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那个袋子!”老马嘶哑的嗓音在空旷的车间里炸开,手里沾满黑油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僵硬地站在被撬开的车门旁,死死盯着夹层深处那一抹令人胆寒的暗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混杂着机油的刺鼻气息,直冲天灵盖。

赵凯不仅留下了一箱茅台,还留下了足以毁掉我后半生的东西。

“把卷帘门拉下来,快。”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手指颤抖着按向了手机屏幕上的报警键,屏幕微弱的荧光照亮了我惨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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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惨白的灯光打在角落里那台帕拉梅拉修长的黑色车身上。

陈宇手里攥着一块灰色的细绒擦车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并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围着车身转了两圈,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每一寸漆面。

这是他半个月前刚提回来的车,虽然是上一代的改款,但原车主保养得极好,里程数不到四万公里。

为了这台车,陈宇几乎掏空了这两年做电商积攒下来的大部分流动资金。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抠掉轮毂缝隙里卡着的一颗小石子。

对于男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代步工具,更是三十岁这年给自己的一份成人礼。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地下车库的宁静。

陈宇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赵凯。

他的拇指在接听键上方悬停了两秒,眉头下意识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赵凯是他高中的班长,上学那会儿风光无限,但这几年听说混得并不如意,两人至少有三年没发过微信了。

“喂,班长,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陈宇调整了一下呼吸,接通电话时刻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听筒里传来赵凯爽朗的笑声,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种棋牌室或者大排档。

“大宇啊,这不是想兄弟了吗,看你朋友圈发了新车,必须得恭喜一下啊!”

陈宇心里咯噔一下,那天提车太兴奋,确实没忍住发了一条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

“嗨,什么新车,就是台二手,买来充门面的。”陈宇谦虚地回了一句,顺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真皮味道,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你也太谦虚了,保时捷那是男人的梦想啊,今晚有空没?出来坐坐,我请客。”赵凯的热情有些过分,透着一股急切。

陈宇本能地想要拒绝,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晚还得改几个方案,怕是走不开。”他启动了车子,仪表盘上的指针瞬间扫过表底。

“别介啊,就在你公司楼下的那家‘老码头’火锅,我都到门口了,老同学这么久没见,不给面子?”赵凯的话堵死了陈宇的退路。

对方既然已经到了楼下,再推脱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行吧,那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把车停好就上去。”陈宇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熄了火,坐在黑暗的车里点了一根烟。

烟头明灭的红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

这种多年不联系突然找上门的,除了借钱,通常就是结婚,或者两者皆有。

陈宇按灭了只抽了一半的烟,推门下车,特意锁了两次车门,听见后视镜折叠的声音才放心走向电梯。

“老码头”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红油锅底翻滚着辛辣的热气。

赵凯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阿玛尼西装,领口微微敞开。

看见陈宇走过来,赵凯立刻站起身,动作幅度很大地挥了挥手。

“大宇!这边!”他的嗓门很大,引得周围几桌食客纷纷侧目。

陈宇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快速扫视了一下这位老班长。

赵凯比上学时胖了一圈,眼袋很深,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桌上已经摆满了牛羊肉和毛肚,还有两瓶已经开了盖的五粮液。

“班长,咱们就两个人,这一桌子菜吃不完吧?”陈宇看着冒泡的红油锅,笑着说道。

“哎,难得聚一次,必须吃好喝好!”赵凯不由分说地给陈宇倒满了酒。

酒液有些溢出来,流到了桌面上,赵凯并没有拿纸巾去擦,而是端起杯子要碰杯。

陈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烧灼。

“最近在哪发财呢?”陈宇放下酒杯,试探性地问道。

赵凯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瞎混呗,搞了点工程项目,资金周转慢,累得跟孙子似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躲,并没有直视陈宇的眼睛。

陈宇心里有了底,这大概率是铺垫哭穷的前奏。

“现在大环境都不好,能维持就不错了。”陈宇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时刻准备着应对借钱的话题。

