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皇宫深处,宋理宗赵昀提笔蘸满金粉,在殿柱上缓缓写下六个大字——“毋不敬,思无邪”。墨迹未干,他便转身走向后宫,那里有他刚刚召入宫中、能歌善舞的名妓唐安安,还有上千位等着他临幸的妃嫔。这一幕,几乎就是他四十年帝王生涯的缩影:嘴上喊着理学最高纲领“存天理,灭人欲”,身体却诚实地沉溺在无边欲望里。
一、 天上掉下的皇位,砸中一个乡下少年
赵昀能当上皇帝,纯属走了狗屎运。他本名赵与莒,虽然姓赵,是宋太祖的十世孙,但血脉早就稀薄得跟老百姓没啥两样。他爹死得早,母亲全氏带着他们兄弟俩,寄居在绍兴乡下舅舅全保长家里。
改变他命运的,是一场雨和一个深不见底的阴谋。南宋的权相史弥远,把持朝政二十多年,皇帝宋宁宗成了他的提线木偶。可宁宗没儿子,皇位传给谁就成了大问题。史弥远可不想找个聪明有主见的宗室来当皇帝,那会威胁他的权力。他想要一个听话的、好控制的傀儡。
于是,他的心腹余天锡奉命在全国寻找合适的“候选人”。嘉定十四年春天,余天锡路过绍兴遇大雨,躲进了全保长家。听说这家有个姓赵的外甥,余天锡心里一动,便叫来相见。出身卑微,没见识,没靠山,简直是完美的傀儡材料。
嘉定十七年,宋宁宗病重,史弥远和杨皇后联手,伪造遗诏,把太子赵竑废为济王,连夜把赵昀弄到灵柩前即位。二十岁的赵昀,穿着不太合身的龙袍,战战兢兢地坐上了龙椅。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皇帝,是史弥远给的。前十年的皇帝生涯,他活得像个高级摆设,每天上朝就是听史弥远发号施令,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
史弥远死了,朝野上下都松了一口气,盼着新皇帝能带来新气象。刚刚亲政的宋理宗,也确实做出了一副要励精图治的样子。他罢免了史弥远的一帮党羽,重用了一批有声望的理学家,比如真德秀、魏了翁,搞起了“端平更化”。
他可是理学的“真爱粉”。早年他就在理学家郑清之的教导下读书,对朱熹崇拜得五体投地。一亲政,他就把朱熹追封为信国公、徽国公,最后干脆把朱熹的牌位请进了孔庙,让朱熹和孔子、孟子这些圣人平起平坐。这操作,相当于给朱熹封了神。
理学那套“存天理,灭人欲”的清规戒律,约束天下人容易,约束自己就难了。尤其是对一个从底层骤然登上权力巅峰的皇帝来说。
于是,那个在金殿上刻“思无邪”的皇帝,开始在全国海选美女,充实后宫。史料记载,他后宫里封了“夫人”、“贵妃”名号的女人,就超过一千个。这还不够,他居然把临安城最红的歌妓唐安安直接召进了宫,日夜宠幸。为了讨好唐安安,他赏赐的金银珠宝无数,还专门给她修了堪比皇宫的豪宅。一时间,“皇帝与名妓”的风流韵事,成了临安城街头巷尾最火爆的谈资,理学大臣们的脸都被打肿了。
宋理宗这辈子最大的心结,就是“靖康之耻”。他做梦都想收复中原,当个千古一帝。机会还真来了。
当时,北方的蒙古强势崛起,把金国打得只剩一口气。蒙古派人来联络南宋,说咱们联手把金国灭了吧,事成之后,河南那块地还给你们。朝堂上吵翻了天,有明白人说这是“唇亡齿寒”,金国没了,下一个就是咱们。可被“雪耻”冲昏头脑的宋理宗,根本听不进去。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告慰太庙、青史留名的画面了。
端平元年,宋蒙联军攻破金国最后的据点蔡州,金哀宗上吊自杀,金国灭亡。消息传到临安,举国狂欢。宋理宗把金哀宗的遗骨送到太庙,祭祀徽钦二帝,算是出了一口憋了百年的恶气。
可蒙古人压根没想履约归还河南。宋理宗一看,怒了,也飘了。他心想,蒙古主力北撤了,河南现在是真空地带,此时不收复北宋的东京开封、西京洛阳、南京归德,更待何时?
不顾几乎所有大臣的反对,他命令大将全子才、赵葵出兵北伐,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端平入洛”。军队饿着肚子,宋理宗还在后方催促进军。结果一支宋军稀里糊涂进了洛阳空城,立刻被埋伏的蒙古骑兵包了饺子,在洛水边几乎全军覆没。
更要命的是,这次草率的北伐给了蒙古南下的完美借口。蒙古大汗怒斥南宋“败盟”,大军挥师南下,宋蒙战争全面爆发。南宋的噩梦,这才真正开始。
北伐惨败后,宋理宗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摆烂了。他把朝政全部扔给另一个权相贾似道,自己躲进后宫,继续他骄奢淫逸的生活。贾似道是个比史弥远还混蛋的家伙,他隐瞒战报,欺上瞒下,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
景定五年,当了四十年皇帝、南宋在位时间最长的宋理宗终于死了。可他死后的遭遇,比活着时更惨。元朝统一后,一个叫杨琏真迦的西域妖僧,带人盗掘了南宋皇陵。他们把宋理宗的陵墓刨开,抢光了陪葬品。因为尸体用水银保存得很好,这妖僧竟把宋理宗的头颅割下来,头盖骨做成了镶银的酒杯,献给了元朝皇帝!这个酒杯,在元朝皇宫里被使用了近百年,直到明朝朱元璋攻破元大都才找到,下令将其归葬。
宋理宗赵昀的一生,充满了巨大的讽刺。他亲手把朱熹和理学送上神坛,制定了后世八百年的思想规则,这是他无意的“历史功绩”。同时,他也用自己荒淫、短视、昏聩的统治,亲手把南宋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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