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大利马拉内罗的这几幢建筑中,珍藏着人类最极致的艺术杰作,它们甚至比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的作品更值得你流连忘返。来吧,和我们一起走进法拉利客户赛车部门。
主人笑容满面地接待我们:“我将带各位进入那间让任何人都赞叹不已的房间。你们准备好了吗?”我突然感到一阵压力袭来,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算得体。万一呈现在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如他所愿带来惊喜,我该作何反应?若只是平淡地嘟囔一句“哦,还不错”,肯定无法满足他的期待。更何况,我们此行享受到的是极为优越的待遇,很多区域此前从未对记者开放。“记得表现要自然点啊,”他笑着补充道,“否则我就要把你们请出去了。”
曾经被视为异类的V10赛车,如今造型越来越趋于经典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在这座名为“耐力赛与客户赛车部门”(Endurance and Corse Clienti)的巨大建筑里,你无时无刻不处于兴奋状态。(客户赛车部门是这一专属项目的统称,仅有少数幸运儿能借此拥有并驾驭法拉利赛车。)我们缓步踏上于2021年在菲奥拉诺赛道旁建成的综合建筑内的白色阶梯,来到二层,收藏在这里的宝藏尽收眼底。这是何等令人震撼的景象啊!长长的两列法拉利F1赛车延伸到远处,一眼望不到头,多得数不清,以至于你根本无法辨别最远处的车型。我仿佛突然回到了十岁那年,手指正不断扣动斯卡莱克斯特里(Scalextric)出品的法拉利赛车模型遥控器,扯着嗓子模仿发动机的轰鸣,稚嫩的声音在家中久久回荡。顾不上礼节了,我意识到,接下来的这一小时里,自己一定会彻底失态⋯⋯
法拉利312 T4是将12缸发动机
与地面效应空气动力学完美结合的冠军车型
格哈德·贝格尔(Gerhard Berger)在1987和1988两个赛季里驾驶的座驾F1/87就陈列在这里。它的设计简约利落,浑身散发着涡轮时代的慑人锋芒;乔迪·斯科特(Jody Scheckter)的312 T4、尼基·劳达的312 B3、让·阿莱西(Jean Alesi)的412 T2也静静地停在这里。而舒马赫时代的V10赛车的数量如此之多,以至于我突然失去了方向,僵立原地,像只迷途的小奶狗般发出轻轻的叹息。接待我们的工作人员再次微笑,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我终于通过了这位“守门人”的考验,而这间满是惊喜的展厅,也证明了自己的强大魔力。
我们看到的,不过是F1客户赛车部门管理的部分赛车。这可能会让你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是,还有更多赛车被妥善安置在其他仓库中,或静候幸运买家的垂青,或已经处于长期封存状态。顾名思义,这个部门负责管理1970赛季之后的所有法拉利F1赛车(更早的车型已被列为经典车型,由法拉利经典车部门负责维护)。客户赛车部门的特别之处在于,这些赛车并非仅供观赏的博物馆藏品。与悬挂在亿万富豪私人收藏室中的艺术品不同,它们需要被驾驶,需要驰骋赛场,为驾驶者带来乐趣。
工作就是享受
这一项目在客户(法拉利从不使用“消费者”一词)与品牌之间建立了一种非正式的家庭式关系:一方投入巨资购入多台赛车(这一过程可能会跨越很长时间),另一方则让客户得以亲身参与并传承法拉利独特而珍贵的历史。拥有并驾驭,无疑是客户赛车部门的核心魅力所在,但这些特殊客户获得的远不止这些,他们还将获得一种成为法拉利核心圈层一员的归属感。他们不再是财务报表上的一个名字、一串巨额数字,而是这家全球最知名超跑制造商的挚友。能有机会踏入这些车间,其意义不亚于拿到一张顶级精英俱乐部的临时入场券。
