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姐姐,求求你,不要推我……”

柳如烟柔弱无骨地靠在假山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我没有推你。”

我站在她三步开外,语气平静,心中却已是荒芜一片。

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们,各个都用或惊恐或指责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我已是那十恶不赦的罪人。

而站在亭子里的那个人,我曾经以为会永远护着我的夫君,大周朝的天子——萧玄,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陛下,臣妾……臣妾不是有意的,许是臣妾自己脚滑,不关沈姐姐的事……”

柳如烟说着,身子一歪,便直直地朝着冰冷的湖水里倒去。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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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陛下!”

“娘娘!”

尖叫声、呼喊声、乱作一团的脚步声,瞬间刺破了御花园午后的宁静。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散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攫住。

萧玄的脸色铁青,他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明黄色的身影化作一道疾风,瞬间冲到了湖边。

“还愣着做什么!”

他对着那群慌乱的太监怒吼。

“救人!若是贵妃有半点差池,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关切,那是我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为了另一个女人。

几个善水的太监扑通扑通跳下水,手忙脚乱地将已经“昏迷”的柳如烟捞了上来。

萧玄一把推开众人,将浑身湿透的柳如烟紧紧抱在怀里,脱下自己的龙袍,严严实实地裹住她。

他抱着她,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满眼心疼。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比三九寒冬的湖水还要冰冷,还要刺骨。

“沈清辞。”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我的名字,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无悲无喜。

“臣妾无话可说。”

“好,好一个无话可说!”

萧玄怒极反笑,他怀里的柳如烟适时地“嘤咛”一声,虚弱地睁开眼。

“陛下……”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我。

“是……是姐姐……她……她恨臣妾夺走了陛下的宠爱……”

一句话,断断续续,却字字诛心。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那张曾在我面前天真烂漫地唤我“姐姐”的脸,此刻却写满了算计与恶毒。

我笑了,轻轻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萧玄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臣妾笑,原来在陛下的心里,臣妾便是这样的人。”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臣妾笑,臣妾这三年的夫妻情分,竟抵不过她的一滴眼泪。”

我与萧玄,识于微时。

他还是那个不受宠的皇子,我还是镇国将军府里不谙世事的小女儿。

我陪他度过最艰难的岁月,为他出谋划策,拉拢我父亲的兵权,助他一步步登上这九五至尊之位。

我以为,我们是情投意合,是心意相通。

直到他登基之后,选秀迎了吏部尚书之女柳如烟入宫。

那个女子,与我有七分相似的眉眼,却比我多了三分柔弱,七分温顺。

他给了她无尽的荣宠,将她捧在手心,甚至为了她,渐渐冷落了我这个皇后。

我曾以为,他只是一时新鲜。

我曾以为,他心中终究是有我的。

原来,一切都只是我以为。

“巧言令色!”

萧玄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抱着柳如烟,一步步向我走来。

“如烟心地善良,从不与人争执,若不是你将她逼得狠了,她又怎会失足落水?”

“心地善良?”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陛下可知,她是如何‘心地善良’地在我面前,炫耀你昨夜赏赐给她的东珠,是如何‘心地善良’地告诉我,你早已厌倦了我这张脸?”

“住口!”

萧玄厉声喝断我的话。

“你这善妒的性子,真是愈发不可理喻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与不耐。

“朕念在你我夫妻一场,念在你父亲镇守边关有功,不愿重罚于你。”

“但如烟受此大难,你身为皇后,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在此巧言令色,污蔑贵妃!”

“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刚刚吞噬了柳如烟的湖水,一个残忍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朕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不是说你没有推她吗?”

“那好。”

他指着那幽深的湖水,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现在就跳下去。”

“若是你能安然无恙地浮上来,朕便信你一次。”

“若你……心怀鬼胎,被这湖水吞噬,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此言一出,四下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们,看着这位冷酷无情的帝王,和他那同样心如死灰的皇后。

我看着萧玄,看着他那张俊美却无情的脸。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决绝。

他不是在给我机会,他是在逼我死。

因为他知道,我根本不识水性。

这件事,在他还是皇子时,我曾亲口告诉过他。

那年夏天,我们泛舟湖上,他笑问我为何总坐在船头不动,我当时红着脸告诉他,我怕水,是个旱鸭子。

他还曾笑着揉我的头发,说:“别怕,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掉进水里。”

言犹在耳,如今,却是他亲手,要将我推入这无尽的深渊。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最后一丝眷恋,也随着他这句话,烟消云散。

“好。”

我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我看到萧玄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我看到他怀里的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快意。

我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湖边。

风吹起我宽大的凤袍,猎猎作响,像是在为我奏响最后的悲歌。

我站在湖边,回过头,最后看了萧玄一眼。

他的眼神复杂,有震惊,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如我们初见时那般。

“萧玄。”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

“愿你此生,高枕无忧,与你的心上人,白头偕老。”

“也愿我来生,再也不要遇见你。”

说完,我不再有任何留恋,转过身,张开双臂,像一只决绝的蝴蝶,纵身一跃,投入了那片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我吞没,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岸上那明黄色的身影猛地一震,似乎想要冲过来。

但,一切都太迟了。

我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不断下沉,下沉……

我跳了,却未浮起。

02

黑暗,无尽的黑暗。

冰冷,刺骨的冰冷。

我以为我死了,但渐渐地,我感觉到了一丝暖意,从我的丹田处,缓缓地流向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干涸的河床被春雨滋润,枯萎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

我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并未身处阴曹地府,而是躺在一个干燥的石室之中。

石室不大,四壁光滑,顶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我身上湿透的凤袍已经被换下,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素色长裙。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玄色衣袍的男子,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姿态闲适。

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面容俊美绝伦,眉眼如画,气质却清冷如雪山之巅的孤松,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挣扎着坐起身,警惕地看着他。

“我叫慕容澈。”

男子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无波。

“至于这里,是皇陵的地下密道。”

“皇陵?”