两人推杯换盏,聊了半小时的高中往事,气氛看似热烈,实则尴尬。

赵凯一直在不停地抽烟,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

“大宇,其实今天找你,是有个不情之请。”赵凯终于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

陈宇心里暗道一声“来了”,脸上却保持着微笑:“咱们谁跟谁,有事你说。”

赵凯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下周六结婚。”赵凯的声音低了一些。

陈宇愣了一下,这个答案比借钱稍微好一点,但也不一定。

“那是好事啊!恭喜恭喜!嫂子是哪里的?”陈宇赶紧端起酒杯表示祝贺。

“本地的,家里条件不错,也是因为这个,我这压力大啊。”赵凯苦笑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宇,或者说是盯着陈宇放在桌上的车钥匙。

“本来婚车队都定好了,头车是一辆劳斯莱斯,结果租赁公司今天下午通知我,那车出事故了,下周修不好。”

赵凯顿了顿,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给陈宇。

“你也知道,女方那边亲戚多,我要是弄个普通的车去接亲,这面子往哪搁?以后在老丈人面前都抬不起头。”

陈宇没有接烟,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

“租赁公司没给调别的车?”陈宇反问道。

“调了,说是给换个大奔,那哪行啊,档次差太远了。”赵凯一脸的不屑,那是对物质极度渴望又无法掌控的焦虑。

“大宇,我看你那辆帕拉梅拉就挺好,黑色大气,能不能……借兄弟用两天?”

赵凯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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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如果是别的车,借也就借了,但这台车他刚买回来,自己还没稀罕够。

更重要的是,车与老婆概不外借,这是玩车人的铁律。

“班长,不是我不借,这车我也是刚提的二手,车况我还摸得不是很透。”陈宇委婉地拒绝道。

“而且我只买了交强险,商业险还没生效,万一磕了碰了,大家都麻烦。”这当然是假话,全险是提车当天就生效的。

赵凯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挤出一丝笑容。

“大宇,你还不信我的技术吗?我当年在部队可是给领导开车的。”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陈宇放在桌上的手,手掌湿冷全是汗。

“就用两天,周五晚上我把车开走去装饰,周六接完亲,周日一早就给你送回来。”

“我给你包个大红包,两千块!油我给你加满98号,绝对不让你吃亏。”

赵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似乎想用金钱来掩盖借车的尴尬。

陈宇抽回了自己的手,眉头微皱。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风险的问题。

“班长,真不凑巧,下周六我正好也要用车,要去一趟临市谈个客户。”陈宇编造了一个理由。

赵凯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他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火锅沸腾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大宇,我也就不瞒你了。”赵凯突然抬起头,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这婚要是结得不体面,我这辈子可能就翻不了身了。”

“我在女方家面前吹了牛,说我在外面混得不错,朋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要是连辆像样的头车都借不到,他们家本来就看不起我,到时候肯定当场给我难看。”

赵凯把烟头狠狠地按进烟灰缸里,烟蒂被挤压得变了形。

“算哥求你了,行吗?就这一次。”

陈宇看着赵凯那副颓唐又焦灼的样子,心里的防线开始松动。

当年的赵凯意气风发,运动会上带着全班拿第一,陈宇被外班欺负也是赵凯出头。

虽然多年未见,但这份情谊被赵凯摆到了桌面上,就像是一把道德的枷锁。

如果再拒绝,似乎就真的成了那种有钱不认人的势利眼。

陈宇叹了一口气,这种人情世故的绑架最是难缠。

“你确定只在市区开?不去乡下土路?”陈宇松了口,语气严肃地问道。

赵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绝对不去!就在市区,全程铺装路面,接亲路线我都跑了三遍了!”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着,差一点就要举手发誓。

“而且我找最好的司机开,我自己不开,保证万无一失!”赵凯补充道。

陈宇犹豫了最后三秒钟,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也不能不帮忙。”

赵凯激动得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兄弟!够义气!这情我记一辈子!”

