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全球化时代的挑战、机遇与应对之道|全球化|孔子|张宇燕|挑战|时代

导读

经济全球化提升生产要素配置效率，但近年来遭遇单边主义、保护主义加剧经济碎片化的逆风。地缘政治使经济问题政治化，挑战源于全球化收益分配不平衡、大国博弈格局的变化。机遇在于科技进步与长期经济规律。共建“一带一路”为建立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和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提供了可行路径。应对挑战需以互利共赢取代“负和”“零和”博弈。“孔子改进”思想契合时代需求，中国将借此逐步建成人类命运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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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宇燕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国际政治经济学院院长

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冷战的结束和现代科技的迅猛发展，几乎所有国家都卷入经济全球化浪潮。跨境交通与通信变得前所未有地便利，生产成本与交易成本大幅降低，商品、服务、资本、劳动、信息得以大规模、高频率地跨境流动，世界各国、各地区的相互依存度达到了人类历史的新高度。经济全球化推动全球生产要素配置效率提升，贸易收益得以扩大。然而，近年来经济全球化遭遇各种逆风与掣肘，全球化进程逐渐进入相对曲折的阶段。

当今时代经济全球化面临着诸多挑战，特别是一些国家的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政策影响深远。美国政府对几乎所有国家提高关税的做法，以一己之利为大，置WTO的多边规则于不顾，致使许多多边机制或平台被迫边缘化，加剧了全球经济的碎片化、集团化态势。

与此同时，地缘政治也对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产生深刻影响。经济问题高度政治化已成为全球化时代的一个鲜明表征，具体表现为国家间经贸、金融往来日趋武器化，制裁规模与强度以及被制裁国数量均远超以往。“零和”博弈正在危险地成为主旋律。更有甚者，国家间博弈由“零和”博弈转向“负和”博弈的事例不断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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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际政治经济学视角看，上述挑战首先起源于过去30多年经济全球化带来的深刻后果。经济全球化在助力各国财富增长和相互依存的同时，其带来的好处并未惠及所有国家或大多数民众。全球化收益分配高度不平衡，无论是不同国家间，还是国家内部不同群体间。一些群体的福利没有得到明显改善甚至受损，他们的不满情绪势必通过国家的对外政策表达出来。如果上述不满情绪被一些政客加以放大利用，极端化的保护主义、民族主义与民粹主义政策便会堂而皇之地大行其道。

最后，上述挑战还源自大国力量对比的明显变化。随着大国博弈格局转变，一些国家为了维护其世界主导地位，不惜摒弃其领导建立的多边规则，转而打压竞争者。

全球化面对的另一大挑战涉及气候变化，具体表现为清洁能源与低碳转型进展缓慢且不均衡。美国退出《巴黎协定》更是全球绿色发展的一大倒退，将对全球治理、全球问题的解决，以及整个世界未来的发展方向产生十分不利的影响。

纵观历史，挑战与机遇常常是并存的，机遇大致可以分成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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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是新现实。新现实又可分为“主动型”和“被动型”两类：前者是通过人类努力推动科技进步，进而带来运输、通信等交易成本的进一步下降，尤其是与人工智能进步密切相关的人力资本积累普遍加速；后者涵盖气候变化等涉及人类生存的全球性问题，要求人类通过合作把握机遇，采取共同集体行动加以应对。

其二是长期变量。尽管它们可能被中短期政策所制约，但终将推动全球化前行。例如，贯穿于贸易往来、分工协作全过程的经济规律，在理论上和实践中均已被验证的基本经济秩序，以及在其基础上发展出来的规则和制度。当前由于一些西方国家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而倒行逆施，这些长期变量的积极作用受到了短期压制。但对任何经济体而言，拨乱反正终将进步，封闭必然导致落后，这些长期变量终将归位发挥作用。

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对于释放上述长期变量来说是一个宝贵的机遇，因为“一带一路”的基本目标是推动建立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和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致力于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最终实现全人类的持久和平与共同繁荣。在地缘政治博弈下，特别是在大国竞争的背景下，推动共建“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是全球化时代的一个可行路径。

应对当今世界面临的挑战，除了抓住上述机遇外，根本出路在于，以互利共赢目标和“正和”博弈思维下的行动取代“负和”博弈和“零和”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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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同的文明文化背景下，人们对合作的理解有着显著的差异。在中国人眼中，合作至少意味着平等相待、取长补短，结果表现为互利共赢。这一思想早在《论语》中便有记载。孔子讲：“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如果用经济学语言和逻辑表述，即为：如果想要改善自身福利，就必须以他人福利的改善为条件。换言之，所有人的福利改善才是社会寻求的理想目标。这一思想被中国学者概念化为“孔子改进”。

西方经济学与社会学中有一个概念叫“帕累托改进”，指的是在一个社会群体中有人受益而无人受损。这固然好，却不够好，因为它不一定使所有人获益。相比之下，“孔子改进”比“帕累托改进”上了一个层次，处于更高的境界，契合当今时代发展需求和趋势。实现“孔子改进”的途径多种多样，其中最为直接的途径之一便是自由贸易，其结果便是互利共赢。

对任何国家、群体乃至个人而言，平等相待、互利互惠方能共同繁荣，这已经在人类文明史中得到了证明。站在人类历史的十字路口，中国的选择是明确且坚定的，那就是借助点滴的、局部的、持续不断的“帕累托改进”乃至“孔子改进”，通过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和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逐步趋近“孔子效率”，最终建成人类命运共同体。这同时也是大多数国家和人民共同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