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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避寒 编辑|避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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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远古人类,多数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大概就是一群披着兽皮的原始人,拿石头互相敲。

但考古发现告诉我们,事实远没这么简单。他们不光会用火、会打石器,甚至已经学会了从植物里提取毒素,涂在武器上去打猎。

这个本事,比我们想象的早了好几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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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洞里的那根木棍

南非东部有一座莱邦博山,山脚下有个洞,叫"边界洞"。

这洞不大,位置也偏。上世纪七十年代,一批考古人员钻进去,翻出了不少东西。石器、骨头、贝壳,还有几根不起眼的木棍。那年头技术有限,大家看了看,登记造册,然后就锁进了库房。

这一锁就是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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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本世纪初,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有个团队重新盯上了这批老材料。带队的是弗朗切斯科·德埃里克,一位在旧石器考古领域摸爬滚打多年的研究者。他的兴趣不在石头上,而在那几根木棍上。

他把其中一根木棍送去做化学分析。

结果出来,实验室那边的人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木棍表面残留着蓖麻子酸的成分。

蓖麻子酸,就是从蓖麻籽里提取出来的一种毒性蛋白。这东西搁在今天,属于受管控的高危物质。但在四万多年前,非洲南部的某群远古人类,已经把它抹在了自己的工具上。

这不是"碰巧沾上的"。木棍上有人为刻出的缺口,研究者判断,这些缺口是为了让毒液更好地附着在表面。换句话说,那不是一根普通的棍子,那是一件经过设计的复合型狩猎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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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棍子的年代,距今大约四万四千年。

消息发出去之后,美国《考古学》杂志在2013年第一期的年度十大考古发现中,把它列了进去,因为这是目前人类用毒的最早物证。

说实话,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他们怎么做到的",而是"他们怎么知道蓖麻有毒的"。

你想想,蓖麻这植物,外表挺普通的。种子表面有花纹,圆溜溜的,看着甚至有点可爱。但它内部含有的蓖麻蛋白,毒性比很多蛇毒都猛,这东西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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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人要搞清楚这一点,只有一种可能——反复试错。也许有人吃了蓖麻籽中了毒,也许有动物啃了蓖麻叶子倒地不起,然后某个聪明的猎人把这件事记住了,开始琢磨怎么利用它。

从"发现毒"到"用毒",中间需要跨过好几道门槛。得识别植物、得提取有效成分、得找到合适的涂抹方式、还得确保自己不被毒到。

这一整套流程,在今天叫"应用化学",在四万年前叫"活下去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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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用毒,边界洞的东西件件都不简单

如果只是发现了毒,那边界洞也就是个有趣的注脚。但让考古界真正坐不住的是,这个洞里出土的东西,几乎样样都在刷新认知。

先说装饰品。

洞里发现了用鸵鸟蛋壳打磨成的珠子,还有海边捡来的贝壳。这些东西显然不是用来吃的,而是挂在身上的。

鸵鸟蛋壳要加工成珠子,得先敲碎、再磨圆、最后钻孔——这套工序需要耐心,更需要工具。一个连穿衣服都不讲究的物种,不可能突然开始做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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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什么?说明边界洞人已经有了超出生存需求的精神活动。他们在乎自己长什么样,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

再说那些木棍上的刻痕。

研究者发现,有些缺口排列得非常规律,不像是随意砍出来的。德埃里克的团队推测,这可能是某种原始的记录方式。

记什么?也许是猎物数量,也许是天数,也许是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符号。我们今天觉得"文字"是文明的标志,但文字之前必然有一个漫长的"刻符号"阶段。边界洞的木棍,可能正好卡在这个阶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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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一块蜂蜡。

这块蜂蜡混合了大戟属植物的脂肪,外面还裹了一层树皮纤维。研究者分析后认为,这是已知最早的蜂蜡使用证据。

大戟属植物本身也是有毒的,把它和蜂蜡混在一起,可能是为了制成某种缓释型的毒膏,方便携带和涂抹。

你把这些东西摆在一起看:毒药、装饰品、记事符号、复合材料——这哪里是什么"原始人"?这分明是一个拥有多项专业技能的小型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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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化学知识,有审美追求,有记录意识,甚至有材料加工能力。四万多年前,在非洲南部的一个山洞里,人类已经活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对祖先的想象,实在太贫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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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的聪明人去哪了?

