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我们不从公式讲。

从情绪讲。

人类第一次听说“虚数”这种东西的时候,其实很少有人是带着敬畏感的,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差不多:

这玩意儿是不是数学家闲着没事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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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 √-1?

现实世界里有负苹果吗?
有负长度吗?
有负时间吗?

没有。

那凭什么会有“负数的平方根”?

这听起来不像发现,更像发明。

甚至有点像是,为了把算式继续往下写,人为补了一个“外挂设定”。

但奇怪的事情在于,这个看起来最像补丁的概念,最后却被焊死在量子力学的核心结构里。

而且不是装饰件,是承重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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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磁学里,复数只是方便。你不用它,照样能算,只是过程更啰嗦一点。

但量子力学不行。

你一旦把虚数拿掉,这套理论就不是难看,而是直接失效。

当年玻尔第一次看到薛定谔方程里那个 i 的时候,也不是立刻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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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疑,这可能只是记账符号,是一种数学上的整理方式,而不是现实的一部分。

这其实是很典型的经典物理直觉。

因为在经典世界里,真实的东西都是可以“画出来”的。

小球在桌子上滚,行星绕太阳转,弹簧来回震动。

这些运动都可以用位置和速度描述。

你甚至可以画出轨迹,画出相空间图。

系统的状态,清清楚楚地活在“位置+动量”这个二维结构里。

这是一个干净、直观、完全实数化的世界。

但量子力学进场之后,这种直觉开始失效。

粒子的动量,不再是一个简单数值,而变成一种对波函数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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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和动量之间的关系,不再是简单比例,而是差着一个 i。

换句话说,一个粒子的存在状态,不再完全待在“现实轴”上。

它的一部分,必须落在虚数轴上。

它不是存在于普通平面,而存在于复数空间。

这听起来就有点别扭。

就像突然有人告诉你,你的影子其实不在地上,而在一个你看不见的维度里。

但真正关键的问题不是“听起来怪不怪”。

而是:

虚数在量子力学里,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让世界运转得下去。

在经典波动理论里,我们用复数,是因为方便。

就像用经纬度比用直角坐标更适合描述地球表面。

但量子力学里的虚数,承担的是更深层的角色。

薛定谔方程中那个 i,保证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概率守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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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它,波函数的演化就不再是“保持能量”的旋转,而会变成“逐渐扩散”的衰减。

粒子的存在概率会像水一样慢慢流失。

世界会变得不稳定。

所以,虚数在这里起到的作用,不是简化计算,而是维持结构。

它让量子系统的变化,不是移动,而是旋转。

这点非常关键。

在经典世界里,变化是“走”。

位置在变,速度在变。

但在量子世界里,变化更像是在某种抽象空间里的转动。

不是在空间里移动,而是在“相位”里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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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相位这个概念,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没有存在感。

我们不会说桌子有相位,也不会说猫有相位,更不会说人有相位。

但在量子世界里,每一个粒子都有。

正是这种“内部节奏”,让粒子可以叠加,可以干涉,可以纠缠。

双缝实验中粒子和自己干涉,本质上是相位叠加。

量子隧穿,本质上是相位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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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像阿哈罗诺夫–玻姆效应这种现象,粒子在没有任何力作用的地方,仍然会被影响。

改变的不是能量,而是相位。

而相位,本质上离不开复数。

这意味着:

虚数不是计算世界的工具,而是描述世界运作方式的一部分。

确实有人尝试把量子力学改写成纯实数形式。

结果很有意思。

理论上可以做到,但必须引入额外结构去模拟复数的效果。

就像把猫藏进袋子里,然后宣布家里没有猫。

名字变了,本质没变。

你可以不用“虚数”这个词,但你无法摆脱“旋转结构”。

在量子信息里,这一点体现得更直观。

一个量子比特,不是0或1,而更像一个方向。

它可以被画在一个球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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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推移,它的状态不是移动,而是在球面上旋转。

但一旦测量发生,它就突然跳到确定位置。

旋转停止。

相位消失。

原本连续的结构,被压缩成离散结果。

这不是数学技巧,而是一种现实行为。

于是越来越多物理学家开始意识到:

虚数或许并不“虚”。

它可能只是某种我们无法直接感知的结构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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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时间曾经只是参数,后来被理解为时空的一部分。

也许现实的底层,本来就带有复数性质。

只是测量过程,把它压缩成了实数世界。

我们看到的,也许只是截面。

当年玻尔说,这些东西难以直观,所以更像符号。

但历史已经证明,难以直观,并不等于不真实。

毕竟,人类也花了很久,才接受时间会变慢、空间会弯曲。

量子世界的这种“旋转式存在”,也许只是我们还没学会如何真正理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