费德丽卡·桑托罗(Federica Santoro)是XX及单座赛车传承项目(即F1客户赛车部门)的负责人。这两个项目与运动原型车客户项目(专为499P Modificata车型设立)、法拉利挑战赛及驾驶学院,共同隶属于客户赛车部门。该部门还设有耐力赛板块,运营专为包括F40Competizione在内的历代GT赛车提供相关服务的GT赛事俱乐部。
“我们尽力安排能让客户最大限度享受驾驶的日程,”桑托罗说道,“客户需要做的就是来到这里,驾车驶上赛道。剩下的一切都由我们来打理。”桑托罗与其团队每年都会统筹八场赛事活动,从私人赛道体验日,到赛季末压轴的法拉利全球总决赛。但作为客户,您也可以随时要求在世界任何一条赛道驾驶您的F1赛车——只要预算充足。法拉利客户赛车部门的运营规模庞大,堪称物流巨擘,不仅能按需为客户运送赛车与零配件、配备机械师,甚至还能请到曾经驾驶过这些赛车的赛车手——如马克·吉尼(Marc Gené)、詹卡洛·费斯切拉(Giancarlo Fisichella)——与客户同行。想把一台混动时代的F1赛车运到加州的拉古纳塞卡赛道,却又担心精密电子系统经不起海运颠簸?不用担心,桑托罗的团队会为你安排空运服务。
桑托罗的上司安东内洛·科莱塔(Antonello Coletta)接受了我们的专访。此前,他刚带领法拉利在巴林夺得2025年世界耐力锦标赛总冠军。“我们必须心怀热忱,”他说,“因为客户在决定加入我们的项目时(作者注:他们大多是亿万富豪),想要的是暂时抛开现实世界的压力。而我们的活动,则能为他们提供一次如同与朋友们度假般轻松卸下重担的体验。多年的经验让我们更了解客户及其家人,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始终坦诚透明。通常,品牌与客户之间总存在难以逾越的隔阂,但在法拉利,却不存在这种情况。这就是我们的秘诀。”
XX项目堪称“名虽平平,车却惊艳”的典范
法拉利的核心客户通常从GT车型起步,再逐步迈入神圣的F1 Clienti领域,其间常以XX项目作为进阶途径。这一项目在2005年启动时推出了以法拉利Enzo为基础打造的FXX,自此开启法拉利历史上一个全新的成功篇章。在一层的展厅与车间里,一排排以Enzo、599或LaFerrari为基础打造的XX项目车型,身披各式华丽夺目的涂装,光彩熠熠。尽管法拉利不参与二手XX车型的交易,但它会把有意向的客户聚集在一起,一方面确保对这些赛车的掌控,另一方面又可以维系那种精心营造的“会员俱乐部式”氛围。过去二十年间,该项目共推出了近100台XX车型。
法拉利赢得周日的比赛,
周一你就可以开着自己的赛车驶上同一条赛道
照料这些珍贵赛车无疑是一项艰巨的挑战,而肩负这份重担的正是大楼车间负责人菲利波·佩鲁奇(Filippo Petrucci)。他的工作职责涵盖XX系列车型、F1赛车、驾驶学院用车(包括久经赛道考验的296 GTB等培训用车),以及运动原型车项目(Prototipi Programme)打造的全新499P Modificata车型——不远处就停放着17台。正如我们所期待的那样,菲利波·佩鲁奇的每个毛孔都洋溢着对法拉利的热忱。“这份工作于我而言是无上的荣耀。车间里的许多赛车都是我儿时魂牵梦绕的对象。如今,在许多年后,我终于有机会亲手照管它们,探究当年的制造工艺,甚至驾驶它们驰骋赛道。这真的是一种荣幸。”
佩鲁奇曾为法拉利车队效力20年,大约10年前被调至客户赛车部门。这样的履历在他的同事中并不罕见。客户赛车部门的绝大多数机械师与工作人员都曾奋战在F1赛事的一线岗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你提出要对自己的F310B赛车做一些调校改动时,与你探讨技术细节的人很可能就是1997年与迈克尔·舒马赫讨论同一问题的那位技师。直到前些年,车队里依然活跃着一批自20世纪80年代涡轮时代起便效力至今的老机械师,他们的经验已成为团队内部的“隐性资产”,并将代代相传。
