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世界地图,目光锁定亚洲北部,你会发现一块巨大的白色盲区。
这里不是南极,而是俄罗斯联邦最大的行政区——萨哈共和国(雅库特)。
这片土地大得惊人,308万平方公里的面积,相当于30个江苏省或者3个日本加在一起。
如果它是一个独立的国家,面积能排进世界前八,比印度还要大。
然而,当你把目光聚焦到这片广袤冻土上的人口数据时,一种强烈的荒诞感油然而生:截止到2026年2月,这里的常住人口仅仅维持在98万左右,连100万的大关都岌岌可危。
平均每平方公里只有0.32个人。
你在这里开着车狂奔一天,可能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只有漫无边际的雪原和偶尔窜出的驯鹿。
外界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雅库特人少,是因为环境太恶劣,女人们根本不愿意生孩子。
这种论调听起来合情合理,毕竟谁愿意把孩子生在一个冬天零下60度的“大冰柜”里?
但当我们剥开表象,深入挖掘2024年至2025年的最新数据时,会发现一个更残酷的真相:这里的人口困局,根本不是“生不生”的问题,而是一场关于“留不留得住”的问题。
不是不想生,而是不敢死
很多人想当然地认为,高寒地区的人类为了减少生存消耗,会本能地降低生育欲望。
这种推测在雅库特完全站不住脚。
事实恰恰相反,雅库特女性的生育意愿,在整个俄罗斯远东地区都是数一数二的。
翻看2024年的统计报表,雅库特的总和生育率达到了1.52,这个数字不仅高于俄罗斯全国1.4的平均水平,在部分农村地区,生育率甚至冲破了2.0的世代更替水平。
就在刚刚过去的2025年,这片冻土上诞生了10317名新生儿,其中男孩5270名,女孩5047名。
更有意思的是,近半数的新生儿来自三孩及以上家庭。
这说明当地人不仅生,还特别敢生,多子多福的观念在这里依然根深蒂固。
既然大家都在努力造人,为什么人口总数就像被施了魔咒一样,死活涨不上去?
答案藏在那些令人心碎的医疗记录里。
在这里,生孩子是一场拿命去搏的赌局。
雅库特的冬天长达7个月,1月平均气温零下40度,极端低温能达到零下67.8度。
这种极寒不仅仅是冷那么简单,它是一道生与死的物理屏障。
对于新生儿来说,最可怕的不是寒冷本身,而是寒冷带来的“交通瘫痪”。
医学上有一个“黄金三小时”定律,指的是新生儿突发急症时的最佳抢救时间。
在基础设施完善的中国东部沿海,救护车半小时内就能把孩子送进ICU。
可在雅库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地广人稀导致医疗资源极度分散,偏远地区的产妇想要去最近的具备接生条件的城镇医院,往往需要跨越200多公里的冰雪路面,车程起步就是6个小时。
一旦遇到暴风雪,地面交通彻底切断,唯一的希望就是直升机救援。
直升机起飞、航行、降落,再把孩子送到首府雅库茨克的大医院,这一套流程下来,最快也要2到3个小时。
这还是在天气允许飞行的情况下。
很多时候,脆弱的小生命就在这漫长的转运途中,在直升机的轰鸣声和冰冷的空气里,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远东地区的婴儿死亡率常年徘徊在10%左右,这个数字是俄罗斯核心地区的数倍。
那些农村的小诊所,缺乏恒温箱,缺乏呼吸机,甚至在极寒天气下连室内的供暖都可能出现波动。
室内外温差高达30度,这种剧烈的环境反差极易诱发新生儿严重的呼吸道疾病。
守着金饭碗的“流浪者”
如果说医疗条件的恶劣是“天灾”,那么经济结构的畸形就是“人祸”。
雅库特穷吗?恰恰相反,它是地球上最富有的角落之一。
这片土地下埋藏着全俄罗斯98%的钻石、47%的煤炭、20%的黄金。
随便挖一铲子,可能就是美元和卢布。
2023年,这里的GDP就达到了1.9万亿卢布。
按理说,坐拥如此金山银山,雅库特人应该过着像沙特土豪一样挥金如土的日子,家家户户住别墅,出门坐豪车。
现实却是,大多数雅库特人过着“守着金饭碗讨饭吃”的生活。
这里存在着一个典型的“资源诅咒”。
钻石挖出来了,黄金提炼了,煤炭装车了,然后呢?
