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今天来聊聊《史记》里篇幅最长、个性也最张扬的一个世家——《楚世家》。
如果说晋国的故事是“内斗致死”，那楚国的故事，简直就是一部“叛逆少年”的成长史与毁灭史。它从一开始，就不跟中原诸侯玩同一套规则。
楚国的祖先，说起来很牛，是黄帝的孙子颛顼高阳，后来出了个叫祝融的火神。但传到周朝的时候，已经被边缘化了，被视为“荆蛮”。
周成王封他们的首领熊绎，只给了“子男”级别的爵位，地盘小得可怜，在丹阳那片穷山恶水。
所以楚国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到了熊渠的时候，周王室衰落，他直接说了句名言：“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
什么意思？——“我们就是蛮夷，不跟你们中原玩那套谥号爵位！”他干脆给自己三个儿子都封了王。这股子“不服周”的劲儿，贯穿了楚国前期历史。
真正让楚国“脱蛮入华”、敢跟中原叫板的，是楚武王和楚文王父子。
武王直接逼随国去周天子那儿给他要尊号，周天子不给。武王怒了，说：“我自己尊我自己！”
于是自立为王，开了诸侯自封为王的先河。他儿子文王把都城迁到郢，四处征伐，楚国开始真正强大起来。
但楚国真正登上巅峰，是在楚庄王手里。庄王即位头三年，不出号令，整天喝酒玩乐，还说“敢进谏者死”。
大臣伍举去劝他，打了个谜语：“有只鸟，三年不飞不鸣，是什么鸟？”庄王说：“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这就是“一鸣惊人”的出处。
果然，庄王醒悟后，任用贤臣，国力大增。
他北伐陆浑戎，竟然把军队开到周天子的都城洛邑边上，举行阅兵。周天子吓坏了，派王孙满去劳军。
庄王呢，直接问：“周鼎的大小轻重怎么样啊？”这就是“问鼎中原”的由来，摆明了有取代周朝的心思。王孙满一番“在德不在鼎”的大道理，才把他劝回去。但楚国这时候，已经是公认的超级强国了。
庄王之后，楚国宫廷却陷入了血腥的内乱循环。楚灵王靠弑君上位，好大喜功，建章华台，搞得民怨沸腾，最后众叛亲离，饿死在荒郊野外，连口饭都要不来。
他的弟弟楚平王更绝，用阴谋诡计搞掉两个侄子（子比、子皙）上位，而且干了一件影响历史进程的缺德事——抢儿媳妇。
平王派费无忌去秦国给太子建娶媳妇，无忌一看秦女漂亮，回来怂恿平王自己娶了，给太子另找一个。平王还真这么干了。
这还不够，费无忌怕太子将来报复，不断进谗言，逼得太子流亡，还杀了太子太傅伍奢。伍奢的小儿子伍子胥侥幸逃脱，跑到了吴国，立誓报仇。
这就引出了楚国历史上最惨痛的一页。
十几年后，伍子胥带着吴王阖闾和孙武，联合唐、蔡，攻入楚国郢都。
楚昭王仓皇出逃，吴军在郢都烧杀抢掠，伍子胥为了报仇，甚至把已死的楚平王从坟墓里挖出来，鞭尸三百。
一个泱泱大国，首都沦陷，君王逃难，差点就亡国了。全靠申包胥在秦国宫廷哭了七天七夜，求来秦兵，才勉强复国。你看，一个君王的荒唐，能带来多大的国难！
楚国缓过劲来，到了战国中后期，又出了一个著名的“冤大头”——楚怀王。他被秦国的张仪用“商於六百里地”的空头支票骗得团团转，和齐国绝交，结果发现所谓的六百里地只有六里。
怀王气疯了，两次发兵攻秦，都惨败，丢了汉中。后来又被秦昭襄王骗到武关会盟，结果直接被扣押，最后客死秦国。楚国人“如悲亲戚”，天下都鄙视秦国。但楚国的衰落，已无法挽回。
怀王的孙子楚顷襄王时代，更大的灾难来了。秦国名将白起攻破楚国郢都，火烧了楚国王陵夷陵。楚国被迫迁都到陈，后来又迁到寿春。虽然之后有过春申君黄歇这样的人才，但颓势难挽。
最终，在秦始皇统一六国的进程中，王翦率六十万大军攻楚，击败楚军，杀了名将项燕（项羽的爷爷），俘虏楚王负刍，楚国灭亡。
回头看看楚国这八百多年，它就像一个充满野性、不甘人下的天才。它敢说“我蛮夷也”，打破周礼束缚；它敢问鼎中原，挑战天下共主；它的文化浪漫瑰丽（屈原、楚辞），与中原的理性克制截然不同。
但它致命的弱点也在于此：宫廷内斗过于血腥残酷（弑君篡位几乎成了传统），政治时常被谗臣小人左右（费无忌、靳尚），在外交上又时常天真摇摆（被张仪玩弄）。
它的兴起，源于那股“不服”的叛逆劲儿；它的衰亡，也源于内部无法克服的混乱与堕落。
司马迁在结尾感叹楚灵王，志小天下，最后饿死草野，“操行之不得，悲夫！”其实，这何尝不是整个楚国历史的某种缩影？
所以，《楚世家》读下来，你会觉得它不像晋国那样是冰冷的权力计算，而是充满了一种炽热、张扬、甚至有些悲剧的诗意。它告诉我们：一个国家，有个性、有冲劲是好事，但若没有稳定的内核和清醒的头脑，再大的辉煌，也可能在顷刻间崩塌。
好，楚国的故事，今天就聊到这儿。从“蛮夷”到霸主，再到郢都的一把大火，个中滋味，值得细细琢磨。我们下期再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