我大吃一惊。

“我怎么会在这里?”

皇陵远在京城百里之外,我明明是在皇宫的湖里……

“是我救了你。”

慕容澈淡淡地说道。

“皇宫的太液池底下,有一条暗道,直通此处。”

他指了指石室的一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旋涡状石门。

“这条密道,是前朝所建,鲜为人知。我恰好知道,也恰好……看到了那场好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我沉默了。

那场所谓的“好戏”,是我用生命和爱情作为代价,上演的一出独角戏。

“为什么要救我?”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我素不相识。”

慕容澈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身影很高大,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逼到绝路,不是吗?”

我的心猛地一颤。

“你……”

“我曾是北燕的太子。”

慕容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我来不及捕捉。

“三年前,北燕与大周交战,我父王为了求和,将我送到大周为质。可笑的是,他转身就立了我的弟弟为新太子。”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悲凉。

“我和你一样,都成了被抛弃的棋子。”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救我的原因。

同病相怜。

“多谢你救了我。”

我挣扎着下床,想对他行礼。

“不必了。”

慕容澈伸手扶住我。

他的手很凉,却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我救你,也不全是为了同情。”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与我保持着距离。

“我需要一个盟友。”

“盟友?”

我有些不解。

“你想做什么?”

“我要回到北燕,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慕容澈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一种对权力的渴望,和对复仇的执着。

“而你,沈清辞,大周的皇后,镇国将军沈啸天的女儿,你能帮我。”

我愣住了。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复仇”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我只想过,如果能活下来,便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了此残生。

“我凭什么帮你?”

我看着他,冷冷地问道。

“我如今只是一个被废黜的皇后,一个连自己性命都保不住的丧家之犬。”

“不,你不是。”

慕容澈摇了摇头。

“你是沈清辞。”

“你的父亲,手握大周三十万兵马,镇守北疆,是萧玄最忌惮的人。”

“你的智慧和谋略,在萧玄夺嫡之时,我远在北燕,都有所耳闻。”

“你缺的,不是能力,而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涅槃重生的机会。”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是啊,我怎么忘了。

我是沈清,我是沈啸天的女儿。

我从小熟读兵法,精通谋略,我不是只能依附于男人生存的菟丝花。

是爱情,蒙蔽了我的双眼,让我甘愿收起所有的锋芒,为他洗手作羹汤。

而如今,他亲手打碎了我所有的幻想,也让我彻底清醒。

“我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自由。”

慕容澈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会帮你摆脱萧玄,摆脱这座囚笼,让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

“若你想要的不只是自由……”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诱惑。

“那么,这天下,你我亦可共谋之。”

我的心,狂跳起来。

这天下……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野心。

但这一刻,我心动了。

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那口气。

为了萧玄的无情,为了柳如烟的恶毒,为了我那尚未出世便已死去的爱情。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沈清辞,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好。”

我看着慕容澈,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那个深爱着萧玄的皇后沈清辞。

只有,从地狱归来,一心复仇的沈清辞。

03

“外面现在情况如何?”

我开口问道,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脆弱。

既然决定要合作,首先要做的,就是掌握信息。

慕容澈赞许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很满意我的转变。

“你‘投湖自尽’的消息,已经在宫里传开了。”

他递给我一杯温水。

“萧玄下令封锁了消息,但纸包不住火。现在宫里人心惶惶,都说你是含冤而死,化作了厉鬼。”

“哦?”

我接过水杯,轻笑一声。

“那他呢?他是什么反应?”

“他?”

慕容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下令封锁太液池,派人日夜打捞你的尸体,甚至请了高僧为你超度。做足了一副深情悔恨的模样。”

“只可惜,”

他话锋一转。

“他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要立柳如烟为后了。”

“啪”的一声,我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

温热的茶水混着碎瓷片,划破了我的手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心,早已麻木。

好一个萧玄。

好一个深情帝王。

我尸骨未寒,他便迫不及不及待地要给他的心上人名分了。

“别脏了你的手。”

慕容澈走过来,拉起我的手,用他自己的手帕,仔细地为我擦拭血迹,挑出那些细小的瓷片。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与他清冷的气质截然不同。

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心中忽然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我死后,我父亲那边,可有消息?”

我收回手,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有。”

慕容澈抬起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落水的第二天,消息就传到了北疆。沈将军听闻后,当即点兵,大有挥师南下,清君侧之意。”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

父亲的性格我最了解,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

我“含冤而死”,他定然会为我讨回公道。

但如今,萧玄是君,他是臣。

若是他真的带兵入京,那便是谋反,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

“萧玄如何应对?”

我急切地问道。

“他派了使者,带着他的亲笔信和无数金银珠宝,星夜兼程赶往北疆安抚沈将军。”

慕容澈说道。

“同时,他也派了心腹将领,暗中接管了京城周边的兵防。名为防备北燕,实则,是在防备你父亲。”

好一招软硬兼施。

萧玄果然还是那个心机深沉的帝王。

他一边安抚父亲,一边又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不行,我不能让父亲为了我,冒此奇险。”

我站起身,在石室里来回踱步。

“我必须回去。”

“回去?”

