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我从出租车里下来,站在北京东三环某家酒店门口。原本应该在广州出差的,但项目提前两天结束,我改签了航班,想给苏婉一个惊喜。登机前给她发了微信,问她今晚吃什么,她回:跟同事聚餐,晚点回。我说好,路上注意安全。
我拎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打算先上去放行李,再回家。这家酒店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时住过的,后来办了会员,出差常订这里。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了十二楼。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一只手伸进来,门又重新打开。
苏婉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我送她的米色风衣,三千八,去年她生日买的。头发披散着,脸颊微红,嘴角带着笑意。她的胳膊被一个男人挽着,那个男人我认识,叫周斌,她的男闺蜜,从大学认识到现在,整整十一年。
他们搂在一起。
周斌的手搭在她腰上,她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他们才看见我。
苏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李……李明?”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你怎么……”
我看着他们,看着周斌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那只手还停在那里,没有拿开。
“出差提前结束了。”我说。
电梯在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三楼,四楼,五楼。
周斌终于把手拿开,干笑一声:“李明,别误会,我们就是……就是一起吃饭来着,婉莹喝多了,我送她回来休息一下。”
我看着苏婉的脸。她的脸颊确实红,眼睛也有些迷离,但站得很稳,眼神很清醒。
“喝多了?”我说。
她低下头,没说话。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我走出去,他们也跟着走出来。我站在走廊里,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开房了?”
苏婉抬起头,眼眶红了:“李明,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问你们,开房了?”
周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上面印着1218。他递给我看:“是开了,但就是让她休息一下,她喝多了难受,我一会儿就走……”
我没接那张房卡。我看着苏婉。
“你让他开的?”
她的眼泪流下来:“我……我头晕得厉害,他就说上来躺一会儿……”
“躺一会儿,开一间房?”
她愣住了,说不出话。
周斌在旁边说:“李明,真的是我开的房,跟她没关系。你要怪就怪我,别怪她……”
我看着他们俩,突然觉得很可笑。结婚三年,我每天加班到深夜,每个月房贷一万二,车贷三千八,水电物业杂七杂八加起来两千多。她上周说想换手机,我二话没说转了八千。她说想去三亚旅游,我马上订了机票酒店,花了九千六。
她每天在家,我让她别上班,我养她。她说无聊,我给她报了一万八的插花班。她说想养狗,我花了五千买了一只柯基,每天早起遛狗,晚上回来还要收拾。
我掏心掏肺对她好。
她跟她的男闺蜜,手挽手进酒店,开了一间房。
“李明,你听我说,”苏婉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真的就是喝多了上来休息,我发誓我们什么都没做。周斌有女朋友的,我们真的就是朋友……”
我抽回手。
“几楼?”
她愣了一下。
“你们去几楼?”
周斌说:“八楼。”
我按了电梯,走进去。
“李明!”苏婉追过来,“你要去哪儿?”
“回家。”
电梯门关上,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浮现刚才的画面。她靠在他肩膀上,他搂着她的腰,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电梯。那个笑容,我见过,是她开心时才会有的。那个依偎的姿态,她也对我做过,是撒娇时才有的。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想象不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到门口。外面下起了小雨,细细的,打在脸上凉凉的。我站在雨里,掏出手机,打了辆车。
等车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苏婉打来的。我挂掉。
又响了。我再挂掉。
第三次,是她妈打来的。
“李明!”老太太的声音尖利,“你怎么回事?婉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在酒店对她凶?你一个大男人,欺负老婆算什么本事?”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雨水顺着屏幕流下来。
“阿姨,”我说,“您女儿跟她男闺蜜开房让我撞见了,您让我怎么对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您问她吧。”
我挂了电话。
出租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家里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车子启动,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北京的夜很亮,到处都是霓虹灯,到处都是人。但我一个人坐在车里,感觉整个世界都空了。
回到家,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玄关的鞋柜上摆着我们的合照,在泰国拍的,她穿着泳装,我搂着她,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花了三万二,玩了七天。
我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个月刚刷过,花了两千三。她说白色显得亮堂,我说好。窗帘是她挑的,浅灰色,八百六。床单是她选的,纯棉的,一千二一套。
这个家,每一样东西都有她的痕迹。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个画面。她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开心。
手机响了,是她的微信。
“李明,你回来好不好?我跟你解释。真的就是朋友,什么事都没有。周斌有女朋友的,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想法?你别误会好不好?”