陈宇并没有显得很高兴,只是机械地碰了一下杯。

“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陈宇放下酒杯,正色道。

“你说!别说三章,十章都行!”赵凯此时满脸堆笑,之前的颓废一扫而光。

“第一,车不能借给别人开,必须是你说的那个专业司机,驾照我要看。”

“第二,车里不能抽烟,这车内饰我刚做过精洗。”

“第三,如果出了任何事故,哪怕是剐蹭,必须去4S店修,费用你全包。”

陈宇一条一条地列着规矩,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降低内心的不安。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赵凯答应得极其爽快,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接下来的饭局,赵凯的情绪明显高涨,不停地给陈宇夹菜劝酒。

陈宇却有些食不知味,心里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妥。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十点,两瓶白酒基本都进了赵凯的肚子。

结账的时候,赵凯抢着买了单,虽然刷卡时他的手稍微抖了一下。

两人走出火锅店,夜风微凉,吹散了一些酒气。

“车我周五晚上给你送过去?”陈宇问道。

“不用!我自己去取,哪能让你跑腿!”赵凯大手一挥,舌头已经有些大了。

“那就周五下午,你来我公司楼下拿车。”陈宇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家庭住址。

送走了赵凯,陈宇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发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偷拍的赵凯的照片。

照片里的赵凯虽然笑着,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让人很不舒服。

陈宇摇了摇头,删掉了照片,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

毕竟是结婚这种大喜事,谁会拿自己的婚礼开玩笑呢?

第二章

接下来的几天,陈宇照常上班下班,只是对车的爱惜程度又加了几分。

周五下午四点,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

陈宇刚开完会,就接到了赵凯的电话,说他已经到了楼下。

陈宇拿着车钥匙下了楼,看见赵凯并没有带什么司机,而是自己一个人撑着伞站在路边。

“司机呢?”陈宇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皱眉问道。

“哦,司机在婚庆公司那边等着装饰花车呢,我直接开过去就行。”赵凯把伞收起来,随手扔在地上,急切地搓了搓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子竖着,遮住了半个脖子。

陈宇绕着车走了一圈,指着后保险杠上一处极细微的划痕说:“这里本来就有个印子,你看一下。”

赵凯根本没心思看,胡乱点了点头:“看到了看到了,放心吧兄弟,我比你还爱惜这车。”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钥匙的交接。

陈宇攥着那把盾形的钥匙,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质感。

在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反悔。

雨丝飘落在陈宇的脸上,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现在反悔,那就是彻底撕破脸。

“慢点开。”陈宇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指。

钥匙落入赵凯手中的那一刻,陈宇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赵凯抓过钥匙,拉开车门,动作敏捷得像只看见猎物的豹子。

“谢了兄弟!周日见!”赵凯透过车窗喊了一句,甚至没等陈宇回话,就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帕拉梅拉的尾灯在雨雾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流光,迅速消失在街角。

陈宇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车位,地上的雨水汇聚成一个小水洼,倒映着他略显孤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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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被赵凯扔在地上的雨伞,正被风吹得在积水中打转。

不知道为什么,陈宇右眼的眼皮突然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他弯腰捡起那把伞,伞骨已经折断了一根,尖锐的金属刺破了伞面。

这是一把廉价的广告伞,上面印着某家小额贷款公司的广告语:“极速放款,解你燃眉之急。”

陈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拿出手机,想要给赵凯发条微信嘱咐两句,却发现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张两千块的转账记录截图——那是赵凯刚才转过来的“押金”,陈宇没收。

“希望能顺顺利利吧。”陈宇低声自语,转身走进了写字楼的旋转门。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辆车再回来的时候,将会带给他怎样的噩梦。

接下来的两天周末,陈宇过得有些心神不宁。

周六那天,他特意给赵凯发了个微信问婚礼顺不顺利。

直到晚上十点,赵凯才回了两个字:“顺利。”

没有婚礼现场的照片,没有视频,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有。

朋友圈里也是静悄悄的,赵凯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发一些豪车接亲的视频来炫耀。

这太反常了。

按照赵凯那天在饭桌上的表现,他借车就是为了面子,为了炫耀。

既然借到了,为什么不大张旗鼓地发出来?

