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秦蓁 深圳卫视、湖北卫视评论员、资深评论员
德国学者很感慨：把中国当成苏联整，是德国这些年最大的战略幻觉。
据中国外交部消息，2月25日至26日，德国总理默茨将应邀对中国进行正式访问。这是默茨任上第一次访华，此行他的身后跟着一支庞大的队伍，其中包括了整整30位德国顶级企业的掌门人。这是自默克尔时代早期以来，德国领导人出访规模最大的一个商务代表团。
而就在默茨访华前夕，德国汉学界泰斗、杜伊斯堡-埃森大学东亚研究所前所长托马斯·海贝勒（Thomas Heberer）借助德媒向他发出呼吁，希望德国政府可以制定更加明智的中国战略，而不是任由各种莫名其妙的奇谈怪论继续主导德国的对华外交。
在海贝勒看来，近年来主导德国对华政策的“制度性对手”论调，本质上源于一种极度危险的认知错位。德国的精英们，正错讲今天的中国，当成了当年那个意图向全球输出革命的苏联。这既是对历史常识的误读，也是德国近年来产生的最要命的战略幻觉。
【错位的假想敌】
无论是此前的朔尔茨政府，还是如今的默茨内阁，自默克尔退出德国的最高权力中央之后，柏林的对华政策似乎始终都被一种莫名的执念所笼罩，那就是习惯性地将中国死死地钉在所谓“制度性对手”的黑名单上。而这种执念的底层逻辑，本质上其实是德国政客们在脑海中强行将今天的中国代入了当年冷战中苏联的生态位。
在那个生态位上，中国被德国政界和媒体界刻画成了一头侵略成性的食人怪物，一如当年的苏联，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处心积虑地试图向全球，尤其是西方强行推销自己的意识形态和发展模式。这种自我强加的恐慌情绪，直接导致了德国对华心态的扭曲。既然德国认定了中国是图谋颠覆现有秩序的不速之客，那么中德两国所有的经贸往来、人文交流，甚至是环保合作，自然都难免会被蒙上一层阴谋论的滤镜。
但现实是，今天的中国根本不是当年的苏联。苏联当年的策略，是构建一个与西方完全平行的封闭经济阵营，同时辅以强烈的军事扩张与意识形态输出。而今天的中国则是一个深度融入全球化版图、务实，且姿态更为灵活的超大经济体。中国并不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世界革命”，而是专注于自身的产业升级与民生发展，主张在多边主义框架下实现互利共赢。
如果德国继续任由这种对抗性情绪主导自己的对华政策，那么最终大概率只会亲手逼出一个原本并不存在的敌人。这种自我实现的预言，不仅会将中德关系推向难以挽回的死胡同，还会让欧洲在动荡的地缘博弈中失去一块至关重要的压舱石。
【越去风险，风险越高】
为了防范中国这个假想中的“新苏联”，近年来，德国政府自上而下推行了一套看似无比高大上的对华“去风险”战略。德国的政客们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在供应链上摆脱对华依赖，要去东南亚、去印度寻找替代方案。可结果是，在折腾到2025年后，中国反而再次反超美国，重新夺回了德国第一大贸易伙伴的宝座。德国从中国的进口额不仅没有随着所谓的“去风险”而萎缩，反而逆势增长了8.8%。时至今日，中国依然是德国无可替代的最大商品供应国。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经济规律不会轻易因为意识形态而发生转移。许多长年在中国打拼的德国大中型企业CEO，他们口中描述的中国，与德国媒体报端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在德国企业家的看来，中国市场意味着很多对德国制造业大有裨益的东西，比如极具创新精神的劳动者、高效敏捷的响应速度、勤奋的工作态度，以及无可替代的供应链集群。
而反观东南亚和印度呢？这些国家和地区虽然也有发展潜力，但在市场体量、基础设施和产业完整度等层面，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它们完全无法成为中国的平替。如果德国执意用冷战时期对待苏联的那种“经济隔离”的手段，来对付今天已经和已经深度捆绑的中国，这无异于经济自残甚至是自杀。
【中德关系的新常态】
带着这样的国内压力，默茨的这趟访华之旅注定是一场高难度的走钢丝。早在他出访前，为了安抚德国国内对华强硬派认识，默茨一度毫不吝啬地放出狠话，对中国的外交姿态指手画脚，甚至提前给他的首次访华之行强行降温，告诫外界不要对中德迅速达成政治和解抱有幻想。
但狠话归狠话，那份创纪录的30人随行企业家名单，却暴露了默茨此行真实的底色。今天的德国经济，实在是太需要中国这针强心剂了。就连默茨本人也不得不承认，经济议题才是他这趟去北京的绝对核心。他此行必须为德国企业争取更公平的竞争环境，还要设法保障关键原材料的安全供应。
面对这样一种既防备又渴求的拧巴状态，海贝勒提出了一个破局思路：中德关系急需建立一种“新常态”。这种“新常态”的核心，就是果断抛弃将中国定性为“制度性对手”的冷战叙事，回归务实、建设性，且富有理性批判精神的“伙伴关系”。
不仅如此，德国还应该考虑重启被搁置已久的《中欧投资协定》。这份历经多年艰难谈判才在2020年底达成的协定，原本可以给欧洲企业提供更好的市场准入和法律保护，最后却因为欧洲一时的政治操弄，至今仍被束之高阁。如果德国政府真的关心本国企业的在华利益，推动《中欧投资协定》的解冻，远比在舆论场前打嘴炮有意义得多。
【穿老鞋走不出新路】
曾几何时，德国曾经是西方中最懂得“务实接触”的国家。当年正是凭借着顶住冷战压力的“东方政策”，西德才在夹缝中赢得战略主动。如今，面对一个远比当年的苏联复杂得多、也开放得多的中国，德国需要的不是倒退回上世纪的冷战战略，而是一份真正契合21世纪地缘现实的、明智的对华接触战略。
时代已经变了，如果德国非要在一个全球化深度交融的时代，去强行套用对抗苏联的旧剧本，那么最终被历史抛弃的，恐怕不会是中国。照着旧地图是找不到新大陆的。德国执意用冷战的语言去定义今天的世界，那么它失去的将不仅是与中国的对话能力，还有理解这个时代的能力。战略幻觉之所以致命，从来不是因为对手的强不可敌，而是因为它让人在自己的想象中闭目塞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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