我没回。
又一条。
“我错了,我不该喝酒,不该跟他去酒店。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
“李明,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你说,我都做。”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她的味道,洗发水的香味,混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祖玛珑的蓝风铃,六百八一瓶,她生日我送的。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我看着那道影子,一点一点移动,不知道过了多久。
凌晨三点,门锁响了。
脚步声从玄关传来,慢慢走近卧室。门被推开,她站在门口,一身湿气。
“李明……”
我没动。
她走过来,坐到床边,伸手碰我的肩膀。
我坐起来,打开台灯。
她站在床前,浑身湿透了,头发滴着水,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嘴唇发白,浑身发抖。
“李明,你听我说……”
“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说你们是朋友?说你喝多了?说他送你休息?”我看着她,“苏婉,这些话,你信吗?”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信。”她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周斌……他就是送我上去休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躺了半个小时,清醒了就下来了。”
“他走了?你们开房,他走了?”
她愣住了。
“房卡在他手里,你躺了半个小时,他走了?他去哪儿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
“苏婉,”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告诉我实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颤抖着。
“他……他也躺了一会儿……”
空气凝固了。
“躺了一会儿?”
她哭了,哭得很厉害:“就是躺着聊天,真的什么都没做。他说他女朋友跟他吵架了,心情不好,我就陪他说说话。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发誓……”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女人。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朋友的聚会上。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鼓起勇气去要微信,她给了。聊了三个月,表白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说好,我高兴得请全组人吃饭。
恋爱两年,结婚三年。五年了,我以为我很了解她。
“苏婉,”我轻声说,“你知道什么叫边界吗?”
她愣住了。
“你有男闺蜜,我从来不管。你们吃饭,你们聊天,你们出去玩,我从来没说过什么。因为我相信你。”我顿了顿,“但你呢?”
她低下头,肩膀抖动着。
“你相信过我吗?”
“我信……”
“你信我,就不会跟他去酒店。你信我,就不会躺在一张床上聊天。你信我,就不会让我看见那一幕。”
她哭得说不出话。
我转身走进卫生间,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三岁,眼角有细纹,下巴上有胡茬。看上去很憔悴,像老了五岁。
我洗了把脸,走出去。
她还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李明,你要我怎么样?”她抬起头,看着我,“要我跪下吗?要我写保证书吗?要我跟他绝交吗?你说,我都做。”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苏婉,”我说,“明天再说吧。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进卫生间。
我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的水声,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水声停了,她走出来,换上睡衣,躺到我旁边。她伸手想抱我,我没动。
“李明,”她轻声说,“对不起。”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02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做了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热牛奶。她起床时已经九点,穿着睡衣走出来,眼睛红肿着。
“吃饭吧。”我说。
她坐下来,默默吃着。
吃完,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李明,昨晚的事……”
“先吃饭。”
她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我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李明,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
“苏婉,”我说,“我想了一夜。”
她紧张地看着我。
“我们结婚三年,我对你怎么样?”
“很好。”
“那为什么?”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我也不知道……周斌他……他有时候需要我,我就……我也不知道……”
“他需要你,你就去陪他。躺在一张床上聊天?”
她低下头。
“苏婉,”我走到她面前,“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她抬起头。
“不是你们可能发生了什么。是我看见你靠在他肩膀上笑的那个样子,比跟我在一起时还开心。”
她愣住了。
“我从来没见过你那么笑。”
她的眼泪止不住了,一直流,一直流。
“李明,不是的……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她说不出话。
我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她跟过来,坐在我旁边。
“李明,我错了。真的错了。你让我怎么做都行,你别这样看着我……”
“我怎么看着你?”