陈宇试图安慰自己,也许是太忙了,毕竟结婚那天新郎是最累的。

周日上午,陈宇一直在等赵凯的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十点等到十二点,手机始终没有动静。

陈宇忍不住拨了过去,提示音却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出车祸了?还是车被扣了?

无数种坏的猜想在脑海里盘旋。

就在陈宇准备出门去赵凯老家找人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喂?”陈宇接起电话,声音有些紧绷。

“陈宇吗?我是赵凯,我手机没电了,借的小卖部电话。”赵凯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你在哪?车没事吧?”陈宇急切地问道,并不关心他手机有没有电。

“车没事,好着呢。我在你小区门口了,保安不让进,你出来接一下吧。”

陈宇挂断电话,连鞋都顾不上换,穿着拖鞋就冲出了家门。

小区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帕拉梅拉静静地停在路边。

虽然刚下过雨,但这车看起来却异常的干净,像是刚从洗车房里出来一样。

甚至连轮胎壁都被刷得乌黑发亮,涂了轮胎蜡。

陈宇快步走过去,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至少外观看起来完好无损。

赵凯站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子。

看见陈宇,他并没有笑,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兄弟,完璧归赵。”赵凯指了指车,声音低沉。

陈宇注意到,赵凯的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而且,他身上那件深色夹克不见了,换了一件不合身的灰色运动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怎么搞成这样?昨晚喝多了?”陈宇走近了,闻到赵凯身上并没有酒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是烧树叶的味道。

“别提了,累散架了。”赵凯避开了陈宇探究的目光。

他把手里那个沉重的纸箱子往陈宇怀里一塞。

“这是给你的喜酒,一箱飞天茅台,专门留给你的。”

陈宇下意识地接过箱子,手上一沉,这重量实打实。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给那个红包我也没收……”陈宇想要推辞。

“拿着!”赵凯突然低吼了一声,把陈宇吓了一跳。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赵凯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兄弟,这是我的心意。我还有急事,得赶去车站送亲戚,先走了。”

说完,赵凯根本不给陈宇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步履匆匆,甚至有些踉跄。

“哎!你不开车去送?”陈宇在他身后喊道。

赵凯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有人接,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瘟疫。

陈宇抱着那箱茅台,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辆洗得过分干净的车,心里的疑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他掏出备用钥匙解锁车辆,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座椅被调得非常靠后,几乎快要贴到后排座椅了。

陈宇坐进去,想要调整座椅,却发现座椅调节的按钮缝隙里,卡着一点黄色的泥土。

这种红黄色的粘土,市区里根本见不到,只有几十公里外的北山矿区才有。

陈宇的心沉了下去,赵凯撒谎了,他绝对把车开出了市区,而且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把那箱茅台放在副驾驶座上,箱子落座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陈宇发动了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依旧悦耳。

但当他挂入D档,轻踩油门准备起步时,一种奇怪的感觉顺着方向盘传到了他的掌心。

车子动得很慢,像是被人从后面拽住了一样。

那种轻盈的起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拖拽感。

陈宇皱起眉头,加重了脚下的力度。

转速表飙升到了两千五百转,车速才勉强提起来。

这绝对不正常。

难道是手刹没松?他看了一眼电子手刹,已经解除了。

或者是变速箱出了问题?

陈宇把车慢慢开进地下车库,每一个减速带,车身都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悬挂似乎被压缩到了极限。

停好车后,陈宇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空空如也。

除了备胎槽里的工具,什么都没有。

那这种如同载了半吨货物的沉重感是从哪里来的?

