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穆静,你可真行!把婚姻当数学题,算得出最优解,算不到自己会输得这么狼狈!
火车汽笛声尖锐地划过夜空,也划开了我拼命维持的体面。我盯着车窗上自己那张狼狈的倒影,想起白天在众人面前的歇斯底里,脸颊又开始发烫。
可奇怪的是,那张清瘦深邃的脸,那个在角落里始终温和地看着我发疯的男人,我竟记得如此清晰。他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所有的窘迫和不安。
我的骄傲,原来如此浅薄。
一个向来冷静、把脑子比别人快半拍当成本事的女人,怎么会让自己当众失控?
方穆扬的意外,是压垮我的第一根稻草。但我不能倒,我必须立刻计算出最优解: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摆平方穆扬惹出的麻烦,堵住所有人的嘴。
我太擅长这个了,从小到大,我都是靠这个“本事”活下来的。
可偏偏,我遇到了他,那个在火车上出现了三次的“陌生人”。
第一次,我以为是无意的邂逅;
第二次,我开始警惕,在心里列出他可能存在的“一百零八种企图”;
第三次,当多教授都证实他此行“与我无关”时,我的算计第一次落空了。这太罕见了,一个不在我方程式里的变量,一个我无法推演的结果。
“你的弟弟,我会尽力。我以我医生的人格担保。” 他看着我,眼神坦荡得让我找不出任何破绽。
他说这话时,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为什么帮我?他想要什么回报?他的“人格”值多少钱?可他的笃定,他的毫无所求,让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快速判断”产生了怀疑。
我主动发出了邀约,那是第一次,我跟着感觉走,而不是跟着脑子走。我对自己说,这只是因为“棋逢对手”,只是该s的“胜负欲”。但我现在得承认,那天我说出“好”的时候,心里那一点点的雀跃,和胜负欲无关。
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我终于学会了信任,而是因为,陌生人的善意,让我在那一瞬间,忘记了算计。
这种失序感让我恐惧。所以当婚姻这场“必需品”摆在面前时,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我以为,我能像解方程一样,冷静地挑选“最优解”,把生活重新拉回正轨。我以为经历过生活的“毒打”,我早已“无畏”。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把婚姻当避难所,却没想到,它是我另一场“狼狈”的开始。
新婚之夜,他的失态和那句酒后真言,像一记闷棍,把我打回原形。我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羞耻和茫然。不是因为他对我的“视而不见”,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又一次“计算失误”了。
我以为自己选中的是一个能和我并肩作战的盟友,结果却发现,对方心里可能早就有了一张无法更改的“地图”,而我,甚至没资格在上面留下一个坐标。
我站在原地,任由他摔门而去,没有追,也没有哭。我只是在执行那个最熟悉的程序:允许自己崩溃片刻,然后迅速抽身,重新归位。
“扮演好一个贤妻并不难”,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找到新的“最优解”就行。
他径直离去,给了我一个喘息的空间,也给了我一个重新穿上盔甲的时间。我绝不会让眼泪流向他,去证实我的失措。我只需要一小会儿,让巨大的无力感将我吞噬,然后,我会像一个优秀的程序员一样,修复bug,重启系统。
我坚信,一切都会重新归位。
可我忘了,人心不是程序,感情更不是方程式。我以为自己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包括和他之间的“交易”。他帮我保住秘密,我回报他一个“贤妻”的体面。多么公平,多么完美。
当我看到他为了病人的事据理力争,当他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向我时,我总是下意识地躲闪。我开始在意他对我的看法,在意他是不是也觉得我“过于冷漠”。
当初,我之所以能毫不犹豫地邀约他,是因为我认定我们之间只是一场智力游戏。可现在,游戏的天平早就倾斜了。
我开始期待他的回应,开始为他不经意的一个微笑而心跳加速。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危险,它是我精密人生计划里的唯一“漏洞”。
“他的温良让我窘迫,我得承认,我过于局促不安,也过于冷漠,实在是因为善意会如此陌生。”
原来,让我窘迫的,不是他的温良,而是我对这份温良的渴望。让我不安的,不是他的善意,而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如此需要这份善意。
我把这场婚姻当成一场精密的“交易”,用理性包裹着欲望,用计算掩饰着心动。我以为我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殊不知,从他第一次出现在火车上,用那份坦荡打破我的所有算计开始,这场博弈,我就已经输了。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他在医院走廊里对我说过的话:“方穆静,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公式推演出来?”当时我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在心里反驳他:那是因为你的脑子不够快。可现在我才明白,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推演,有些事,用心感受就够了。
几天后,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我为他准备好早餐,温柔地询问他的工作,得体地处理着家里的大小事务。一切都按照我的“最优解”在运行,完美得像一场表演。
他看我的眼神,也从那晚的复杂,渐渐回归到了客气和疏离。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在同一屋檐下,各自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只是偶尔,在擦肩而过时,我会在他身上闻到一股不属于这个家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我没有追问,也没有调查。因为按照“最优解”,一个“贤妻”应该懂得何时“视而不见”。我用最得体的微笑,最无可挑剔的举止,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我把所有的狼狈、羞耻和那一点点尚未成型的心动,都锁进了内心最深处,那个连我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角落。
我绝不让眼泪流向他,但我也没有让眼泪流给自己。我只是把它们,变成了计算器上的一串串冰冷数字,变成下一次“推演”的参数。
我又一次成功地“抽身”了。一切,似乎真的重新归位了。只是,那个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火车上那张清瘦深邃的脸的方穆静,那个会因为一句“我以人格担保”而心跳漏半拍的方穆静,好像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个狼狈的夜晚。
原来,最无力的不是面对弟弟的意外,不是面对婚姻的荒诞,而是面对一个真实的自己。我拼命想斩断的来路,恰恰是我之所以为我的全部。而那份陌生人的善意,我终究还是用一层又一层的冷漠,把它隔绝在了心门之外。
火车上那人第三次出现了,我有没有想过,那或许不是偶遇,而是命运递到我手里的,唯一一份不需要计算的、真诚的答卷?而我,亲手把它推开了。
人生啊,不是所有方程都有解,有些答案,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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