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位上海朋友来海口待了几天，回去后跟我感慨：在上海小心翼翼维持的那种“体面”，到了海口，好像被海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了。
上海人的体面，是西装革履出入写字楼，是咖啡杯里必须映出陆家嘴的倒影，是生活里每一分钟都要被效率和精致填满。
而在海口，这种体面根本不存在。
这里的第一法则，是“舒服”。
你很难看到行色匆匆、眉头紧锁的赶路人，更多的是穿着人字拖、大裤衩，在骑楼老街的阴影里慢悠悠晃荡的身影。
时间在这里不是金钱，是头顶那棵百年榕树垂下的气根，随风轻轻摆，不着急落地。
从上海浦东飞过来，两小时五十分钟，像是完成一次从精密仪器到热带植物的切换。
别一出美兰机场就急着叫专车，那股子“必须高效”的劲儿可以先收一收。
坐一趟市郊列车，或者干脆挤一挤公交，窗外的风景从规整的绿化带，变成肆意生长的椰子树和三角梅，你的心，会跟着车速一起慢下来。
在海口，最好的交通工具是你的双脚，和一辆随时可以停下的电动车。
上海的早餐，是站在便利店柜台前快速解决的美式咖啡加三明治。
海口的早晨，是从巷子深处飘出的粉汤香气开始的。
找一家本地人坐满的小店，点一碗海南粉，酸笋、豆芽、花生、牛肉干堆得冒尖，浇上一勺浓稠的卤汁，拌匀了，嗦一口，味蕾瞬间被唤醒，那种扎实的满足感，是精致摆盘的班尼迪克蛋给不了的。
午饭可以去板桥路海鲜市场，市场一楼自选生猛海鲜，二楼找店家加工。
手指一点，虾蟹鱼贝活蹦乱跳，半小时后就成了桌上的姜葱炒蟹、椒盐皮皮虾。
吃的就是那股子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野”味，和围着塑料桌、吹着风扇、举杯碰撞的喧闹劲儿。
晚上更随意，水巷口的老爸茶店能坐到深夜。
一壶鹧鸪茶，一碟炸鸡翅，几笼豉汁凤爪，认识不认识的人都能聊上几句。
在这里，吃饭不是任务，是一种蔓延到夜里的、松弛的社交。
想听海声入睡，就住西海岸，但得接受离老城区远，吃饭选择少，晚上除了海浪声，可能有点“荒”。
想省钱又方便，国贸、海甸岛的公寓民宿是首选，只是楼宇密集，窗外风景可能就是别人家的阳台。
带娃家庭适合观澜湖或东海岸的度假酒店，泳池乐园能困住神兽，但出门就得靠车，想感受市井烟火，得专门跑一趟。
海口的好住处，总得牺牲点别的，没有十全十美，只有各取所需。
拍照别赶大中午，海口的阳光太烈，下午四点半后的骑楼，光线斜照，斑驳陆离，才是最有味道的。
防蚊液和防晒霜，重要性不亚于你的手机。
别在景区买那些包裝花哨的“特产”，想带点真的，去东门市场，干货海鲜，价格实在。
在这里消费，心里要有个谱，特别是海鲜，问清价格再点，就不会有“体面”被戳破的尴尬。
最重要的是，别抱着“打卡”的心态来。
留一个下午，什么也不做，就去白沙门公园的椰子树下坐着，看本地阿叔阿嬤跳舞，看小孩追着风筝跑。
在上海，体面是盔甲，是秩序，是人与人之间礼貌而清晰的界限。
在海口，体面被换成了另一种东西——是骑楼墙角探出的蕨类植物，是午后一场猝不及防又酣畅淋漓的太阳雨，是夜市摊主递过来时那句“小妹，小心烫”的叮嘱。
它不精致，却充满生命力；它不规整，却让人自在。
那位上海朋友最后说，在海口这几天，他好像把穿了很久的西装外套脱了，穿着最旧的T恤，却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也许，真正的体面，不是维持出来的，而是当你不再刻意维持时，自然流露的状态。
海风一吹，什么包袱都散了。
就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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