“你眼睛里没有我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婉,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她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我出去住几天。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要,李明,你不要走。你走了我会疯的……”
我抽回手,站起来。
“我不是走,是分开一段时间。你需要想清楚,我也需要想清楚。”
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换洗衣服、电脑、充电器、剃须刀。一样一样装进箱子里。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一直哭。
我拉上箱子,拎起来,走到她面前。
“苏婉,这几天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
“李明……”
我绕过她,走到门口。
“对了,”我回头看着她,“周斌那儿,你想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我推开门,走出去。
电梯里,我靠着墙,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她站在门口哭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酒店,三百八一天,先住了三天。白天上班,晚上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她每天发微信来,说想我,说错了,说不会再跟周斌见面。我偶尔回一两个字,大部分时候不回。
第三天晚上,我妈打来电话。
“儿子,最近咋样?”
“还行,妈。”
“婉莹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吵架了。”
“咋回事?”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儿子,”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妈心疼你。但这事,你得自己想清楚。”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北京的夜晚很亮,到处都是灯。那些光点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个故事在上演。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正在经历和我一样的煎熬。
第五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周斌打来的。
“李明,”他的声音很紧张,“我能跟你聊聊吗?”
“聊什么?”
“就聊聊。我错了,我想跟你道歉。”
我想了想,说了酒店的地址。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我房间门口。他看上去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进来吧。”我说。
他走进来,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李明,”他开口,“对不起。”
我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的事,是我的错。婉莹喝多了,我说送她上去休息。是我提议开房的,跟她没关系。”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我们就躺了一会儿,聊了聊天。她头晕,我陪她说了会儿话。什么都没发生,真的。”
“你女朋友知道吗?”
他愣住了。
“她知道你来开房吗?”
他低下头,没说话。
“周斌,”我说,“你喜欢苏婉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
“说实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喜欢过。很久以前。但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她有你了。所以我只能当朋友。”
“那现在呢?”
“现在……”他低下头,“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东西。
“周斌,”我站起来,走到窗前,“你知道什么叫分寸吗?”
他没说话。
“你有女朋友,她有老公。你们俩,半夜三更,搂搂抱抱进酒店,开房,躺在一张床上聊天。你觉得正常吗?”
他低着头,肩膀垮着。
“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我真的没想别的。就是习惯了,习惯了她在身边,习惯了有事找她。那天我心情不好,就想找她说说话……”
“心情不好,可以打电话。可以约咖啡厅。可以约任何地方。为什么非要开房?”
他说不出话。
我转过身,看着他。
“周斌,你喜欢她,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放不下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对她对我,都不公平?”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自私。但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离远点。”我说,“别再见面了。”
他愣住了。
“她要是真把你当朋友,就不会让你这样。你要是真把她当朋友,也不会这样。”我顿了顿,“以后别再见了。”
他站起来,看着我。
“李明,你真的……真的不原谅她?”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苏婉的电话。我接起来。
“李明,”她的声音沙哑,“你来一趟医院吧。”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我妈……我妈心脏病犯了。”
03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急诊室的灯亮着,苏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她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明……我妈她……”
“怎么了?”
“她听说我们吵架的事,急得犯了心脏病……医生说要做手术……”
我拍拍她的背,没说话。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期间她一直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我没抽回来。
凌晨一点,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但需要在ICU观察几天。她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我扶住她,让她坐在椅子上。
“谢谢你,李明。”她轻声说。
我没说话。
那一夜,我们坐在医院走廊里,谁都没睡。天亮的时候,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三天后,她妈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我去看望的时候,老太太拉着我的手,眼眶红了。
“李明,”她说,“阿姨对不起你。那天在电话里骂你,是阿姨不对。婉莹她……她做错了事,你打她骂她都行,别离婚好不好?”
我看着老太太苍白的脸,没说话。
苏婉在旁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阿姨,您先好好养病。别的事,以后再说。”
老太太点点头,松开我的手。
走出病房,苏婉追出来。
“李明,”她站在我身后,“我妈说的话,你……”
“苏婉,”我转过身看着她,“你妈生病,我来看。不是因为原谅你,是因为她一直对我很好。”
她愣住了。
“你好好照顾她吧。我先走了。”
“李明!”
我停下。
“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我没回头。
走出医院,外面下着雨。北京的秋雨,冷得刺骨。我站在门口,看着雨幕,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手机响了,是老陈。
“明子,在哪儿呢?”