慕容澈挑了挑眉。

“你现在回去,是想告诉萧玄,你没死,只是在地底下逛了一圈?”

“他不会信的。他只会认为,你是诈死,是为了联合你父亲,图谋不轨。”

“到时候,你和你父亲,都将万劫不复。”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我怎么回去?

以什么身份回去?

一个“死而复生”的皇后?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那我该怎么办?”

我颓然地坐倒在石凳上,一时间心乱如麻。

“别急。”

慕容澈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你听我说。”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这是一个劣势,但同时,也是一个优势。”

“你可以在暗处,做很多你以前在明处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让萧玄,亲手把你‘找’回来。”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要创造一个让你‘死而复生’,并且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信的奇迹。”

慕容澈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失踪了多久?”

“从我落水到现在,算上今天,应该是第三天了。”

我想了想,回答道。

“三天……”

慕容澈喃喃自语,随即眼睛一亮。

“够了,时间刚刚好。”

“你附耳过来。”

他对我招了招手。

我将信将疑地凑了过去。

他在我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我听完之后,震惊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能行吗?”

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匪夷所思了。

“行不行,总要试一试。”

慕容澈的脸上,是自信的笑容。

“自古以来,君权神授。百姓敬畏的,是天命,是神迹。”

“只要我们能制造出足够大的声势,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是受上天庇佑之人,那么,萧玄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而且……”

他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道。

“一个‘死而复生’,带着‘天命’归来的皇后,你觉得,萧玄还敢轻易动你吗?”

我的心,再一次狂跳起来。

我仿佛已经看到,萧玄那张震惊、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脸。

我仿佛已经看到,柳如烟那张嫉妒、怨恨、却又不得不对我俯首称臣的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从心底升起。

“好!”

我握紧了拳头。

“就这么办!”

04

计划定下,我们便开始分头行动。

慕容澈负责利用他潜伏在京城的暗线,散播消息,制造舆论。

而我,则需要做好出现在人前的准备。

这三天,我几乎没有合眼。

慕容澈将这条密道的地图给了我,我才知道,这地底下的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庞大和复杂。

它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连接着皇宫、皇陵,甚至京城内外的许多重要据点。

而我们所在的这个主石室,便是这张网的中心。

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各种晦涩难懂的文字和图案。

慕容澈告诉我,这些都是前朝那位传奇皇后留下的。

她不仅是一位皇后,更是一位精通机关术、阵法和医毒之术的奇女子。

这条密道,以及这间石室里的一切,都是她的杰作。

墙壁上记载的,便是她毕生所学。

“她说,这间石室,是留给后世有缘的‘同道中人’的。若有朝一日,宫中再出一位与她一样,被辜负、被背叛的女子,便可在此处,获得新生。”

慕容澈一边为我讲解墙上的文字,一边说道。

我看着那些文字,心中百感交集。

我仿佛能看到,千百年前,那位与我有着相似命运的女子,是如何在这冰冷的石室里,将自己的不甘与智慧,刻入这石壁之中。

她或许也曾深爱过,也曾被伤得体无完肤。

但她没有沉沦,而是将痛苦化为力量,为后人留下了一份宝贵的遗产。

而我,何其有幸,成为了她的“有缘人”。

这三天里,我废寝忘食地研读着石壁上的内容。

我的记性一向很好,加上慕容澈在一旁指点,很快便将那些医理、毒术、阵法的基础知识,记了个大概。

尤其是其中一篇关于“龟息之术”的记载,让我获益匪浅。

这是一种可以让人暂时进入假死状态的秘术,呼吸脉搏都会变得极其微弱,外人看来,与死人无异。

我想,当年那位皇后,或许也曾用这一招,金蝉脱壳,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除了学习,慕容澈还为我准备了许多东西。

一套素白却不失华贵的衣裙,一支古朴的凤凰金钗,还有一些可以让人看起来面色苍白、虚弱无力的药粉。

一切准备就绪。

第三天傍晚,慕容澈从外面回来,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都安排好了。”

他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传,说你是被冤死的,魂魄不散,要回来找害你的人索命。”

“还有人说,昨夜看到太液池上空有凤凰盘旋,金光万丈,是你显灵了。”

我听着,只觉得有些好笑。

“百姓们就这么喜欢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信则有,不信则无。”

慕容澈耸了耸肩。

“重要的是,萧玄信了,或者说,他不得不信。”

“今天下午,他已经带着文武百官,去了皇陵祭天,名为为国祈福,实则是想用皇家的龙气,镇压你的‘怨气’。”

“他去了皇陵?”

我心中一动。

“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没错。”

慕容澈点了点头。

“我已经打点好了守陵的官员,他们会在今夜的某个时辰,‘无意中’发现你。”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沈清辞,你是承载着天命,死而复生的神女。”

“你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对你,心生敬畏。”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是夜,月黑风高。

我按照慕容澈的指引,通过密道,来到了皇陵的其中一间墓室。

这里是前朝某位皇帝的陵寝,早已废弃多年,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来。

我躺在冰冷的石棺上,服下了那可以让人进入假死状态的药丸。

药效很快发作,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呼吸和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黑暗的墓室。

萧玄,柳如烟,我回来了。

这一次,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05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将我从混沌中唤醒。

“天哪!这里怎么有个人!”