“我们的职责,就是确保每一辆赛车都能正常行驶,整个过程不出现任何纰漏。我们经手的最新车型出自2021年,尽管这些车型目前尚未售出,但我相信这是早晚的事。”迄今为止,通过这一项目交付给客户的最“新”车型,是一台2018年的SF71H赛车,它曾是维特尔和莱科宁征战赛场的座驾。
我们还得知,养护一台尼基·劳达在20世纪70年代驾驶的赛车和打理一台维特尔近十年驾驶过的赛车,二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70年代的车型,只要快速检查一遍就能启动,全程不过15分钟,甚至都不用预热机油。”佩鲁奇解释道,“而现代的赛车,必须先用加热器将机油加热至80摄氏度,再将其注入发动机,从而让所有金属部件缓慢膨胀。同样,高压系统也需要达到规定的温度。这意味着,启动一台车需要两个小时。”
各款赛车的保养规程繁复且各不相同。发动机、变速箱及其他核心部件均有明确的里程限制,一旦超出就必须接受全面检测。每一次出车后,发动机都要更换机油;而每次活动结束后,赛车的机油要被彻底排空,确保赛车以“无油状态”被封存。有趣的是,尽管新一代赛车构造复杂,高压系统也带来更多风险,但由于赛事主办机构出于成本控制考虑,规定赛车发动机需满足多场赛事使用需求,反而使其保养频次远低于昔日那些转速动辄飙升至18000转的V10赛车或是气势磅礴的12缸车型。峰值转速的降低还有助于延长发动机的使用寿命,但佩鲁奇也提醒:这些赛车绝不能以低速行驶,这几乎和暴力拉高转速一样有害。低速行驶会在曲轴的某些转速区间引发谐振(即外界频率接近物体固有频率时,振动被显著放大的现象),而这显然不是发动机设计的运行工况。
想要一台全新的发动机?你来对地方了
位于建筑一层的车间,是F1客户赛车部门运营的神经中枢。这里陈列着处于不同拆解状态的赛车,架上摆满备用零件。在单独的发动机车间里,一台21世纪初的V10发动机已被完全拆解至裸机状态,等待重新组装。对这些工匠而言,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这个项目之所以能够顺利运转,不仅依靠精湛的手艺,更仰仗法拉利作为整车制造商的全产业链能力(涵盖底盘、引擎与变速箱)及其独特的历史积淀。每台车的每个零件都有完整图纸存档,即便有些零部件早已停产,也能在需要时重新定制。最极端的例子:一位购买了尼基·劳达312T赛车的客户得知这台车所搭载的发动机已无备用配件,便询问法拉利是否能为其打造一台全新的发动机。而品牌欣然应允,采用1975年法拉利车队同款标号的铝材,严格复刻了当年的工艺标准,在马拉内罗的自有铸造厂完成了发动机缸体的浇铸。
在这里,你可以尽情流连
我对自己说,最好在内心激动失控之前离开这里。之所以有这样的念头,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一台312 T4的换挡连杆——一个如飞鸟骨架般轻巧精妙的部件——整整看了十分钟,这难免会让客户赛车部门的工作人员觉得我有些神神叨叨。好在佩鲁奇完全理解这份心情。我们一同聊起1978款312 T3堪称世间少有的美学杰作,也谈到上世纪80年代初的赛车或许才代表了F1的巅峰水准。最终,他笑着说:“每天早上我来到这里,拾级而上,走过这些藏品,进入办公室,下班再原路返回。但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会从它们身旁径直走过,而是一边看看这里、瞧瞧那边,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天呐,我是何等幸运⋯⋯”
文/Adam Towler
图/Jordan Butters
译/蜜思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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