“医院。”
“咋了?病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晚上来我这儿喝酒吧。”
晚上七点,我到了老陈家。他开了一瓶白酒,倒了满满两杯。
“喝。”
我一口气喝了半杯,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陈看着我,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还爱她吗?”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老陈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醒来的时候,躺在老陈家的沙发上,头疼得像要裂开。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微信,都是苏婉的。说她妈情况稳定了,问我吃饭了没有,说想见我。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一周后,苏婉的妈妈出院了。出院那天,苏婉给我打电话,说她妈想请我吃饭,当面感谢我。
我想了想,答应了。
吃饭那天,我提前到了餐厅。是一家老北京涮肉,苏婉妈妈最爱吃的那家。我点了菜,等她们来。
门开了,苏婉扶着她妈妈走进来。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很复杂的笑容。
“李明,谢谢你能来。”
我点点头。
坐下后,老太太拉着我的手,眼圈红了。
“李明,阿姨这一病,想了很多。婉莹做错了事,是她不对。但她知道错了,你就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老太太,没说话。
“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打她骂她都行,别离婚。阿姨求你了。”
苏婉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阿姨,您先吃饭。这事以后再说。”
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提。
吃完饭,我送她们回家。到楼下,苏婉让她妈先上去,说想跟我单独说几句话。
她妈上去后,她站在我面前,低着头。
“李明,”她开口,“我知道你不可能这么快原谅我。但我想告诉你,我跟周斌,彻底断了。我把他的微信电话都删了,以后再也不会见。”
我没说话。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边界,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我以为你会一直包容我,所以我放纵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但我真的爱你。从始至终,都只有你。周斌……他就是个习惯,习惯了太多年,改不掉。但习惯是习惯,爱是爱。我分得清。”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很多情绪。后悔、害怕、期待,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李明,”她说,“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沉默了很久。
“苏婉,”我说,“你问我,还爱不爱你。我不知道。”
她的眼泪流下来。
“这五年,我把所有的心都给了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现在,我不知道。”
我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好好照顾你妈吧。别的,以后再说。”
我走进夜色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去公司。同事们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项目忙。
苏婉每天给我发微信。说她妈身体恢复了,说她学会了做饭,说她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说那棵我种的桂花树开花了。她发照片过来,那棵树确实开花了,金黄色的,很好看。
我看着那些照片,偶尔回一个字:嗯。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我一个人在家,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苏婉的弟弟苏浩。
“哥,”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我姐让我给你送汤。她说你最近瘦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哥,我能进去坐坐吗?”
我让开身,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哥,我姐她……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说话。
“你知道吗,她这段时间瘦了十几斤。天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妈看着都心疼。但她不让我们来找你,说这是她自己的事。”
我坐在他对面,等他继续说。
“我姐跟周斌,真的就是朋友。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真的就是朋友。周斌喜欢过她,那是高中的事,被她拒绝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她身边。”
他顿了顿。
“我姐糊涂,没把握好分寸。但她心里真的只有你。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她天天念叨你,说你爱吃红烧肉,说你爱喝什么茶,说你睡觉喜欢往右边侧。”
我看着他,没说话。
“哥,”他站起来,“我来不是替她求情的。就是告诉你,她真的爱你。”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保温桶,里面是鸡汤,热气腾腾的。我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比以前进步了很多。
我喝完那碗汤,把保温桶洗干净,放在一边。
晚上,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汤收到了。谢谢。”
她很快回复:“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然后是一个犹豫了很久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04
十二月中旬,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我下班回家,在楼下看见一个人。她站在雪里,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头发上落满了雪花。
是苏婉。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明。”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她说得很直接,眼睛看着我,“来看看你。”
我看着她,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颊,看着她眼睛里的期待。
“上来吧。”
她跟着我上楼,进了我的出租屋。这是我这几个月租的房子,一居室,不大,但干净。她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眼眶有点红。
“你一个人住这儿?”