“快……快去禀报陛下!”

“别动!看她的样子……好像是……好像是皇后娘娘!”

“不可能!皇后娘娘不是已经……”

“嘘!别胡说!你看她身上穿的,还有头上的金钗,千真万确啊!”

我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人影绰绰,火光摇曳。

几个守陵的士兵,举着火把,正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看到我睁开眼,他们吓得“妈呀”一声,连连后退,手中的火把都差点掉在地上。

“诈……诈尸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石棺上坐了起来。

我环顾四周,看到了他们脸上那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神情。

我知道,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很快,一阵更为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萧玄带着大批的侍卫和内官,冲进了墓室。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张一向从容镇定的脸,第一次,露出了骇然失色的表情。

“沈……清辞?”

他不敢置信地,试探着,喊出了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颤抖。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目光,平静而淡漠,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三天不见,他似乎憔憔了许多,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那身明黄的龙袍,穿在他身上,似乎也失了往日的光彩。

是在为我“投湖”而自责吗?

还是在为如何向我父亲交代而烦恼?

我已经不在乎了。

“真的是皇后娘娘!”

“娘娘没死!娘娘真的没死!”

跟在萧玄身后的官员们,看清我的面容后,纷纷发出了惊叹。

有几位年老的臣子,甚至当场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神女显灵,大周之福”。

我看到,柳如烟的父亲,吏部尚书柳承志,也跟在人群中。

他的脸色,比萧玄还要难看,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萧玄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强自镇定,厉声喝问。

我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缓缓地,移向了墓室的穹顶。

我的声音,空灵而飘忽,仿佛来自九天之外。

“我见到了凤凰。”

“它告诉我,我命不该绝。”

“它还告诉我,宫中有妖邪作祟,欲乱我大周江山。”

“我是奉了天命,回来……除妖的。”

我的话,像一颗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神神叨叨”的话给镇住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恐惧,又多了一丝敬畏和狂热。

在这个君权神授的时代,没有什么比“天命”二字,更能蛊惑人心。

“一派胡言!”

萧玄怒喝一声,似乎想用自己的龙威,来驱散这诡异的气氛。

“你分明是诈死!来人!给朕将这个妖言惑众的女人拿下!”

他身后的侍卫,闻言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

一个“死而复生”,自称“奉天承运”的皇后,谁敢动她?

万一她真的是神女下凡,动了她,岂不是要遭天谴?

“怎么?”

萧玄见无人听令,更是怒不可遏。

“连朕的话,你们也敢不听了吗!”

“陛下息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太傅,白发苍苍的李阁老,站了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对着萧玄磕了一个头。

“陛下,皇后娘娘死而复生,此事太过蹊跷,其中必有天意啊!”

“是啊陛下!”

另一位老臣也跪了下来。

“娘娘乃是国母,如今大难不死,定是我大周祥瑞之兆!请陛下三思!”

有了人带头,其他的官员们也纷纷跪了下来,齐声高呼:

“请陛下三思!”

声势之浩大,让萧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我,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杀意。

但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动我。

当着这么多文武百官的面,在列祖列宗的陵寝里,他若是动了我这个刚刚“显灵”的皇后,便是与天意为敌,与天下人为敌。

他赌不起。

“好,好得很。”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既然皇后娘娘‘大难不死’,那便先回宫歇着吧。”

“至于这‘天命’之说,到底是真是假,朕,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拂袖而去,背影里满是滔天的怒火和不甘。

我知道,我赢了。

赢得了喘息的时间,也赢得了与他博弈的资格。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萧玄,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06

我“死而复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从朝堂到市井,从官宦到百姓,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版本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我是天上的九天玄女下凡,来辅佐君王,匡扶社稷的。

有人说,我是被湖里的龙王爷看中了,请到龙宫里做客了三天,如今是回来报恩的。

更有人说,我其实是凤凰的化身,那日投湖,是为了涅槃重生,如今已得大道,法力无边。

我坐在我那许久未归的凤仪宫里,听着宫女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外面的传闻,只觉得好笑。

这些,自然都是慕容澈的手笔。

他很懂得如何抓住人心,如何利用舆论。

现在,在天下人眼中,我不再是那个善妒、失宠的皇后,而是承载着天命,被神明庇佑的“神女”。

萧玄想动我,也要掂量掂量,会不会引起民怨,动摇国本。

“娘娘,陛下驾到!”

门口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眼,看到了那个身穿龙袍,大步流星走进来的男人。

他挥退了所有的下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听不懂。”

我故作不解地看着他,语气疏离而客气。

“听不懂?”

萧玄冷笑一声,他一步步逼近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清辞,你别跟朕装蒜!”

“你以为,编造一些鬼神之说,就能蒙骗住朕吗?”

“你和那个慕容澈,在皇陵里做了什么,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不可能!慕容澈行事一向谨慎,怎么会留下破绽?

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委屈。

“慕容澈?那是谁?北燕来的那个质子吗?”

“臣妾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臣妾只知道,臣妾被奸人所害,坠入冰湖,幸得上天垂怜,才捡回一条命。”

“陛下不为臣妾做主,反而在此质问臣妾,是何道理?”