这些资源被源源不断地运往莫斯科,运往圣彼得堡,或者直接出口换取外汇。
留给本地的,只有微薄的税收和满目疮痍的矿坑。
巨大的财富并没有转化为本地的民生福祉。
这里的物价高得离谱。
由于大部分生活物资依赖空运或漫长的陆运,一颗普通的白菜在雅库茨克的超市里能卖到500卢布(约合人民币35-40元),比莫斯科还要贵上一倍。
虽然矿工的工资是俄罗斯平均水平的两倍,但在如此高昂的生活成本面前,这点高薪瞬间就被稀释得一干二净。
更要命的是,这种单一的资源型经济结构,严重挤压了人口的生存空间。
这里的就业市场极度单调:要么去矿上卖命,要么在体制内混日子。
男性劳动力被牢牢捆绑在矿山和油田上。
为了多挣点钱养家,男人们常年离家在野外作业,一个月只能休息4天。
这就导致了无数个“丧偶式育儿”的家庭。
女性不仅要工作,还要独自承担起照顾两三个孩子、操持家务的重担。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即便政府发再多的生育补贴,给再多的“母亲基金”,也难以抚平女性身心的疲惫。
教育资源的匮乏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农村生源减少导致学校合并,孩子们上学变得异常艰难。
在一些偏远定居点,学生每天要乘坐特制的雪地车,在零下50度的黑暗中颠簸2到4个小时才能到达学校。
这种求学之路,不仅辛苦,更是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只要稍微有点能力的家庭,都会面临一个灵魂拷问:是为了家乡的情怀留下,还是为了孩子的未来离开?
数据给出了最诚实的回答。
雅库特大学生的毕业留存率仅仅在40%左右。
这意味着,每10个走出去读大学的年轻人,有6个再也不会回来。
他们流向了莫斯科,流向了圣彼得堡,甚至流向了气候更温暖的索契。
这造成了雅库特人口结构的严重失衡。
18岁到35岁的青壮年大量流失,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儿童。
这种“中间塌陷”的人口结构,比单纯的人口减少更可怕,因为它抽干了这片土地未来的造血能力。
2024年,虽然俄罗斯政府加大了对远东的投入,太平洋铁路也开始了试跑,试图打通物流瓶颈。
萨哈共和国领导人艾森·尼古拉耶夫也频频出访,甚至跑到哈尔滨来谈生意,希望借助中国的力量激活本地经济。
2024年雅库特对华贸易额超过了18亿美元,天然气管道源源不断地向南输送能源。
这些地缘经济动作,落实到普通人的餐桌上,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对于当下的雅库特人来说,宏大叙事解决不了眼前的苟且。
我们看到的“人口稀少”,本质上是一场持续了三十年的“逃离”。
苏联解体前,这里的人口曾经达到过108万的峰值。
那时的苏联依靠强大的举国体制,不计成本地向北极圈输血,维持着这里的高福利和完善基建。
苏联解体后,输血管断裂,市场经济的寒风比西伯利亚的冷空气更刺骨。
房屋维护成本高昂,建在永冻层上的房子需要架空,管道需要保温,一旦维护资金跟不上,基础设施就会迅速老化崩塌。
著名的“尸骨之路”——科雷马公路,至今仍是许多司机的噩梦。
夏天是泥潭,冬天是溜冰场。
这样的交通状况,阻断的不仅仅是物流,更是人们对未来的信心。
要想真正打破这个僵局,靠简单的催生口号毫无意义。只有当产妇不再需要冒死穿越几百公里的冰原去生孩子,当一颗白菜的价格不再让人咋舌,当年轻人不需要背井离乡也能找到体面的工作时,这片“永冻之国”的人口坚冰,或许才能真正开始融化。
参考资料:
走进俄罗斯雅库特人 极寒雪林养鹿为生(组图)
2017年04月19日 07:38:55 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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