“嗯。”
她走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下雪了。”她说。
我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白了。
“李明,”她开口,没回头,“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
我等着她继续说。
“我想明白了,我错在哪儿。不是错在跟周斌去酒店,也不是错在跟他躺在一张床上。是错在我从来没有边界,从来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她转过身,看着我。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所以我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我以为你是最亲的人,所以对你最随便。我以为你懂我,所以不需要解释。我错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你不是最亲的人,你是我最爱的人。最亲的人可以随便,最爱的人,要珍惜。”
我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李明,”她说,“我来不是求复合的。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原谅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想明白了。以后,我会好好过,好好对自己,也对别人。”
她擦掉眼泪,笑了笑。
“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好。我会一直记得。”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对了,那条狗,我每天遛它,它很想你。那棵桂花树,开得很好,我给你带了一点。”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鞋柜上。
“我走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
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过了很久,我走到门口,拿起那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干桂花,金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那是我们一起种的那棵树,我离开家的时候,它还很小。现在开花了,开得很好。
我把布袋放在鼻尖,闻了很久。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雪。手机响了,是苏婉发来的微信。
“李明,我到楼下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到家了告诉我。”
她很快回复:“好。”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你……还愿意跟我说话吗?”
我想了想,回:“愿意。”
然后是一个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微微扬起。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她说她最近在学做饭,学会了好几道菜。说她妈身体好多了,天天念叨我。说那条狗胖了,每天都要去我们以前遛它的那条路。
我听着,偶尔回一两句。
聊到凌晨一点,她说困了,要睡了。我说好。
她发来最后一条:“李明,谢谢你愿意理我。”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春节前,我回了老家。
妈在村口等我,看见我从车上下来,眼眶就红了。
“瘦了。”她说。
“没有。”
“瘦了,妈看得出来。”她拉着我的手往家走,“回家,妈给你炖了鸡汤。”
爸在家,看见我,点点头,没说话。
饭桌上都是我爱吃的菜。妈一个劲给我夹菜,说我瘦了要多吃。爸喝着酒,偶尔看我一眼。
吃完饭,妈收拾碗筷,爸把我叫到院子里。
“儿子,”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摆摆手说不会,他自己点上,“那个事,怎么样了?”
我知道他问的是苏婉。
“还那样。”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她来过。”
我愣住了。
“上个月,一个人来的。拎着大包小包的,说是来看我们。在咱家住了一周,天天帮你妈做饭洗碗,陪我下棋喝茶。走的时候,哭得不行。”
我看着他,没说话。
“她是个好孩子,”爸说,“就是糊涂了点。你要是还放不下,就再给她一次机会。”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想起她第一次来我家,紧张得不行,给我妈买的礼物挑了半天。想起她跟我爸下棋,故意输给他,哄他开心。想起她跟我妈学做饭,笨手笨脚的,差点把厨房点了。
那些画面,一点一点浮现在脑海里。
我拿出手机,翻到她的微信头像。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一张照片。是我们家阳台上的那棵桂花树,开满了金黄色的花。配文是:“想你。”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初五那天,我回了北京。火车上,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初七有时间吗?”
她很快回:“有。怎么了?”
“见个面吧。”
她回了一个字:“好。”
初七那天,我们约在了一家咖啡厅。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扎起来了。
看见我,她站起来,笑了。
“来了?”
我点点头,坐下。
她给我点了美式,少糖多加冰。我愣了一下。
“还记得?”
“记得。”她说,“你喜欢喝什么,我都记得。”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李明,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看着她,看着她期待又害怕的眼神。
“苏婉,”我说,“我问你几个问题。”
她点点头。
“这几个月,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错在哪儿?”
“错在没有边界,没有尊重你,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
我点点头。
“还跟周斌联系吗?”
“没有。从那天之后,再也没联系过。他的微信电话都删了,所有的共同群都退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很干净,没有躲闪。
“那如果他再找你呢?”
“不会。就算他找,我也不会见。”她说,“我分清了,什么是习惯,什么是爱。”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婉,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删你微信吗?”
她摇摇头。
“因为我也在等。”
她愣住了。
“等你真的想清楚,等你真的长大,等你知道什么是珍惜。”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苏婉,”我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你说真的?”
