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龙杰
乾隆三十年(1765年),紫禁城的暮春暖意融融,储秀宫内烛火轻摇,药香与乳香交织。年届三十八岁的孝仪纯皇后魏佳氏,刚历经一场凶险的高龄生产,诞下皇十七子永璘,这已是她为乾隆帝生育的第六个孩子。产后的她面色尚带苍白,身形却因生育愈发丰满成熟,褪去少女青涩,尽显温婉雍容的妇人之态。乾隆帝闻讯,放下手中政务,径直前往储秀宫探望,踏入内殿的那一刻,目光落在榻上的令妃身上,顿时熠熠生辉,满是怜惜与宠爱。
令妃见圣驾亲临,强撑着产后虚耗的身体,微微欠身行礼,眉眼间漾开一抹羞涩的笑意。她深知帝王心思,更明白自己无显赫家世依托,唯有恩宠是立足后宫的根本。未等乾隆开口,她便轻声示意,屏退殿内所有宫女太监,只留二人独处。即便产后身子骨极度虚弱,气血尚未平复,她依旧执意起身,尽心侍奉君侧,这份妥帖与懂事,让乾隆心中愈发动容,对她的疼爱又添几分。
令妃魏佳氏的出身,在等级森严的乾隆后宫中,堪称平凡至极。她生于雍正五年(1727年),本是满洲正黄旗包衣出身,父亲魏清泰仅为内务府内管领,官职低微,家境平平,无半分权贵背景撑腰。清代后宫选妃有着严格的门第之分,满洲八旗贵女通过正规选秀入宫,起步便是贵人、嫔位,而包衣女子只能经由内务府选秀,以宫女身份入宫,从事洒扫、伺候主位的粗活,想要出人头地,无异于登天。
初入宫的魏佳氏,便是这般不起眼的小宫女,每日在宫规戒律中谨小慎微,不敢有半分差池。但她天生眉眼清秀,手脚勤快,性子机灵通透,更难得的是,她懂得藏拙,从不刻意张扬。命运的转机,源于她被分到孝贤纯皇后富察氏宫中当差。孝贤皇后是乾隆帝毕生的“白月光”,出身名门,温柔贤淑,治宫严谨,对下人宽厚却又善于教导。她见魏佳氏聪慧伶俐、品行端正,便将其留在身边,悉心教导宫廷礼仪、读书写字,把她当作心腹培养。正是孝贤皇后的提携与栽培,让这个出身卑微的包衣宫女,有了被乾隆帝留意到的机会。
乾隆十年(1745年),年仅十九岁的魏佳氏迎来人生第一次飞跃。她被乾隆帝封为魏贵人,同年十一月,又晋封为令嫔,一年之内连升两级,这份恩宠在乾隆后宫前所未有。“令”字封号,是乾隆帝亲自钦赐,取自《诗经·大雅·卷阿》中“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寓意她品性如玉、德行美好、美名远扬。一个包衣宫女,能得帝王如此用心的封号,足以见得乾隆对她的认可与青睐,远超寻常妃嫔。
乾隆十三年(1748年),孝贤纯皇后东巡途中崩逝,乾隆帝陷入极致的悲痛之中,性情愈发暴躁。后宫众妃嫔要么不知如何劝慰,要么急于争宠邀功,反而惹得皇帝反感。唯有魏佳氏,始终守在乾隆身边,柔声细语宽慰,从不刻意谄媚,更将后宫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带着孝贤皇后的温婉沉稳,像一剂良药,抚平了乾隆心中的伤痛。自此,乾隆帝的心思,渐渐全部倾注在她身上,魏佳氏的晋升之路,也自此一帆风顺。
乾隆十三年七月,魏佳氏晋封为令妃;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又晋封为令贵妃。从宫女到贵妃,她一路顺遂,从未受过半点责难,更无失宠之时。更难得的是,她始终保持初心,从不恃宠而骄。对待后宫其他妃嫔,她谦逊有礼,从不争风吃醋;对待宫中宫人,她宽厚仁慈,从不苛责打骂。上至太后,下至宫女太监,无人不称赞她的贤德,宫中上下对她心悦诚服,这也让乾隆帝愈发觉得她懂事贴心,是后宫中独一无二的知己。
