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七十二岁的周桂芬从床上摔了下来。
她想喊,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她试图爬起来,却发现整条腿完全使不上力气。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她就躺在那道光里,像一条搁浅的鱼。
手机在床头柜上,距离她不过一米远,却像隔着一个世纪。
周桂芬开始后悔了。她后悔三年前老伴走后,自己执意要一个人住。她后悔上个月女儿要给她请保姆,她嫌花钱拒绝了。她后悔昨天晚上儿子打电话来,她只说了句"挺好的"就挂了。
冰凉的地板一点吸走她身上的温度,她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变成这个房间的一部分——冷的,硬的,没有生气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她终于挪到了床边,用尽全身力气够到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老伴的照片——那是她的手机壁纸,老伴穿着那件她亲手织的毛衣,笑得像个孩子。
她拨通了120。
在等待救护车的那段时间里,周桂芬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了这三年独居生活的点点滴滴。她突然想起老伴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桂芬,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当时她哭着点头,以为自己能做到。
可她真的做到了吗?
周桂芬和老伴刘建国是在工厂里认识的,那年她十九岁,他二十一岁。她是纺织车间的挡车工,他是机修班的学徒。第一次见面是因为她的织机坏了,他来修。她记得他满手油污,却小心翼翼地不让油蹭到她的工作服上。
"姑娘,你往后站站,别弄脏衣服。"
就这么一句话,她记了一辈子。
后来他们结婚了,住在厂里分的筒子楼里,十二平米的房间,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再也转不开身,可她觉得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他们后来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从来没红过脸。刘建国这个人,脾气好得出奇,厂里的人都说周桂芬上辈子积了德,才嫁了这么个好男人。
退休后,他们搬进了儿子给买的新房子。三室一厅,南北通透,阳台上能晒到太阳。刘建国在阳台上养了一盆茉莉花,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花浇水。周桂芬笑他,说你对那盆花比对我还上心。他说,花和你一样,都得好好伺候着。
刘建国是突然走的。那天早上他还在阳台上浇花,中午吃饭的时候说有点头晕,下午就没再醒过来。医生说是脑溢血,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征兆。
周桂芬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夜。她不敢相信,早上还跟她说"今天的粥有点咸"的那个人,就这么没了。五十三年的夫妻,说没就没了。
儿子和女儿都赶回来了,办完丧事后,他们商量着要不要让母亲跟他们一起住。儿子在北京,女儿在省城,都不在本地。周桂芬拒绝了。
"我一个人挺好的,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信了。
刚开始独居的那段日子,周桂芬确实觉得还好。她每天早起去公园遛弯,回来买菜做饭,下午看看电视,晚上早早睡觉。日子过得规律,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
可是慢慢地,她发现有些事情变了。
以前刘建国在的时候,她做饭总是做两个人的量。现在她还是习惯性地做多了,然后一个人吃两顿,有时候三顿。剩菜舍不得倒,热了又热,吃坏过好几次肚子。
以前刘建国在的时候,她晚上睡觉从来不怕。现在她开始怕黑了,总觉得房子里有什么声音,半夜醒来心跳得厉害,要开着灯才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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