我看着他,眼中蓄起了泪水。

这泪水,不是为他而流,而是为了演戏。

一个刚刚经历了大难,受尽了委屈的女人,该有的反应。

萧玄看着我眼中的泪光,看着我苍白而虚弱的脸,眼中的怒火,似乎消减了一些,取而代de是更深的复杂和探究。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些破绽。

但我没有。

我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良久,他终于移开了目光,颓然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朕……派人去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太液池的湖底,确实有一个旋涡,连接着一条地下暗河。”

“那条暗河,蜿蜒百里,最终的出口,就在皇陵附近。”

“太医也为你诊过脉了,说你身体虚弱至极,像是溺水过久,又受了极大的惊吓,绝非伪装。”

他说着,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所以,你真的……是被水冲到了皇陵?”

我心中冷笑。

这当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慕容澈早已料到萧玄会去查,所以提前做好了所有的“证据”。

那个所谓的“旋涡”和“暗河”,是他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让人临时挖出来的。

至于我的脉象,那更是简单。

石壁上记载的医术里,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呈现出溺水后遗症的脉象。

所有的一切,都天衣无缝。

“陛下若是不信,臣妾也无话可说。”

我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随陛下如何处置吧,便是再让臣妾跳一次湖,臣妾也认了。”

“你!”

萧玄被我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一丝懊恼,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也放软了许多。

“清辞,之前的事,是朕……是朕不对。”

“朕不该听信柳氏的一面之词,不该……逼你投湖。”

“朕……”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不想听了。

“陛下言重了。”

我打断他,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此事与陛下无关,是臣妾福薄,命该有此一劫。”

“如今臣妾大难不死,只想在宫中静养,诵经礼佛,为大周祈福。”

“至于其他,臣妾不敢再奢求。”

我说着,站起身,对他福了一福。

“若是陛下没有其他事,便请回吧。臣妾累了。”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萧玄的脸色,瞬间又变得难看起来。

曾几何时,我对他,是何等的痴缠,何等的依恋。

别说赶他走,便是一时半刻见不到他,都会觉得心慌。

而现在,我却对他,如此冷漠,如此疏离。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沈清辞,你这是在跟朕赌气吗?”

他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臣妾不敢。”

“你敢!”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以为你装神弄鬼,得了几分民心,朕就不敢动你了吗?”

“朕告诉你,你是朕的皇后,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朕想让你生,你便生,想让你死,你便死!”

他捏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疼得皱起了眉,却倔强地不肯开口求饶。

我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被我放在心尖上,如今却让我觉得无比陌M生的男人。

“陛下说完了吗?”

我平静地问。

“说完了,就请放手。”

“我的命,是上天给的,不是你萧玄给的。”

“从我跳下太液池的那一刻起,我沈清辞,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看着我眼中那化不开的冰冷和绝望,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我。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贵妃娘娘!您不能进去啊!陛下和皇后娘娘正在里面……”

“滚开!”

一个娇蛮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殿门被猛地推开,柳如烟一身盛装,闯了进来。

当她看到萧玄和我站在一起,而萧玄还抓着我的手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震惊,嫉妒,怨毒,不甘……

“陛下!”

她泫然欲泣地看着萧玄。

“您怎么……怎么在这里?”

“臣妾听说姐姐回来了,特意来看看她。没想到,会打扰了陛下和姐姐的……好事。”

她故意加重了“好事”两个字,话里有话。

萧玄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甩开了我的手。

他皱着眉,看着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你来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臣妾……”

柳如烟被他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眼圈更红了。

“臣妾只是担心姐姐,也担心陛下……毕竟外面传得那么难听,说姐姐她……她不是人……”

她一边说,一边怯怯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看着她拙劣的演技,只觉得好笑。

“哦?外面都怎么传本宫的?”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淡淡地问道。

“妹妹不妨说来听听。”

“我……”

柳如烟被我问得一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她总不能说,外面都在传你是神女下凡,而我是祸国妖妃吧?

我轻笑一声,缓缓走到她面前。

“妹妹既然这么关心本宫,那本宫,也该好好‘关心’一下妹妹才是。”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柳如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你……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

我伸出手,轻轻地,拂过她鬓边的一朵珠花。

“只是想提醒妹妹一句。”

我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下,停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这后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言语不慎,搬弄是非。”

“以前,是本宫太纵容你了。”

“从今往后……”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

我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本宫不介意,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魂飞魄散。”

07

柳如烟被我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陛下!救我!她要杀我!”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萧玄脚下,死死地抓住他的龙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玄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着我,眼中是震惊,是愤怒,更是一种陌生的恐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我。

狠戾,果决,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沈清辞!你放肆!”

他厉声喝道,下意识地将柳如烟护在了身后。

这个动作,像一根针,又细又密地扎进了我曾经鲜活的心脏,虽然如今已经麻木,但依旧能感觉到那丝丝缕缕的刺痛。

我收回手,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无比的可笑。

“放肆?”

我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萧玄,你告诉我,什么叫放肆?”

“是她柳如烟诬陷我,你逼我投湖自证清白的时候,我没有反抗,这叫放肆吗?”

“是我尸骨未寒,你就要立她为后,将我沈家置于何地的时候,我没有化作厉鬼来找你们,这叫放肆吗?”

“还是说,如今我大难不死,只是想拿回一点点属于我这个皇后的尊严,这也叫放肆?”

我一步步走向他,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我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字字泣血。

“萧玄,你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这三年来,我沈清辞,我镇国将军府,可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登基之初,朝局不稳,是我父亲,手握兵权,为你镇守国门,震慑宵小!”