我点点头。
她站起来,扑过来抱住我,抱得很紧。
咖啡厅里的人都看着我们,但我不在乎。
05
春天的时候,我搬回了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屋里变了样子。玄关多了一排挂钩,上面挂着我们俩的钥匙。墙上多了一幅画,是她画的,是我们一起去过的那片海。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是她买回来的。
阳台上,那棵桂花树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开满了金黄色的花。
她站在我身后,轻声说:“欢迎回家。”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瘦了,但气色很好,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谢谢你,”我说,“等我这么久。”
她摇摇头:“应该的。”
那天晚上,她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都是我爱吃的。
“尝尝,”她期待地看着我,“看进步了没?”
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
她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吃完饭,我们一起洗碗。她洗,我擦。偶尔碰到手,她会抬头看我一眼,然后笑一下。
收拾完,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夜景。北京的天看不见星星,但她说,有一颗最亮的,是金星。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一颗很亮的星。
“你知道吗,”她说,“金星也叫启明星,天亮前最亮的那颗。”
“嗯。”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李明,”她轻声说,“谢谢你愿意回来。”
我搂着她,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树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日子一天一天过,平淡而温暖。她每天上班,我也上班。下班回来,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遛狗。周末有时候出去逛街,有时候在家窝着。
那条柯基胖了,跑起来屁股一扭一扭的,特别可爱。每次遛它,它都要去那条熟悉的路,闻闻这闻闻那。
“它还记得,”她说,“记得我们以前走过的路。”
我看着那条狗,心里暖暖的。
五月的某个周末,我们去了海边。
是那片她画过的海,在秦皇岛。开车三个多小时,花了二百多块油费。订的民宿,五百八一晚,推开门就能看见海。
傍晚,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李明,”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机会。”
我看着远处慢慢沉下去的太阳,橘红色的光映在海面上,很美。
“苏婉,”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这几个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等着我说。
“爱一个人,不是因为她完美。是因为你知道她不完美,但还是愿意跟她一起走下去。”
她的眼眶红了。
“我也是。”她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的好,但我愿意努力,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我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认真的眼神。
然后我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那就一起努力吧。”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海浪一阵一阵涌上来,又退下去,哗啦哗啦的声音很好听。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哼着歌。
那条狗在沙滩上跑来跑去,追着海浪玩,弄得浑身是水。
我看着它,笑了。
有些东西,碎了是可以粘起来的。虽然会有裂痕,但那些裂痕,会成为我们之间最特别的印记。
提醒我们,曾经失去过,才更懂得珍惜。
晚上回民宿,她突然说想散步。我们沿着海边走,月光照在海面上,银白色的,很好看。
走到一处礁石旁,她停下来,指着礁石说:“你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礁石上刻着很多字,都是来过的人刻的。我爱你,在一起,永远。各种字体,各种颜色。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我。
“我们也刻一个吧。”
我接过刀,在礁石上刻下我们的名字。苏婉,李明,还有一颗心。
刻完,她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以后每年都来,看看它们还在不在。”
“好。”
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李明,谢谢你。”
我搂着她,看着月光下的海,心里很安静。
有些路,走过才知道有多远。有些人,失去了才知道有多重要。
但还好,我们还有机会。
还好,我们没有真的走散。
回家的路上,她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很好,田野一片金黄,偶尔有鸟飞过。
“李明,”她突然开口,“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
“周斌……他跟他女朋友分手了。”
我转头看着她。
“他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我没回。后来他又打过电话,我也没接。”
我点点头。
“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
她松了一口气,笑了笑。
“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他。不管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我握住她的手。
“我相信你。”
她笑了,眼眶又红了。
“李明,你怎么这么好?”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值得。”
她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笑了,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了,开车。”
她点点头,重新发动车子。
阳光照在她脸上,亮亮的,很好看。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一晃五年了。
五年里,有过开心,有过难过,有过争吵,有过分离。但最后,我们还是在一起。
也许这就是爱情吧。不是一帆风顺,而是即使走过风雨,也愿意继续走下去。
“李明,”她突然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好。”
“永远。”
“好。”
她笑了,笑得像个小孩子。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要一直在一起。
因为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还好,我们没有错过。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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