名义上是交流数字化转型，几杯酒下肚，其实就成了各家行的大型吐槽大会。
某大行省分的一个哥们借着酒劲儿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外面都在吹大模型、写Agent，你们猜我们行现在最核心的技术比拼是什么？是比谁PPT里的流程图画得更像个艺术品，比谁的Excel套的VLOOKUP层数多还不死机。”
一桌子人全笑了，笑着笑着又都叹了口气。
这几年，外面的科技圈跟开了挂一样狂飙，但一墙之隔的银行大楼里，绝大多数人还在岁月静好地“手搓Excel”。你要是去问他们为什么不用点新工具，大部分人连眼皮都不抬：“跟我有什么关系？千万别让我碰。”
在这个庞大、精密却又极度封闭的巨塔里，正在上演着一出极其撕裂的荒诞剧。
“你以为他们是脑子笨学不会AI？别逗了。在金融这个僵化的机器里，‘装睡’和‘瞎忙’，其实是这群聪明人精算过后的最优生存解。”
01. 屎上雕花：他们到底在忙什么？
很多人觉得，基层员工拒绝新技术是因为思维固化。但这帮当年千军万马挤过独木桥的做题家，智商能差到哪去？真相是，他们每天干的根本不是业务，而是一种纯粹的“防御性工作”。
什么是防御性工作？就是这事儿对创造利润毫无卵用，但能证明“我没闲着”，并且“出事了别找我”。
你以为他们在钻研数据模型？不，他们在抠那个几百页的汇报材料。把“推动”改成“赋能”，把“合作”改成“生态闭环”，最后还得把所有文本框的边缘绝对对齐。他们每天在这些毫无意义的屎上雕花，比拼谁更能在工位上耗到晚上九点。
因为在这个环境里，内卷的终点根本不是提高效率，而是比拼“谁更能把废话包装得高深莫测”。只有表现出一种极端疲惫、天天加班的饱和状态，才能掩盖一潭死水的业务现实。手搓Excel虽然慢，但它太适合用来装忙了。
02. 体制的规训：创新是找死，装睡是免死牌
把这种怪相全甩锅给员工，肯定不公平。这其实是整个体制长期规训的结果。
银行是个极度厌恶风险的机器，底层逻辑就八个字：“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从你作为管培生入职的第一天起，系统就在敲打你：你的职能边界是死死焊住的，千万别越界。
你悄悄用Python写个爬虫，用AI跑个自动化对账，效率是翻了十倍。但只要中间出了哪怕一个字符的Bug，合规的大棒砸下来，全是你个人的责任，轻则通报重则开除。但如果你用纯手工的Excel慢慢对账，哪怕慢得像蜗牛，哪怕浪费了三天时间，只要符合“传统流程”，你就是安全的。
系统从来不奖励效率，系统只奖励“听话”和“不出错”。更现实的是，你十分钟干完了活，老板只会立刻给你塞满另外十个人的工作，绝不会让你提前下班。
所以，为什么要用新技术？把自己封死在职能的套子里，用最低效、最繁琐的方式干活，这恰恰是打工人为了适应生存环境，硬生生憋出来的一种极端的自我封闭策略。
03. 铁屋里的清醒者：进退两难的绝境
当然，这么大的系统里，总有几个还没被完全同化、不愿装睡的年轻人。
他们看不惯这种大型草台班子里的过家家，试图引入BI工具、跑跑SQL、搞点工作流。但很快他们就会绝望地发现，自己成了全员公敌。
你十分钟把活儿干完了，是不是显得隔壁天天熬夜做表的王姐很呆？你把流程自动化了，是不是变相削弱了其他部门卡脖子的权力？在一个大家都靠“瞎忙”来维系饭碗的地方，你的高效就是砸别人的锅。
最后，这帮清醒的人下场往往最惨。要么彻底心凉，趁着年轻跑路去了真正看重产出的互联网公司；要么被生生磨平了棱角，默默把Python卸载了，重新打开Excel，跟着大家一起每天郁郁寡欢地演戏，成了患上“系统性内耗”的行尸走肉。
04. 历史的碾压：温水煮青蛙的尽头
这大概是当代职场最滑稽的一幕：城墙外，AI已经开始接管代码、生成研报；城墙内，一群高学历的金融精英，还在为了一个PPT格式内卷到半夜，并天天自我安慰“我们的业务很复杂，机器干不了”。
当年工业革命前夕，英国那些老纺织工也是这么骄傲的。他们嘲笑初代蒸汽机笨重爱坏，坚信自己多年练就的穿针引线手法是无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机器取代他们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打。
温水煮青蛙，最惨的根本不是那些一无所有的人。而是那些一毕业就钻进体制，一辈子都在努力适应旧规则，最后被系统彻底规训，连重新看世界的能力都丧失了的人。
当外面的技术彻底击穿业务壁垒，当这套“瞎忙”的游戏再也玩不下去的时候，那些还在抱着Excel当护城河的人，结局注定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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