“你推行新政,遭世家大族反对,是我,为你周旋,为你出谋划策,为你散尽我多年的嫁妆,填补国库的亏空!”

“我为你做的这一切,你都忘了吗?”

“你忘了,没关系。”

我抬起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笑容冰冷。

“我没忘,我父亲没忘,天下人,也没忘。”

“你今天可以为了她,废了我这个皇后。”

“明天,你是不是就可以为了她,卸了我父亲的兵权?”

“后天,你是不是就可以为了她,将我沈氏一族,满门抄斩?”

我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萧玄的心上。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我,嘴唇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能有今天,我沈家,功不可没。

他若真的为了一个女人,对我沈家动手,那他就是忘恩负负义,自毁长城,会寒了天下所有功臣的心。

他身后的柳如烟,也听傻了。

她大概从未想过,我这个看似温顺的皇后,竟有如此凌厉的一面,说出的话,竟如此字字珠玑,句句要害。

“陛下,你别听她胡说!臣妾没有……”

她还想狡辩,却被萧玄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

“够了。”

萧玄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复杂。

他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柳如-烟,又看了一眼我。

“柳氏言行无状,顶撞皇后,即日起,禁足于清秋宫,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他沉声下令。

“至于你……”

他看着我,顿了顿。

“你刚回来,身子虚弱,就在凤仪宫好好休养吧。”

“从今往后,这后宫,还是你说了算。”

说完,他不再看我们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皇和狼狈。

柳如烟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玄的背影,又看看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沈清辞,你别得意!”

她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对我说道。

“陛下的心,是我的!你抢不走的!”

“是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柳如烟被禁足,我重掌后宫大权。

这个消息,再次在宫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死而复生”的皇后娘娘,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她带着天命归来,带着雷霆手段,要将这后宫,搅个天翻地覆。

而我,也确实没有让他们失望。

我回到凤仪宫的第二天,便下令彻查后宫账目。

这一查,便查出了无数的蛀虫和黑幕。

克扣宫人份例,虚报用度,私吞贡品……

其中,牵扯最深的,便是柳如烟的母家,和几个依附于她的妃嫔。

我没有手软。

证据确凿之下,该罚的罚,该降的降,该打入冷宫的打入冷宫。

不过几日功夫,后宫便被我清理得焕然一新。

那些曾经跟在柳如烟身后,对我冷嘲热讽的墙头草们,如今见到我,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而我做的这一切,萧玄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过问。

他只是每天都来凤仪宫坐一坐,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深夜。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我们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个批阅奏折,一个看书。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还是皇子,我还是他的正妃,我们在这小小的东宫里,相濡以沫,岁月静好。

可我们都心知肚明,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碎了的镜子,即便用天底下最好的胶水黏起来,也依旧会有裂痕。

那死了的心,即便用最珍贵的灵药来温养,也再也活不过来了。

他来,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试探,或许,是想在我身上,找回一点点昔日的温情。

而我,之所以容忍他,一是因为,我还不想和他彻底撕破脸。

二是因为,我在等。

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我,彻底摆脱这个囚笼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北疆传来急报。

一直与大周摩擦不断的北燕,突然大举南侵,连下三城,兵锋直指京城。

朝野震动。

萧玄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当即就要任命新的将领,前去迎敌。

但所有人都知道,能抵挡北燕铁骑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我的父亲,镇国将军,沈啸天。

但此时,沈啸天却称病在床,上书请求告老还乡。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沈将军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女儿遭遇的不满,和对皇帝无情无义的抗议。

萧玄急得焦头烂额。

他派了无数的使者,带着无数的赏赐和封赏,去请我父亲出山。

但都被我父亲以“病重”为由,拒之门外。

最后,他没有办法了。

他只能来求我。

那天晚上,他来到凤仪宫,屏退了左右。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放下了他那九五至尊的架子。

“清辞。”

他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算朕求你。”

“帮朕这一次。”

“只要你能劝动岳父大人出山,朕答应你,任何条件,朕都答应。”

我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我等了这么多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任何条件,都答应?”

我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是。”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君无戏言。”

“好。”

我笑了,笑得灿烂,却不达眼底。

“我的条件,很简单。”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那两个字。

“和离。”

08

“你说什么?”

萧玄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和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

“你是大周的皇后!是朕的妻子!你要与朕和离?”

“是。”

我平静地迎上他震惊的目光,清晰地重复道。

“我要与你,恩断义绝,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疯了!”

萧玄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沈清辞,你是不是疯了!自古以来,只有被废的皇后,哪有主动要求和离的皇后?”

“你这么做,将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将朕的颜面置于何地?”

“皇家颜面?”

我冷笑一声。

“在你逼我投湖,在我尸骨未寒就想另立新后的时候,你可曾想过皇家的颜面?”

“在你为了一个女人,寒了镇守边关的功臣之心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你的颜安?”

“萧玄,事到如今,你还在乎的,只是你那可笑的自尊心罢了。”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再次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我,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燃烧。

“朕不准!”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是朕的皇后,这辈子都是!朕绝不会放你离开!”

“是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陛下忘了,你刚刚才说过,只要我劝动父亲出山,任何条件,你都答应。”

“怎么?堂堂天子,是想出尔反尔吗?”

