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秋,我揣着副团长的肩章站在师部走廊,心里沉得像灌了铅——42岁了,离部队“45岁坎”只剩三年,这次提正团的名单连我名字边儿都没沾着。老婆在师医院上班,孩子刚上初中,我都开始盘算转业回地方能分个啥单位了,哪想到半年后,一张压在档案里14年的老奖状,突然把我从“转业预备役”拉回了团长位置,这事儿现在想起来还像做梦。
那年军区三个正团名额,我们师占一个,符合条件的副团有五个,我排第三,本来还有点盼头,可架不住出身硬伤:战士干上来的,高中文化,没上过军校。师里开会研究时,我听见政委跟师长嘀咕“能力行、打仗勇,就是文化薄了点,现在要优先军校生”,师长点头没说话,我就知道,这次黄了。
散会后我在办公室坐到半夜,烟抽了一包,老婆打电话问咋不回家,我含糊说“没事”,其实心里明镜似的——再没下次了,42岁的人哪等得起?第二天名单出来,果然没我,提走的是装甲团副团老李,军校毕业还发过军事论文。我去恭喜他,他拍我肩膀说“别灰心”,我笑“下次?我都这岁数了”。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琢磨转业,老婆在师医院,孩子上初中,回地方能分个不错的单位,想想也能接受。找组织科老王打听,老王还劝“你这么好的干部咋说转就转”,我苦笑“人家要的是有文化的,咱大老粗别挡道”。正准备写转业报告,1993年3月军区来人检查,翻档案时翻出一张发黄的奖状。
检查组的参谋举着奖状喊“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二等功?你们师知道这事儿不?”我愣了“知道啊,档案里有,当年我是班长上前线拿的”。参谋说“这可是战时二等功,现在提干政策里是重要加分项啊!”我当时懵了——十几年前的事儿,还能管用?
后来才明白,战时立功从来不是“老黄历”——部队的根在战场,那些用命拼出来的战功,才是最硬核的“资历”。第二天师政委叫我去办公室,手里攥着那张奖状“老赵,这功我们疏忽了,评审时没单独拿出来考量”。我还说“老黄历了”,政委严肃了“啥老黄历!战时立功和平时能一样?前线冒死换的!”
接着政委说“军区领导专门谈了,新修订的任用条例里,战时二等功以上同等条件优先提拔,还追溯效力”。我当时云里雾里“政委,您意思是?”政委拍桌子“意思就是你团长提定了!军区打招呼重新研究名单!”我愣半天说不出话,走出办公室腿都软。
走廊碰到师长,老远喊“老赵你这功早拿出来,早就提了!”我激动“我哪知道还能起这作用”,师长说“有功不张扬是好,但别藏太深”。回家跟老婆说,她高兴坏了“当年你从前线回来我就说这奖状要好好存,没想到真派上用场!”
抱起儿子,儿子问“爸啥是二等功?”我想了想“就是你爸当年在战场上用命换的一张纸,没想到这么值钱”。1993年5月我正式当团长,授衔仪式上军区首长提我“像赵团长这样有战功的老同志,就该重用,是部队宝贵财富”。
晚上师里摆庆功宴,老李端酒杯“当初以为你要转业,没想到你藏这么深”,我笑“我也没想到一张奖状能救命,要不是军区查档案,我现在都收拾东西了”。师政委说“这不是奖状,是战功章!流过血的人就该被记住重用”。
那天喝到很晚,被战友背回宿舍。提团长后我更拼命,对得起组织信任。1997年提副师长,2000年提前退休去省军区干休所。现在我70多了,那张二等功奖状还在保险柜里。
每次看都想起1993年春天,想起翻档案的参谋,想起政委拍桌子的话。有时候人生真怪,你以为走到头要转身,突然就峰回路转——那些你以为“没用”的过往,说不定哪天就成了你的底气。
参考资料:解放军报《战时立功干部任用政策解读》;人民日报《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英雄事迹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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