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我们如约到大姨家拜年。一进门，大姨便一个人忙里忙外，端茶、递水果、摆零食，一刻也不肯闲下来。

她的两个儿子、儿媳和孙子都不在家，大姨笑着说：“昨天他们回娘家，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们都心疼她，劝她别做饭了，坐下来歇一歇就好。可大姨说什么也不肯：“哪有过年来了，不在家里吃饭的道理？”

我起身想进厨房给她搭把手，她却一次次把我往外赶，语气温柔又坚决：“你去晒太阳、打牌，别把衣服弄脏了。”

大姨今年已经七十岁了，身材瘦小，前年还做过乳腺切除手术，身体一直不算好。

可只要我们在，她永远都显得神采奕奕、热情洋溢，仿佛什么病痛都没有。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一阵发酸。只见大姨从厨房走到储物间，轻轻打开冰箱门，伸手想去拿些什么，却忽然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最后她什么也没拿，冰箱门也忘了关，就转身回到厨房，默默切起了菜。

过了一会儿，她又走回冰箱前，取了一个红色灯笼椒，再折回灶台。

刚切几下，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菜刀就要去拿东西，可走了几步，又茫然地折返回来，继续低头切菜。

我忍不住上前问：“大姨，你刚才要做什么？”

她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弄个什么来着，一下子又给忘记了。”

“大姨，米饭做了没有？”

“哦对对，我刚才就想着要焖米饭！”

原来，她忘了的，是这一大家子的主食。

凉菜很快端上桌，等大家都坐定，大姨又要去厨房炒热菜。

我看着她脚步蹒跚、微微发颤的样子，连忙跟过去：“大姨，我来吧，你歇一歇。”

这一回，大姨没有再拒绝。

她慢慢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一边轻轻捶捏着发酸的大腿，一边带着歉意说：“真是不中用了，取东西不是忘记这个，就是忘记那个，来回跑几趟，腿就酸疼得不行。”

我一边把鸡肉倒进锅里翻炒，一边轻声安慰：“别说您了，就是我们年轻人，做一桌菜站上几个小时，也一样腰酸背疼呢。”

饭快吃完的时候，大姨的大儿子才回来，说媳妇和孩子还在娘家玩。一大家子的热闹，自始至终，都只有大姨一个人在默默张罗。

饭后，大家围坐在一起玩牌，大姨又悄悄起身，开始收拾狼藉的厨房。

我要上前帮忙，她还是硬把我推了出来，轻轻关上厨房门，笑着说：“走走，我也不收拾了，先歇歇。”

可我们都知道，她哪里是歇，不过是不想让我们受累。

回家的路上，我们商量：

明年再给大姨拜年，再也不在她家吃饭了。

不让她再为我们忙前忙后，不让她再硬撑着身体，为我们撑起一桌，再也扛不动的年饭。

原来长大最心酸的一件事，就是眼睁睁看着，曾经无所不能的长辈，慢慢变老、慢慢力不从心。

而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少让她操劳，多给她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