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里有个女同事，姓秦，比我大三岁，今年三十一。长得不算惊艳，但耐看，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她老公常年在外地跑工程，一个月回来一趟，跟候鸟似的。有个五岁的儿子，刚上幼儿园中班。
我俩对桌坐了两年，抬头不见低头见。刚开始真没啥想法，就是普通同事，工作上配合默契，偶尔开个玩笑。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就觉着不对劲了。她讲个笑话，我笑得比别人响；我说话的时候，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办公室那帮人精，一个个跟猴儿似的，开玩笑说你俩干脆搭伙过日子得了。我俩对视一眼，跟被烫着似的赶紧挪开眼神。
那年冬天雪下得邪乎，公交车全趴窝了。她站在单位门口，眉毛都快拧成疙瘩。我鬼使神差说了句我送你吧，顺路。她连声道谢。其实哪顺路啊，绕了小半个城，多烧了二十块钱油。到她家楼下，她下车回头说了句路滑你慢点开，那眼神在我心里头搁了好几天没化开。
打那以后，两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往一块凑。她带早饭必多带一份，我买水果肯定分她一半。中午在食堂，她坐东边我就不过去西边。加班的时候更邪乎，她手头有活儿我准保也忙不完。有回她儿子发烧请假，我捧着手机犹豫半天发了条微信问孩子咋样，她回说好多了。就这么几个字，我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第二天她来上班，俩黑眼圈跟熊猫似的。我说你趴会儿我帮你盯着。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我瞅着她后脑勺，心里头跟猫抓似的。手伸出去想摸摸她头发，伸到半空又缩回来了。她醒了抬头看我一眼，说睡会儿舒服多了。我心里说，你舒服了，我可遭老罪了。
那年开春，她老公回来请我们几个同事吃饭。饭桌上她给老公夹菜倒酒，笑着说少喝点。她老公搂着她肩膀，说这是我媳妇，漂亮吧？大伙都笑，我也跟着笑，笑得脸上肌肉发酸。那天晚上回家吐了两回，我媳妇问喝这么多干啥，我说高兴。其实心里头跟嚼了蜡似的，啥滋味没有。
就这么不咸不淡处着，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有回加班到半夜，办公室就剩我俩。她忽然问你为啥对我这么好？我愣了一下说同事嘛应该的。她说你对别人也这样？我说差不多吧。她笑了笑没再说话。送她到楼下，她坐车里没动，我盯着方向盘不敢扭头。她忽然说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说知道就行。她又说可我有家，有孩子。我说我知道。她下车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咯噔一下。
古人说得好，发乎情，止乎礼。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真说破了反倒没意思了。后来她调去了别的部门，偶尔食堂碰见，点头笑笑说几句话。再后来听说她老公调回来了，一家三口总算团团圆圆。去年她儿子上小学，朋友圈发了张一家三口在校门口的照片，笑得阳光灿烂的。我点了个赞，她回了个笑脸。
现在偶尔微信聊几句，说说工作，说说孩子。她说儿子上补习班累得够呛，我说我闺女也一样。她说你少喝点酒对肝不好，我说知道了你也早点睡。就这么几句，说完就没了。有回跟朋友喝酒说起这事，朋友说你们这是有缘无分。我说啥缘不缘的，就是同事。朋友笑说你丫就装吧。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窗外月亮挺亮，忽然想起那年大雪她站在单位门口发愁的样子，想起她回头看我的那一眼，想起她说我知道你对我好。
其实仔细想想，人生在世，能遇着这么个人，心里头装着这么点念想，也挺好。就像搁在柜子里的老照片，偶尔翻出来看看，心里头热乎一下，然后该干啥干啥。她过她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你说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又有多少人能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还能守着本分，把那份念想妥妥当当地安放好？或许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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