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同学是医生,他跟我说:去医院看病,别看墙上贴的大堆简介。我一开始还不信,总觉得墙上挂着的职称、论文、荣誉,就是医生水平的证明。直到家里老人不舒服,我陪着跑了好几趟医院,才慢慢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老人吃饭没胃口,一开始只当是年纪大了消化不好,吃点健胃消食的药就过去了。可拖了半个多月,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脸色也发黄,走路都没力气,我才慌慌张张带着往医院赶。
挂号的时候,我特意盯着专家栏看了半天,专门挑了职称最高、简介最长的那位。墙上写得清清楚楚,主任医师、硕导、好几项科研成果,获奖证书一排,擅长的病种正好对上老人的症状。我当时心里还挺踏实,觉得这下总算找对人了,再严重的问题,专家总能看明白。
第一次去,诊室外人挤人,椅子上坐满,门口还站着一圈。进诊室后,看到专家坐在中间,电脑屏幕对着自己,我们刚把症状说一半,他就打断了,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边开单子一边说,先去做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全程没抬头看过老人一眼,也没伸手摸一摸、按一按,更没问平时吃什么、睡怎么样、疼了多久。
我拿着一大叠检查单,带着老人楼上楼下跑,抽血、拍片、做CT,排队排得腿都酸,老人站不住,就蹲在角落,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可一想到这是大专家,忍忍也就算了。
等所有结果出来,又挂了一次号,排了一上午的队,进去不到三分钟。专家扫了一眼报告,随口说了几句专业术语,开了几种药,就让我们回去吃。我多问两句注意事项,他就皱着眉,说后面还有很多病人,别耽误时间。
回家之后,药按时吃,可老人的情况一点没好转,反而越来越难受,晚上疼得睡不着,饭也吃不下。我心里越来越不安,明明找的是最厉害的专家,简介那么亮眼,怎么就一点效果都没有?
那段时间我天天刷医院介绍,反复对比每个医生的履历,越看越迷茫,论文发得多、职位高,难道不代表看病厉害吗?我又想起同学那句话,当时只当是他圈子里的玩笑话,现在才品出一点无奈。
后来实在没办法,托人打听,找了一位简介很普通的医生,既不是硕导,也没那么多科研奖项,墙上就几行字,平平无奇。第一次去,诊室里安安静静,他让老人慢慢坐好,从头到尾听完我们说,又仔细摸了摸不舒服的地方,对着片子一张一张看,边看边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平时有没有其他毛病,以前吃过什么药。
他没说难懂的话,每一句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哪里有问题,为什么会这样,接下来该怎么治,饮食上要注意什么,都讲得明明白白。临走还特意嘱咐,有不舒服随时来,不用非要等挂号排很久,实在着急可以直接来找他。
就这么看了一段时间,老人慢慢能吃饭了,脸色也好了,走路也有了力气,整个人一点点缓了过来。
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墙上那些金光闪闪的简介,我突然明白过来。那些头衔、论文、荣誉,代表的是学历、是科研、是资历,可唯独不直接等于看病的本事。
真正能治好病的,不是写在纸上的光环,而是愿意低下头听你说话、沉下心看你病情、把病人当活人而不是病例的耐心和责任心。
我们普通人去医院,最怕的不是病,怕的是话没说完就被打发,怕的是问多了被嫌弃,怕的是拿着一堆检查单,却连自己到底怎么了都没弄明白。
很多时候,我们迷信墙上的字,不过是想在无助的时候,抓一根看起来最结实的稻草。可真到了身边人难受的时候才懂,能暖到人心里、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光鲜亮丽的标签。
出医院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我回头看了一眼挂满简介的墙面,心里五味杂陈。原来有些道理,真要等到自己亲身经历一遍,才肯彻底相信,才会真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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