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末年,北方大地连年征战,“人烟断绝,荆榛蔽野”,但佛教却逆势疯长。

各地寺院无节制扩张,私度僧尼日益增多,形成了触目惊心的乱象:乡村之中,寺庙比农户还多,不少僧尼实为“漏网背军之辈,苟剃削以逃刑;行奸为盗之徒,托住持而隐恶”。

更有寺院凭借免税特权,大量兼并土地,甚至出现“寺宇房屋转相典贴”的情况,让本就匮乏的耕地愈发紧张。

当时全国僧尼数量激增,这些人不耕不织、不服徭役,完全脱离国家户籍管控。

后周面临着严峻的财政危机和兵源短缺,“所调租庸不丰,边备屡空”,一边是嗷嗷待哺的军队和饥馑的百姓,一边是坐享其成的僧尼和不断扩张的寺院经济,国家政权与宗教势力的矛盾已到临界点。

早在登基前,柴荣担任开封尹兼功德使时,就已深知佛教积弊。

他曾与高僧道丕商议整顿之策,直言“僧之清尚必不露于人前;僧或凶顽而编游于世上”,认为当时的佛门如同“和兰苣而芟,逐沙泥而荡”,必须加以清理。

道丕劝说“天下初平,乞待后时”,柴荣虽暂时搁置,但整顿佛教的念头早已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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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德二年五月,柴荣正式下诏整顿佛教,拉开了这场被后世称为“三武一宗”灭佛之一的运动。

诏令开篇明义:“释氏贞宗,圣人妙道,助世劝善,其利甚优”,但“私度僧尼,日增猥杂,创修寺院,渐至繁多,乡村之中其弊转甚”,因此“宜举旧章,用革前弊”。

诏令定下严苛规矩:天下寺院,只有朝廷赐予敕额的才能保留,无敕额者一律废除,今后不得再新建寺院或开置戒坛;王公贵族、地方官员也不得奏请建造寺庙。

同时明确六类人禁止出家:父母祖父母在世且无其他子嗣赡养者;曾受官府刑罚者;背弃父母、逃亡在外者;奴婢、奸人、细作、恶逆徒党;山林亡命、未捕获的盗贼;负罪潜逃者。

此外,诏令还禁止僧尼私自治发受戒,要求两京诸州府每年编制僧尼籍帐,无名者一律勒还俗。

对于那些“舍身、烧臂、炼指、钉截手足”等毁坏肢体、妖惑民众的行为,也下令“一切止绝”。

若僧尼中有怀才抱器者,愿意出仕或参军的,官府将量才录用;自愿归俗者,所在地方不得搅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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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德二年九月,柴荣再下禁铜令,将整顿推向深入。

当时后周“久绝铸造,私下不禁销溶,岁月渐深,奸弊尤甚”,钱币匮乏严重影响国计民生。

诏令规定:除朝廷法物、军器、官物及镜子,以及寺观内的钟、磬、钹、相轮、火珠、铃铎外,其余铜器一律禁断。

两京诸道州府的铜像器物及各类装铰用铜,限五十日内毁废送官,官府按斤两给付价钱。

这一政策直接指向了寺院中的铜佛像,引发广泛争议。面对群臣疑虑,柴荣直言:“吾闻佛说以身世为妄,而以利人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于世,犹欲割截,况此铜像,岂其所惜哉?”

传闻镇州大悲铜佛像“极有灵应”,下诏毁像时无人敢近。

柴荣听说后,亲自前往寺院,手持斧镵破开佛像的面胸,围观者无不战栗。

这场大规模毁像铸钱,并非单纯针对佛教,而是国家为解决财政困境的统一举措,民间所有非必要铜器都在禁断之列,寺院铜器只是其中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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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整顿的规模空前,统计数据清晰可见:全国原有的寺院中,仅存二千六百九十四所有敕额的寺院,其余三万三百三十六所无敕额寺院全部停废。

原本散乱的僧尼,被安置到保留的寺院中,其资财、衣钵、斛斗、孳畜、什物等,均交付本主。

最终,系籍僧尼共计六万一千二百人,相比之前的混乱状态,人数大幅精简。

值得注意的是,柴荣的举措并非要彻底灭绝佛教。

诏令明确要求,所有功德神像及僧尼,需在一个月内腾并到合留寺院内安置,并未加以损毁。

显德四年十月,他还赐京城内新修四寺额,分别为天清、显静、显宁、圣寿。

显德五年四月,征淮南归来后,他亲临泗州普光王寺,赐寺僧布帛有差。

同年六月,又拿出御衣六百多件、钱四十万、罗百匹,分赐两街僧道,令其修茸寺观。

显德六年四月,柴荣巡幸沧州时,还应寺僧之请,赐城内两寺名额为迎銮、顺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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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的整顿在佛教徒中引发不满,后世出现了不少所谓“报应”传说。

南宋《佛祖统纪》则进一步添加细节,称毁像在显德六年,且柴荣亲自毁镇州佛像,最终疽发于胸而亡。

但史实并非如此。

显德二年九月禁铜令已明确毁像时限,镇州佛像不可能迟至显德六年才被毁。

从柴荣北征路线来看,他从沧州到乾宁军,再到益津关、瓦桥关,根本没有前往镇州的时间,亲自毁像的说法并不属实。

这些传说更多是佛教徒对整顿政策的抵触与附会,用以警示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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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的“灭佛”,本质上是一场针对佛教乱象的大规模整顿,而非灭绝佛教。

他既肯定佛教“助世劝善”的作用,又通过严格制度规范其发展,核心是要解决寺院经济与国家利益的冲突,为后周的统一大业奠定基础。

这场整顿结束了佛教教团相对独立于世俗政权的状态,标志着佛教在中国的发展进入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