“朕……”

萧玄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觉得一阵悲凉。

我们之间,曾几何时,也曾有过温情脉脉,无话不谈的时候。

可如今,却只剩下了算计,博弈,和互相伤害。

“陛下若是不愿,也无妨。”

我淡淡地说道。

“只是,这北疆的战事,恐怕……就要劳烦陛下另请高明了。”

“我父亲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确实也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

“你!”

萧玄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在威胁朕!”

“臣妾不敢。”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锋芒。

“臣妾只是在,为自己,也为我沈家,讨一个公道。”

“一个和离,换大周江山安稳,换三十万将士的性命,这笔买卖,陛下怎么算,都不亏。”

大殿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萧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与煎熬。

理智告诉他,答应我的条件,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但情感上,他那身为帝王的骄傲和自尊,却让他无法接受。

被自己的皇后“休”了,这要是传出去,他将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除了和离,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他看着我,眼中竟带着一丝……哀求?

“清辞,朕承认,是朕对不起你。”

“朕可以把柳如烟打入冷宫,可以把她送出宫,甚至可以杀了她,只要你能解气。”

“朕可以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金银珠宝,奇珍异宝,只要你开口。”

“朕只求你,别离开朕。”

他说着,竟朝我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太迟了,萧玄。”

“在我跳下太液池的那一刻,一切,都太迟了。”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我的决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的坚持。

他颓然地后退了两步,靠在身后的柱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一个覆水难收。”

他喃喃自语。

“好一个……回不去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化为一片死寂。

“朕答应你。”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沈将军击退北燕,朕,便给你一封和离书,放你……自由。”

得到他承诺的这一刻,我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反而是一片空茫。

这段纠缠了这么多年的感情,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我对他,福了一福,这是我对他行的最后一个大礼。

“多谢陛下,成全。”

第二天,我便写了一封亲笔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北疆。

信中,我没有提我和萧玄之间的恩怨,也没有劝父亲出兵。

我只是告诉他,我很好,让他不必为我担心,一切以国事为重,以大周百姓为重。

我相信,以父亲的智慧,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果然,十天后,北疆传来捷报。

沈啸天将军“病愈”出山,身先士卒,率领沈家军,在雁门关大破北燕铁骑,斩敌三万,俘虏北燕主帅。

北燕元气大伤,上表求和,愿称臣纳贡,百年之内,再不踏入大周半步。

消息传回京城,举国欢腾。

萧玄在朝堂之上,龙颜大悦,大肆封赏了所有有功之臣。

我的父亲沈啸天,被封为“镇国公”,赏金万两,良田千顷,恩宠无以复加。

而我,也在庆功宴的当晚,等来了我想要的东西。

一封盖着玉玺的,和离书。

09

我拿着那封轻飘飘的和离书,心中却觉得有千斤重。

从此以后,我沈清辞,便不再是大周的皇后。

我自由了。

我没有在宫中多做停留。

第二天一早,我便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布衣,带上贴身侍女和一些简单的行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我生活了三年的牢笼。

没有惊动任何人。

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我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宫墙。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在晨光中,依旧是那么的富丽堂皇,威严肃穆。

可在我眼中,它却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吞噬了无数女子的青春、爱情和生命。

也曾吞噬过我的一切。

幸好,我逃出来了。

我正准备转身离去,一辆华丽的马车,却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露出慕容澈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上车。”

他对我,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没有犹豫,提着裙摆,上了他的马车。

“去哪里?”

我坐定后,开口问道。

“一个你想去,也应该去的地方。”

慕容澈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多说。

马车一路向城外驶去。

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店铺和行人,心中百感交集。

我终于,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走在这片土地上,呼吸自由的空气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慕容澈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有些茫然。

“天下之大,或许,我会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的风景很美。”

“或许,我会回到北疆,陪在我爹娘身边。”

“也或许,我会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开一间小小的医馆,救死扶伤,了此残生。”

我说了很多种可能,但每一种,似乎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你呢?”

我转头看他。

“北燕的战事已了,你这个‘质子’,也该回去了吧?”

“嗯。”

慕容澈点了点头。

“我这次来,就是来跟你告别的。”

“告别?”

我心中,莫名地,有了一丝失落。

“你要回北燕,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了?”

“是。”

他的眼中,再次迸发出那种熟悉的,对权力的渴望。

“我那个好父王,和好弟弟,还在北燕的王都,等着我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呢。”

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万事小心。”

“多谢。”

他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我。

“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古朴的玉佩。

玉佩的样式很奇特,一半是凤,一半是龙,雕工精美,栩栩如生。

“这是……”

“这是前朝那位传奇皇后,留下的信物。”

慕容澈解释道。

“也是开启她遍布天下的产业和人脉的钥匙。”

“她曾留下遗言,若后世有缘人能得到这枚玉佩,便可继承她的一切,成为新的‘天机阁’阁主。”

我震惊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必须收下。”

慕容澈的语气,不容置喙。

“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你以为,我救你,帮你,真的只是因为同病相怜吗?”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母亲,曾是天机阁的上一任护法。”

“她临终前,将守护天机阁,寻找下一任阁主的任务,交给了我。”

“我在皇陵的密道里等了三年,等的,就是你。”

我彻底愣住了。

原来,我和他之间的相遇,并非偶然。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你……”

我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收下它。”

他将我的手合上,紧紧地握住。

“沈清辞,你不该只是一个被困在后宫的女人,也不该只是一个在山水间虚度光阴的隐士。”

“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有悲天悯人之心。”

“这天下,需要你。”

“天机阁,也需要你。”

他的话,像一团火,点燃了我心中那早已沉寂的雄心壮志。

是啊,我为什么要逃避?

