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想,母亲就像一块被岁月精心打磨的玉——初时只觉温润,须得细细摩挲,才能体味那层层纹理里藏着的时光与故事。

儿时记忆中,母亲的手总是忙碌的。清晨五点,厨房便会响起轻轻的脚步声,那是她在准备一家人的早餐。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和着清晨的薄雾,填满了我整个童年。她的手并不细腻,指节处有做针线活留下的薄茧,掌心里是常年操持家务磨出的纹路。可就是这双手,总能在我跌倒时轻柔地扶起,在我发烧时一遍遍试探额头的温度,在深夜里为我掖好被角。

母亲的爱,从不喧哗。

中学时,我一度叛逆,总觉得母亲不懂我。她不会说那些时髦的网络用语,不理解我为何迷恋某个明星,甚至对我喜欢的音乐皱眉头。我们之间开始有了沉默,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直到那个雨夜,我因模拟考失利,躲在房间里哭泣。母亲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门进来,放下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什么也没说,用手帕擦了擦我的眼泪,又轻轻退了出去。

那杯水的温度,刚刚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我以为的“不懂”,不过是她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守护。她偷偷查阅我喜欢的明星资料,试图理解我的世界;她学着使用智能手机,只为能和我多些共同话题;她省下买新衣的钱,却毫不犹豫地支持我参加绘画班——只因我曾无意中说喜欢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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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玉,需得逆着光看,才能发现那些肉眼难辨的纹理,每一条都是爱的印记。

上大学离家那天,母亲为我整理行李,一件件衣服叠得方正正,边角对齐。她低着头,一缕白发从耳后滑落,我这才惊觉,母亲已不再年轻。“在外面要按时吃饭,别总吃外卖。”她轻声嘱咐,手里的动作不停。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为我整理书包,把铅笔削得尖尖的,在本子封面上工整地写下我的名字。

送我到车站时,母亲站在安检口外,朝我挥手。我走了几步回头,她还站在那里,身影在人群中显得单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她的爱从来不是束缚的线,而是无论我飞多远,回头都能看见的灯塔。

工作后,我渐渐理解了母亲那些不曾说出口的艰辛。父亲早逝,她一个人支撑起整个家,却从未让我感到生活的重压。她总是笑着,把苦楚藏在心里,把温暖留给我。如今我给她买礼物,她总说“别乱花钱”,却会把每一样都小心收好,偶尔拿出来看看,眼里有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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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母亲生了一场病。病床上的她显得格外瘦小,手背上插着输液管,青筋清晰可见。我握着她的手,那双手曾为我做过无数顿饭,缝过无数件衣服,如今却无力地躺在我的掌心。我忽然害怕起来——这块温润的玉,是否也会被岁月磨损?

“妈,疼吗?”我问。

她摇摇头,反而安慰我:“没事,小毛病。”

那一刻,我看到了玉的本质——不是不会碎,而是即使有裂痕,依然保持着温润的光泽。

母亲康复后,我开始经常回家。我们坐在阳台上,泡一壶茶,说些家常话。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她低头织毛衣的样子,让我想起小时候。时光仿佛一个圆,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只是角色悄然互换——现在是我嘱咐她添衣,是我记得她爱吃的点心,是我成为她的依靠。

母亲依然不怎么表达情感,但我知道,爱都在细节里。她会在我回家前打扫房间,换上我最喜欢的床单;她会记得我随口提过想吃的菜,下次回家一定出现在餐桌上;她会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一切都好”,却在我回家时,眼神亮得像星星。

这块玉啊,用一生的时间,将爱打磨进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如今我也即将成为母亲。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我常常想,我会成为一个怎样的母亲?也许我会学着母亲的样子,把爱藏在清晨的粥里,深夜的灯光下,和无数个默默守护的瞬间。我会告诉我的孩子,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温暖,如玉石般温润,不耀眼,却恒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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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的母亲教会我,最深的爱,往往最安静;最真的情,常常最无言。她就像一块传家的玉,没有璀璨的光芒,却有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这光泽照亮了我的来路,也必将照亮我孩子的未来。

窗外的玉兰花又开了,洁白如玉。我忽然很想给母亲打个电话,不说别的,只想告诉她:“妈,今天阳光很好,我想你了。”

原来,最好的爱,不需要华丽的辞藻;最真的情,就藏在这一粥一饭、一朝一夕的平凡岁月里。而母亲,就是那块温润的玉,静静地、恒久地,温暖着我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