从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到乾隆三十年(1765年),十年间,令妃先后为乾隆诞下四子二女:皇七女固伦和静公主、皇十四子永璐、皇九女和硕和恪公主、皇十五子永琰(后来的嘉庆帝)、皇十六子(早夭),再加上1765年出生的皇十七子永璘,成为乾隆帝后妃中生育子女最多的人。在医疗条件落后的清代,女子生育本就如同闯鬼门关,高龄生育更是凶险万分。三十八岁的令妃,在十年间六次生育,身体早已被频繁的生产耗得虚弱不堪,每一次生产,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与风险。但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只因她清楚,子嗣是后宫女子固宠的资本,更是她为家族、为子女谋求未来的依靠。
1765年,注定是乾隆后宫风云突变的一年。这一年正月,乾隆帝开启第四次南巡,令贵妃随驾同行,随行的还有继后辉发那拉氏。南巡之初,一路风平浪静,乾隆帝游山玩水,心情愉悦,令贵妃伴其左右,温婉侍奉,尽显荣宠。然而,闰二月十八日,行至杭州蕉石鸣琴时,继后辉发那拉氏突然做出惊世之举——剪断自己的长发。
在满族习俗中,女子只有在丈夫、太后去世时才能断发,继后此举,无疑是诅咒皇帝与太后,触犯国俗大忌,堪称大不敬。乾隆帝勃然大怒,认为继后“性情忽改,迹类疯迷”,当即下令,派人将继后先行送回京城,严加看管。南巡结束后,乾隆帝收缴了继后的皇后册宝,虽未公开下诏废后,却将其打入冷宫,不废而废。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自此形同废人,次年便郁郁而终,乾隆帝甚至以极低规格下葬,不设神牌,不享祭祀,彻底抹去她的痕迹。
继后被废,后宫自此无主。乾隆帝回宫后,当即下旨,晋封令贵妃为皇贵妃,赐居储秀宫,命其统摄六宫事务,代行皇后职权。这一年,令妃三十八岁,从包衣宫女到摄六宫事的皇贵妃,她用二十余年的时间,走完了旁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路。自此,她成为后宫实际的掌权者,执掌后宫大小事宜,赏罚分明,恩威并施,将后宫治理得井然有序,这一管,便是整整十年。
在这十年间,令皇贵妃的地位无人能及。她虽无皇后之名,却行皇后之实,乾隆帝对她信任至极,后宫人事任免、礼仪祭祀、皇子教养等事,皆交由她打理。她所生的皇十五子永琰,聪慧稳重,深得乾隆喜爱,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乾隆帝秘密立永琰为皇储,这份立储的心思,虽未公开,却也足见对令皇贵妃的偏爱。
令皇贵妃始终坚守本心,即便权摄六宫,依旧谦逊低调。她从不干预朝政,专心打理后宫,安抚众妃,教养子女,成为乾隆帝最安稳的后方。乾隆帝对她的恩宠,也从未消减,日常饮食起居,皆格外关照,甚至破例让她佩戴只有皇后才能使用的东珠朝珠,将其娘家从包衣抬入满洲镶黄旗,赋予家族无上荣耀。
乾隆四十年(1775年)正月二十九日,令皇贵妃因病崩逝,享年四十九岁,乾隆帝悲痛不已,辍朝五日,追谥其为令懿皇贵妃,葬于裕陵地宫,陪伴自己左右。乾隆六十年(1795年),乾隆帝正式宣示皇十五子永琰为皇太子,同时追封令懿皇贵妃为孝仪纯皇后,魏佳氏最终以皇后之尊,名留青史。
回望1765年那个暮春,三十八岁的令妃产后侍寝的隐忍与懂事,继后断发的决绝与悲剧,皇贵妃册封的荣光与权柄,交织成乾隆后宫最跌宕的一幕。魏佳氏以卑微之身,凭借聪慧、贤德与隐忍,在波谲云诡的后宫中步步为营,终成一代传奇皇后,她的一生,是清代后宫最真实的逆袭,也是乾隆盛世中,一段藏在红墙内的温柔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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