这里有个事儿,很少有人提,但特别值得琢磨。

边界洞的发现年代大约在四万四千年前,但实际上,考古学家在南非其他地方发现过更早的人类遗址,有些可以追溯到七万五千年前。

那些遗址里也有工具,也有狩猎的痕迹,说明当时的人群同样具备了相当的生存技能。

但是,那些遗迹到了大约六万年前,突然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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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在七万五千年前到六万年前这段时间里,有一批掌握了先进技术的早期人群,不知道什么原因,彻底消失了。

他们的工具没有传下来,他们的生活方式没有延续。就好像有人把电源拔了,一切归零。

相比之下,边界洞人的东西从四万四千年前一直延续了下来。他们的用毒技术、他们的工具制作方式、他们的狩猎策略,不光保存住了,还传给了后来的人。

这两者之间的对比非常残酷,它告诉我们在史前世界里,会创新不等于能活下来。

你发明了一种好用的工具,但如果你的族群太小、生存环境太恶劣、或者没有建立起有效的知识传递方式,那你的发明就会跟着你一起消失。

技术不怕被发明,怕的是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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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逻辑放在今天也成立。多少企业、多少行当,死掉的原因不是没有技术,而是技术没来得及传给下一拨人。

远古人类面临的困境和我们其实是一样的——核心知识一旦断了链,一切就得从头再来。

边界洞人的了不起,不在于他们会用毒,而在于他们把"会用毒"这件事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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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人还在用同样的方法打猎

故事讲到这里,该说说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部分了。

德埃里克团队在研究边界洞遗物的时候发现,四万多年前那些远古人类的用毒方式,和今天仍然生活在非洲南部的桑人几乎一模一样。

桑人是谁?他们是南部非洲的原住民,靠狩猎采集为生,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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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学研究显示,桑人可能是地球上现存基因最古老的族群之一。他们的语言里有独特的"搭嘴音",外人很难模仿。南非国徽上至今还保留着桑人的形象,旁边画的正是他们标志性的毒箭。

桑人打猎的时候,会把特定植物的毒素涂在箭头上,射中猎物后,毒素慢慢发作,猎人跟踪一段时间,等猎物倒下再去收。

这套方法不需要体力上的绝对优势,靠的是耐心、经验和对植物毒性的精准掌握。

而边界洞出土的那些涂了蓖麻子酸的木棍,走的正是同一条路子。

四万多年过去了,工具材质变了,生活环境变了,但核心方法没变。这条知识链跨越了整个晚石器时代,穿过了冰期和暖期,经受住了无数次气候剧变和族群迁徙的冲击,愣是没断。

德埃里克自己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人类一旦找到一种足够有效的生存模式,就不需要再去改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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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复想了想这句话,觉得他说的不光是桑人的事。往大了看,人类历史上真正长久的东西,从来不是最花哨的那个,而是最管用的那个。

火的使用方式变了无数次,但"用火"这件事本身没变过。种地的方法从刀耕火种到机械化,但"把种子埋土里等它长出来"这个逻辑从没变过。

边界洞的那根木棍,本质上讲的也是这个道理。

当年智人的一部分从非洲向北迁徙,走向了中东、欧洲和亚洲,最终扩散到了全球,但留在非洲南部的那群人没走。

他们面对的是干旱的沙漠地貌和越来越有限的资源,生存压力比出走的同伴只大不小。他们的选择不是换个地方,而是把手里的技术往深了磨。磨到什么程度?磨到今天的桑人还在用。

有时候我想,真正厉害的不是"走出去"的人,而是"留下来还能活着"的人。

参考资料: 中国文艺网(转载自美国《考古学》杂志2013年第1期):《美杂志评选十大考古发现 人类用毒最早证据入选》 河南博物院官网(转载):《美杂志评选十大考古发现 人类用毒最早证据入选》 维基百科"桑人"词条:关于桑人作为世界上现存最古老民族之一的遗传学研究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