我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才华和抱负,埋没在山水之间?

那位前朝皇后,能在男尊女卑的时代,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势力,活出自己的精彩。

我沈清辞,为什么不能?

“好。”

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收下。”

我将那枚玉佩,郑重地贴身收好。

“你什么时候走?”

我问他。

“现在。”

他指了指窗外。

马车不知不

何时,已经停在了一个三岔路口。

“我要从这里,转道去北燕了。”

“那你……”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说“一路顺风”,还是说“后会有期”?

我们之间,是盟友,是知己,或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但我们都清楚,我们有各自的路要走,有各自的使命要完成。

“等我。”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会来找你。”

“到时候,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带你去看,北燕的雪,江南的雨,大漠的孤烟,东海的日出。”

我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仿佛看到了星辰大海。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冰雪消融,让我看痴了。

他下了马车,翻身上了路边一匹早已备好的骏马。

“沈清死,保重!”

他对我挥了挥手,随即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地,放下了车帘。

我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泪水。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喜悦的泪。

我的人生,终于翻开了新的一篇。

10

我没有去江南,也没有回北疆。

我去了天机阁的总部,一个位于京城郊外,名为“忘忧谷”的地方。

那里,风景如画,四季如春,与世隔绝。

我见到了天机阁的长老们,他们都是追随前朝皇后的旧部,或是他们的后人。

当我拿出那枚龙凤玉佩时,他们所有人都对我,俯首称臣。

我正式接管了天机阁。

我才发现,这个组织的能量,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它的产业,遍布大江南北,盐铁、丝绸、茶叶、钱庄……几乎无所不包。

它的人脉,上至朝堂公卿,下至江湖走卒,盘根错节,无孔不入。

它更有一支秘密训练的军队,名为“凤卫”,个个武艺高强,精通暗杀、侦查、渗透之术,只听从阁主的号令。

我拥有了,一股足以与皇权抗衡的力量。

但我没有滥用这份力量。

我开始利用天机阁的资源,做一些我想做,也应该做的事情。

我开办女学,让那些和我一样,有才华却无处施展的女子,有书可读,有技可学。

我建立善堂,收养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家可归。

我改革商行,打击囤积居奇,平抑物价,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我派出手下,收集各地的民情,整理成册,匿名呈给朝廷,为萧玄的施政,提供参考。

我做着这一切,不为名,不为利,只为我心中的那份道义,和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

我的名声,渐渐地,在民间流传开来。

人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世上有一位神秘的“忘忧谷主”,心怀天下,慈悲为怀。

而萧玄,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他曾多次派人,想要查探忘忧谷的虚实,但都被我用阵法和机关,挡在了外面。

他派来的人,连谷口都进不了。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我是谁。

但他没有再来打扰我。

或许,是他终于明白,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又或许,是他对我,还存有最后一丝愧疚和尊重。

就这样,时间一晃,便是三年。

这三年里,大周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一派盛世景象。

而北燕,也在慕容澈的铁腕统治下,结束了多年的内乱,国力日渐强盛,与大周形成了南北对峙,互不侵犯的局面。

我常常会收到,他从北燕寄来的信。

信上,他会和我分享他治理国家的烦恼,会向我请教一些经济民生的问题,也会给我描绘北燕的雪景,有多么的壮丽。

但信的结尾,永远都是那句话:

“等我。”

我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总会会心一笑。

我知道,我们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着。

那就是,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好。

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压迫的生活。

至于我们之间的未来……

我相信,总有一天,当天下大定,海晏河清之时,他会骑着那匹白马,穿越万水千山,来到我的面前,兑现他的承诺。

而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他。

这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正在谷中的花园里,教孩子们读书。

一个凤卫,匆匆来报。

“启禀阁主,谷外有人求见。”

“他说,他叫萧玄。”

我拿着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还是来了。

我沉默了片

刻,淡淡地说道:

“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我看到了那个,三年未见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身明黄的龙袍,依旧是那张俊美的脸。

只是,他的鬓边,已经有了些许白发。

他的眼神,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沧桑和疲惫。

他看到我,站在花丛中,笑靥如花,被一群孩子簇拥着,像一个真正的神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一丝苦涩,和一丝……悔恨。

“清辞。”

他艰难地,开口。

“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

我对他,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远的笑容。

“不知陛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良久,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我当年,留下的凤印。

“我是来……还你东西的。”

他将凤印,递到我面前。

“这后位,朕一直为你留着。”

“清辞,回来吧。”

“这江山,朕愿意与你共享。”

我看着那枚冰冷的凤印,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我摇了摇头。

“陛下,请回吧。”

“我已经,不需要了。”

“为什么?”

他痛苦地看着我。

“难道,在你心里,朕就真的,一点位置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告诉他真相。

“在我跳下太液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

“救我回来的,不是什么神明,也不是什么暗河。”

“而是一个人。”

“一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新生的人。”

“一个,让我知道,这世上,除了爱情,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我去追求的人。”

“所以,萧玄,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的话,像一把无情的剑,彻底斩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中的凤印,无力地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我,眼中,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

“我明白了……”

他惨然一笑。

“原来,是我……亲手把你,推给了别人。”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忘忧谷。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他之间,才算是真正的,两清了。

而我的人生,也终于可以,毫无牵挂地,走向那个,一直在等我的人。

我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的雪,应该,就快要融化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