陈宇关上后备箱,目光落在那箱茅台上。

他撕开胶带,打开箱盖。

六瓶红飘带的茅台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陈宇拿出一瓶,对着车库的灯光晃了晃。

瓶身没有问题,封口也很严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瓶酒拿在手里的重心,似乎比平时喝的要偏下一些。

他用力摇晃了一下瓶身,里面传出的液体撞击声有些沉闷,不像酒液那么清脆,倒像是……水。

陈宇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赵凯为什么要在婚礼后送自己一箱假酒?

还是说,这箱酒本身就是个幌子,用来掩盖别的什么东西?

他把酒放回箱子,重新封好,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车子为什么变得这么重,这么难开。

这可是他的心头肉,哪怕是一点小毛病都让他抓心挠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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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马的电话。

“老马,店里忙吗?我车有点不对劲,想过来让你帮我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老马浑厚的声音:“来呗,刚送走一辆奥迪,正闲着呢。”

陈宇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再次启动了车子。

去修车厂的路上,那种沉重感愈发明显。

过弯时,车身的侧倾幅度大得吓人,仿佛底盘下挂着什么铅块。

刹车距离也明显变长了,好几次红灯前,陈宇都差点追尾前车。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这辆车在他看不见的两天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三章

半小时后,陈宇把车缓缓开进了老马的汽修厂。

老马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正蹲在门口洗手。

看见陈宇的车进来,老马甩了甩手上的水,站了起来。

“怎么个不对劲法?”老马走过来,拍了拍车顶。

“起步肉,油门沉,刹车刹不住,感觉车上拉了一车砖头。”陈宇跳下车,一脸焦急地说道。

老马皱了皱眉,围着车转了一圈。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轮胎。

“你看这胎压,都被压得变形了。”老马指着略微有些瘪的后轮胎说道,“你这车自重也就不到两吨,这轮胎扁成这样,起码负重增加了五六百斤。”

“五六百斤?!”陈宇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后备箱是空的啊!”

老马没说话,打开驾驶门,看了一眼铭牌上的整备质量。

“上举升机看看吧,别是底盘上被人挂了东西。”老马神色凝重起来。

车子被缓缓升起。

老马拿着手电筒,站在车底,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底盘的每一寸。

陈宇站在旁边,仰着脖子,心跳得厉害。

“底盘干净得很,没挂东西,也没泥巴。”老马的声音从车底传出来,带着疑惑,“悬挂也没断,但这弹簧确实被压得太狠了。”

老马从车底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就奇了怪了,看不见的东西最吓人。”老马盯着车身,若有所思。

他走到左后门边,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车门。

“笃、笃。”

声音沉闷,短促,像是敲在了一块实心木头上。

老马的脸色变了。

他又走到前门,敲了敲。

“当、当。”

这是正常的空腔金属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后门里有东西。”老马肯定地说道。

“拆!”陈宇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老马点了点头,转身去工具箱拿了一套拆卸工具。

随着一颗颗螺丝被拧下,卡扣被撬开,那块真皮内饰板开始松动。

就在最后一颗螺丝松脱的瞬间,沉重的内饰板突然失去了支撑,猛地往下一坠。

“小心!”老马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门板。

但这门板的重量远超他的预想,哪怕是有准备,老马的手腕还是被压得咔吧一声响。

“我也来帮忙!”陈宇赶紧上前搭把手。

两人合力将门板完全卸下,放在地上。

当他们再次抬起头,看向车门内部裸露出来的空间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撕开了那层薄薄的防水膜,车门内部原本应该是空旷的升降机结构空间,此刻却被塞得满满当当。

几十块用黄色胶带缠绕得严严实实的长方体砖块,像砌墙一样码在里面,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陈宇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这是什么?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甲抠住其中一块砖块表面的胶带,用力一划。

胶带裂开,看见里面的东西陈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